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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六十九章 北地定嘉 大舅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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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陵安向北行至冰原,再向西走关隘很少,是速达定嘉关的好办法。他们踏上冰原的第六天就已经路过北地治所嘲风郡,进入了薛衡的治下。
过了正月时近春分,北地的风雪却依旧不见停,军士疾奔军马疾行,不多时大家的鬓角就被雪色染白。众人用角巾蒙了面孔,以免吸入过多雪气,结果再将面巾取下时麻布已经成了厚厚的冰盖子——呼出来的水汽都凝结起来,生生将面巾冻成了面甲!
除了傅青柠,多数人早年间都往来过北地,对气候条件有所熟悉。她是头一遭经历这般苦寒,幸而耐受能力很强,并没有生什么急病。只是她眼里好奇骗不了人。傅青柠没见过滴水成冻的、洒水成冰,每有类似的情形就睁大了眼睛凑过去瞧。这些看在易桓眼里,不免有几分孩童的天痕,实在可爱得紧。
定嘉关战役已经打响,他们到达时,薛衡薛衢二人尽皆坐阵关上,来迎大军的便是他两个。
薛衢的个头比傅青柠记忆里高大了不少,身形早已完全长开,已经是青年人的模样。只有眉目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亲,笑起来的时候带了几分腼腆。就好像他们小时候一起揭了隔壁参事府的屋瓦,去道歉时衢哥哥总低着头,不好意思直视参事大人包容的目光,而她和薛衍往往毫不愧怍,仅装模作样鞠了躬便罢。即便如此,衢哥哥却还把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护在自己的身子后头,总是一力揽下所有的责任。
衡哥哥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一马当先出关相迎,傅青柠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
薛家三个儿子里,二子薛衢最像薛夫人,而薛衡、薛衍的面容都更偏近于老将军,带了沙场上浸润的凌厉之气。不过若论作战风格,衢哥哥又是三人中最近乎老元帅的那个——雷厉风行,果断冷静,大刀阔斧,不惧强敌!不然何以是他未曾及冠便奉旨守边,以少年身领一雄关十万兵?
相比之下,薛衢拥有的更多是一种老练和持重。也许是和其他兄弟姐妹年纪差距大的缘故,衡哥哥在傅青柠这里有一种长兄如父的印象。他好像总能记住所有人生辰,一次不落地为大家准备好合称心意的礼物;他未曾漏掉一个节日,甚至还会在家书里提醒父母、提醒青柠,又到了纳赋述职的时间,该从南疆向陵安城递交折子、运送贡品、算结税收了。
薛衢在北地的政绩自然不必再谈,即便是 “晋太子”作乱的时期,北地也未曾显现出风雨飘摇的景象。百姓得官兵庇护,生活按部就班,几乎不受戒严排查的影响。这一点从北地“晋太子”一党的动作,并没有在燕国境内掀起轩然大波也可见一斑。
此时他二人拖着相似的大红披风,就从冰原苍茫的风雪当中疾驰而来。见面与众人没有过多无谓的寒暄,仅仅顺势与熟识的将领肩碰了肩,就谈起了定嘉关的形势。薛家二子将众人引进关外驻扎的大帐,连日来的战报不一刻就送到了中军的案头。帐里炭火熊熊,干燥而温暖,让围坐商议的众将不由地一阵心安。
傅青柠在人群里,看着他们和为首的易桓从容交流、按部交接,忙而不乱,心里很踏实。不愧是常年在军中、见过大阵仗、大场面的人啊,她悄悄地叹,此刻她战前略略浮躁的心终于沉潜下来。
最后众将先散,各自修整,只留下薛家人和祈王、军师封广商议进一步举措。因不知道他们交谈到哪一步,怕扰了正事,入夜傅青柠就没往中军去。到前半夜更夫都要歇息的时候,易桓却自己摸来了傅青柠的帐里。这时她已经躺下,迷迷糊糊地有些睡意了。
“要死了,大半夜的你还过来作甚?”傅青柠半梦半醒间骂他,竟然还有理有据,骂在了点子上,“明天几时造饭,几时开战,都这会儿了你还有心思来照应我?”
“不急,”他倒淡定,“薛衢与我陈说情形,我见齐人不是力在攻城的样子。我们且对战试探着,弄明白他们的意图,再做具体安排。”
“所以你来……?”
“我来慰问大将,要你先放轻松,”他附身过来,咬耳朵,“今日我们把带来的人新编了一种秩序,将领轮番将兵打头阵。后日就轮到你上战场……”
“柠儿!柠儿!”
他正亲亲近近地与她在榻上说话,忽然听得帐外人声喊起来,竟是连忙从卧榻滚将出去,掉到了卧榻与外围羊皮毡子的间隙当中。
“柠儿歇了吗?方才什么声响,是摔着了吗?你可有什么事情?”这是方才呼喊的其中一个声音。
另一个声音便道:“我们且进来说话,帐外人多眼杂,且撩起帘子久了,进了寒气就不好!”
