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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十一章 起行之前 他们常常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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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傅青柠从战场上下来,已过人定时分。此番她领着新分得的一队本部兵马,去齐军数里联营的外围骚扰一回。虽没有实际的交锋,却是实地查探了定嘉以西、齐营以东的地势,更看到了东北一带齐国军营的摆布,以及齐军的整肃军容。
毕竟没到春分,北方的黑夜还是比白昼长了许多,这时候天已经黑漆。她就想着回自己的营帐去,不出意外的话,易桓大概已经抱了军报和简牍来,尽数堆放到茶几脚下、卧榻旁边。而他的人,也在案旁边阅简牍边等她了。
路过中军帐的时候,忽见里头隐隐透出一豆昏黄的光来。帐里既不像燃着全亮的灯烛那般灯火通明,也不似人走灯熄的安静样子。她还在心里表扬了易桓一番,知道溜去她的住处之前伪装出人在中军的假象,不错,蛮有想法。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生一种戏玩的心态。有点像小孩子好奇平日里父母专座的滋味,于是趁着他们皆不在家,避过仆从的耳目,暗自坐到正堂最高处的红木高背椅上,得意地摇晃自己的小短腿。她想走进去,看一看易桓不在时的大帐。
端着严肃的面孔,傅青柠向守门的卫兵点点头,制止住他们通报的脚步。撩了一道帘子,进入到用以阻挡寒风冷气的隔层里,忽然听见里面有人声。正当她迈步要进去的时候,易桓饱含怒气的声音压抑着传出来:“不必如此!她不能去!”
傅青柠脚步顿住。她透过羊毛毡子的间隙望进去,只见易桓封广二人站在推演阵法的沙盘前。封广招展着双手指向沙盘,好像在描画什么,而易桓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谁不知冰原苦寒无边?但既然齐人走得,那我们也走得!这里往冰原深处探查,因为没有既成的具体路线,必定是边走边留岗哨,带着的兵马会渐次分散出去。我们走到后来,最好的办法是乔装改扮而非大伙推进。军中本就缺少女子,郡主的性别算是一种天然伪装,不仅掩护了暗访的其他军士,还能更好地从冰原原住民那里得到帮助、探听消息。她能来,对于我们后期的探访极为有利。”封广拾起刚刚被易桓打断的话,“或者不提别的,单说这是她的发现,她也应当去!”
“没有这种道理,你拖着她去,根本就是活受罪。”易桓神色冷硬,“定嘉一线的边防是一直布到北百里的,齐国人要漏过去,只能从更北的地方,在冰盖上直接走。若是青柠推测无误,算算时日,他们大头已经渗透完毕,我们再去收线是来不及的。你带着人去探查,也只能顺着大冰川和深渊溶洞一路摸索过去,根本就不会见到人影,还谈个屁的伪装!冰原上地势地貌皆不明确,就算抛开与齐国人遭遇的可能,自然物候已经够大伙喝一壶。军中男儿尚且受不住的极寒,你要她去?她身子底子再怎么好,也总有女人家不容易的那几天。疯子你提主张的时候能不能为她想一点?你也是有家室的人,马上还要当爹爹了,且有些同理心又如何。还当自己是薛帅军中只要胜算不要情理的老狐狸呢!”
“君忧你不要一带感情色彩讲话就贬损我抬高你自己!且不知道一直以来谁比谁黑心!”封广指指点点,“我媳妇一天到晚的担心郡主,我要敢委屈了她,阿夕第一个不放过我,还要你在这儿放狠话?你以为我不知?阿夕坚持从大后方跟过来,只有一半为我,另一半可是为了你家那位呢……”
“那你还不利索滚了!快带人去冰盖上喝风去!我拨给你一个营外加三员大将,两万人够不够你调遣!”易桓的话看似气话,实际还是讲道理的,“追踪千难万难,最要紧的是前驱部队和后进者要一直保持通联。你在部署时千万小心,人不够用就同定嘉这边说,后期再怎么紧,我也一定匀给你。”
他往后想了很多步,说话时下过决心拿过主意:“正面战场的试探将会考虑目前的推测。冰盖难涉,齐人准备必不在一朝一夕,想长途跋涉,骑兵比步兵占优势,只要经过训练,冰盖上奔马也不是不能。如此一来,齐人在北方将有大量骑兵,定嘉关后期能调动的步兵比例会高得不符齐军常理。不过你要明白,从定嘉宣战的那一刻起,敌我两方的决战场地就不外乎定嘉、拉别恰两地,这里随时会有大军厮杀。我部人马本不占优,暂时不能冒险将兵力完全向冰原倾斜。南疆的兵,再有西南边境一线各关隘的兵,调度起来需要时间,我目前……有别的考虑,也不打算动那里的兵力储备。你带着人从北边走,一路上或许得吃点苦头,可我相信你老疯子的脑筋,没有你瞧不出来的诡计。你一旦有确准的消息,我必即刻驰援,把齐蛮子的鬼主意打死在肚肠里!”