还能有谁,便是薛家二位哥哥了。无怪乎祈王反应激烈,大惊之下应激的藏身动作着实好笑。傅青柠嘿然一笑,旋即给易桓丢一张毯子去,将人全身盖住,然后披一身大氅便向外头道:“衡哥哥、衢哥哥,我正打算躺下,还没歇息。外面太冷,你们快些进来坐!”
拂开的帘幕后面,先行探头的是眉眼清秀的青年将军,傅青柠提着未穿好的靴子就迎了上去,大力抱住来人,抱了一身的风雪也不在意。
“衢哥哥!”她像小鸟一样飞过去,落在他的膝头。和薛衢待得久,又有这么些年未见,实在想念得狠了。
“柠儿现在好高,”他其实也高很多,却再不能像小时候似的轻易将她捉起来扛到肩头,“出落成大姑娘了。”
“只有你还跟着一道胡闹,”薛衡跟着进来,一下就看见她冲过来时甩掉的靴子,“柠儿的鞋子也不穿上,着凉了又该遭阿娘一通训斥……”他对傅青柠的印象还停留在初到南疆的十岁小娃娃身上,也不过那几年的年关回来多了可以见到,他还当青柠是那个屁颠颠跟在他后头吵着要他抱、实际只为坐在膝上摸摸他佩剑的小姑娘呢。
薛衡说话间弯腰捡了青柠的鞋袜,趁着她还挂在薛衢身上的时候给她顺手套上。他捏着她一只脚,已经捋上半只白袜,忽见青柠低下头来看他,才意识到不对。小姑娘已经长得这样大,不再是守岁过后大年初一早晨贪睡赖床,他都可以去帮着哄着穿衣的年纪了。
就在薛衡半跪着,手里还捏着小妹妹温热的脚,不知该怎样反应的时候,傅青柠的行军榻后头陡然“吱呀”一声响。
薛家二子皆是扭头,傅青柠连忙笑着闹他们,声音坦率地吸引住目光:“衡哥哥快给我把这只袜子穿好,让我下来时也有个落脚的地方。”她说着从薛衢臂弯里蹦下来,抬着脚让薛衡给她穿好了袜子,才乖乖蹲坐到一旁的毛毡凳子上去穿好了剩下的鞋袜。
她一边全了兄长的关心,不愿疏远兄妹间的情谊,一边注意些分寸,不能叫毯子下面盖着的那位拈酸吃醋了去。可真是难为。
三人夜话不久竟觉着要天亮。平明时分将有新战报报到中军大帐,众将即将到元帅帐前等待商议一天的作战安排,薛家二位哥哥就要告辞,易桓却掀了蒙头的毯子,在这时候坐起身来。
“二位薛将军,早啊,”他这时反而很从容,很自在了,“早会的时辰快到了,我这面要往营帐去,不妨……同路?”
也不知道是真的怕误了早会的时辰,急着赶回去准备,还是在板板的地面上蜷了一晚上,被谈话的几个人忘得一干二净,他心里头生气,总之祈王是出人意表地,在傅青柠的床榻边上“诈尸”了。
薛衡、薛衢:……
傅青柠:……
易桓早前醒过一次,做了些心里建设,此刻面对大舅哥,觉得应当拿些态度。不然此后在疾风营的地盘上,他想见青柠,岂不是都要畏畏缩缩?
“薛将军,薛将军,”他还故意这样叫,要喊得人回魂一般,“昨夜睡得熟了没能迎上二位将军,实在失礼。我们这边一道出去,不要耽误了青柠洗漱。这厢边走边说?”
他故意走过来拢了拢傅青柠大氅的衣襟,怪道:“宝贝儿,一晚上这么坐着说话,也不担心风近身?明天才有你的作战任务,你今天好好收拾,在帐里歇歇,我晚上推完沙盘就捧些汤水来找你。”
而后又拖着尚在震惊之中不能回神的薛家两位将军,勾肩搭背地一道骗走了。出大帐的时候,傅青柠还听到易桓跟他们说:“薛将军,小薛将军,本王此番着实失礼得厉害。如今,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了,还望两位多多包涵。来日我定备好礼物,央了青柠领我去二位舅哥的府上拜会……”
傅青柠揉着胀痛的额角,和衣往卧榻那头睡倒过去。且不管三殿下宣誓主权的无由头行径,昨晚恳谈一宿的信息就够她消化的了。
她睡着前唤了人,吩咐站岗的小兵往军师的住所去,说要请了军师,到申时来她这边商量事务。等到小兵应下,她才放心睡去。这样闹一番,倒是把临要上战场的忧虑给抛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