“你不要给我戴高帽子。”封广还是坚持,“郡主我必须带过去。”
易桓面色沉下去:“你说了不算,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他这样一想脸色更黑了,以傅青柠的性格,疯子不开口她都会去。
封广嘿然一笑:“这可是你说的,看她自己的意思,我这就和她说。你要晓得,打仗的事情我们一直在做,从少年时候到如今,几乎没有任何年月能停止。从郡主说起齐军怪异之处,我就有这种感觉,我们——包括我和你——我们的感官已经被积年苦战异化了。我们看事情或许足够全面,却少了些细节、少了种敏锐,我们喜欢把阴谋复杂化、步骤化,却从不直观地指出事物的异处。总是把事情向后深想,或者想方设法究其根源,并不是此番追踪的最好策略。她和我们一道,应当能提供不少帮助。”
易桓即刻沉默下来,不再和疯子做无意义的争辩了。
傅青柠听到这里,差不多有数,抬脚欲走。已经回过身去,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收入了大帐内一声长叹:“疯子,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事。但现在,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保她无虞。我求你。”
…………………………
易桓走到她卧榻边,轻轻掀开毛毯一角。傅青柠已经睡了。
她也不知道因为今日长时间奔马实在累得慌,还是心里逃避着一些事情,要和易桓错开休息的时间以避免交谈,于是自己暗示了自己,总之回到营帐躺下,她一沾到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易桓看她睡得这样熟,有些不忍,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最终还是轻柔地落在了她的颅顶。
“青柠宝贝,醒一醒。”他俯下-身子,凑近一点,又注意着不让身上残存的寒气冰到她,“醒来了,醒来了,过一会儿咱们接着睡。”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易桓正用张开的手掌为她遮挡住眼前晃人的烛光。于是她没需要眯眼,很快就适应了昏昏的光亮。片刻之后,易桓才将手从她面前移开了。
“我听卫兵回禀,说是你来过大帐了。”易桓先说,“今日你去齐军营地看过,都辛苦一天了,回得这么晚还来瞧我?”
她睡眼朦胧,半梦半醒间握住他即将收走的手,不自觉地将他手指拉过来,紧紧贴住了自己的面颊。她心里觉得安宁,无须防备,依恋之情便自然地流露,实在可爱得紧了。易桓的神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柔和起来,那些阻拦的话咽在喉管里,更加说不出口。
“是啊,我去瞧瞧。以为你不在,准备坐坐你的虎皮凳子,过一把兵马大元帅的瘾。”傅青柠还没醒全,好似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痴痴笑出来,“嘻嘻,我猜你已经先到了我卧榻上,洗得香喷喷的正等我呢。”
他也笑出来:“下次一定。”
傅青柠再歇一会儿,渐渐醒转过来:“我听见你和疯子的话了。疯子说得不错,我该去的。”
易桓笑意还在脸上,人却再次沉默下来。她也看着他,桃花眼蕴在暗处,看来比往常更深一些。傅青柠勾住他的肩,将他向下方拉动,设法让他离得更近。易桓会意,依靠这样的姿势,伸出手揽住了她,把她裹在毯子里抱起来,整个抱在怀里。
她没多说什么,他也没有去劝。只是这样轻轻抱着,无言,不需多言。
傅青柠又有些困意了,易桓便也除去外袍,和她一起躺倒下去。半月以前,在祈王府的卧房里,他们也常常这样拥衾抵足而眠,每当这些时候,傅青柠总能睡得很好。
在潜入沉沉梦乡以前,傅青柠听见易桓在她鼻息之间说:“明日就要启程,路上多加小心。我已经将保暖的轻铠、暖壶等等收拾好了,就放在帐门口。记着,你在冰原奔走,我必将定嘉关守得固若金汤,不让你有后顾之忧。不确定的时候,多问问疯子意见。”
傅青柠点点头,把自己更深地缩进他怀里。
她想,难怪回来这样晚,原是收拾行装去了。
“君忧,辛苦了。”她搂紧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