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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五章 重疑非惑 就因他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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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傅青柠想明白反而平静下来,“这是一场长线的、早有安排的谋杀。”
“早些时候只是觉得手法相近,猜想很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但看太子这些天的反应,说可以肯定是他也不为过。”易桓垂下眼帘,看着她的鼻梁出神,眼神幽深,“这样联系起来,太子行为种种怪异就解释得通。如果他心里对先帝的死早有预见,那么他婚事仓促也不奇怪——他需要避开先帝新故的丧期,娶得新妇。”
国丧期间,朝臣在生活用物上都力求简朴,更别提大办喜事。
说到这里,两个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与己相关的事。
易桓尚且没有开口说什么,傅青柠抢着开口:“不急,不急。”
他被她急于开解的话逗笑,冲散了未有预见的焦躁,只想着戏她:“不急什么?”
她不答,他就继续问。她被问急了才臊他道:“嘿呀给你脸你还扮上了,你说不急什么呀,之前承诺了什么事来着?”
易桓搂紧她的腰:“你不急,我却急得很。实实在在将你留在我身旁,我才安呢。”
“我看你不像这样的人,”傅青柠觉得奇怪,“现时说什么安心不安心的话,前些时候又把行迹藏得那样好,怕被别人看到说闲话。从前也没见你多么避着风月,不知多少故事叫疯子写成了册子去卖呢。”
易桓闷了一会儿道:“那少年确然流连温柔乡,那些事情写出来,不管真的假的、有无夸张,都有缘故。我那时候还在薛老将军手底下当副手,和时任军师的封广共事。营里少有娱乐,他这人却有说书讲故事的本领,能在军中最苍白的日子里添趣儿。疯子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传闻,背着我拿来发挥,讲给营里士兵逗趣解闷。作战的时候苦,能歇下来的日子不多,而他每有作战间隙就摆桌子放醒木说书,渐渐在营里声名越传越炽,阵仗也越来越大。本来一个个的瞒我瞒得很好,可是你想啊,到歇战那几天,几乎全营的人都围到军师大帐旁边听书,我再不关心这事儿后来也了解到了。”
傅青柠无端想象到封广被祈王正主抓包的怂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易桓停住看她。傅青柠掩面闷闷再笑几声终于憋住,向他道:“我在听。没事没事,你说嘛。”
“他被抓以后消停了一段,后来群众呼声太高,又偷摸着再组织过几回,我也没理他。”易桓无奈摇头,“十年战争后不久,我获封苍芜,兼领绥孟营守稚凉,封广跟了我做军师。在那以后母妃亡故,我与父皇闹翻,从此开始了处处被陵安城提防的封疆王的生活。彼时茶馆里已经开始讲《王府札记》,我听说这事第一个怀疑到封广头上,跑去质问他,才知果有其事。不过考虑到当时情况特殊,我就准他写下去了。”
“你准他写下去?”傅青柠原有疑惑,一想忽然明白,“是希望风流名声把其余事迹盖过去罢。”
“嗯,”他认了,“父皇曾在朝中为我准备过一个朝臣班子,有十多人之众,他们在我离京后地位不尴不尬,既没有被太子党吸纳的契机,又得不到父皇进一步安置。而那伙人想向太子投诚,需要一份合适的投名状,就把歪心思动到了我新领的绥孟营上。我当时想,与其让他们挑我治军的错处,给我的兵下绊子,不如干脆让他们在宣政殿上有说头,弹劾我私德有亏。既然疯子有写故事的愿望,而他的拥趸有听故事的热情,本来就屡禁不止。不如准了他,让他自由发挥,写得再夸大一些,再香-艳一些,让宣政殿上老道学寻得发挥的余地。我虽无意于朝堂,不打算拿战功搏什么,然而太子新立根基不稳,难保他心里不会对我有芥蒂。一个手握兵权、曾被父皇给予厚望的兄弟,和一个沉湎女色、荒唐事天下皆知的兄弟,哪一个更能让太子安心?”
“知道了,”傅青柠摆摆手,面上不在意,心里却像了口气,疏散不得,“你是有所安排,却也不全然无辜。假若全没那些事情,疯子即便想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是是,青柠说得很对。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蛋,确是我从前做得不好,此后必定严加自我约束。”易桓认错飞快,边说话边给她揉肩顺毛,“青柠且听我一言——并非我为自己辩解,其实这些事到了疯子书写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一者年龄渐长,心智成熟,心里的怨怒恐惧不似少年时那般强烈,不再需要借助一些别的东西转移注意。二者在绥孟营任职的时候,营中有纪律,我与手下将兵约法三章,自己不可能先破坏规矩。再有后来在南疆见过你,心里埋下种子发了芽,就更不可能有别的心思了。”
“过往的事情都可以拿出来大书特书,那如今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藏掖?”傅青柠不禁问。
不料易桓面露惊喜,又不敢想满,暗自压抑回去。竟是搂她更紧一些,急切道:“你觉得流言无碍吗?青柠你是觉得无碍吗?”
她没想到他有这等反应,忡怔点头:“我是觉着没什么。虽然不必刻意地昭告,但也不要避着人吧。即便是陵安城里传出来什么闲话,那也好,至少大家谈论的祈王知己不再是传闻中那些莫须有之人。”
“我原以为你要不高兴。”易桓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些小心,竟然因此显得有些青涩,有些无措,不像情场老手而像个初尝情味的少年,“从前听你谈论过疯子和阿夕结缘,话里处处担心,我就知道你心里对他随性而至的作为并不满意。现今你我未成婚,又逢先帝新丧,推迟延宕,婚期难定。我很怕届时流言四起,影响你的声名,便是委屈了你。”
“你也有这样迂腐的时候啊,”她挑眉,“或者说,是你把我想得迂腐了。我当时说那些话,不是因为心里正憋着气吗?我当真在骂封广吗?恐怕仅有一半骂他,另一半却是留着膈应你的。”
好嘛,她就这样说出来了,直白又坦荡,弄得易桓哭笑不得。刚刚从旭峰下来的傅青柠,心里纠结拧巴得厉害,为了和易桓赌气,说话确实处处在戳他痛脚。
“安了安了,名分说到底不过是个凭证。非要什么凭据的话,夫妻之实难道还不够吗?”傅青柠靠在他肩头,笑眯眯地冲他耳朵吹了口气,“凭我和你的身份,即便没有先帝的意外,婚事也难议定。要是坐在长清宫御座上的人一直不松口,我们便不做……不做夫妻了吗?”
她一口一个“夫妻之实”,一句一个钩子,也不知道是正经宽慰,还是在含蓄地勾-引人。
易桓听她这样说,脑子里一团白光就炸开了。他立即想到太子成婚那个夜晚,十几天前相拥时的温度、声响、气息都清晰得吓人。
她都这么说了,他若还没举动,那他就不是易君忧,而可以剃度出家、立地成佛了。不等她开口再说些什么,他就凑过去衔住她的上唇,探舌耐心地舔吮贝齿,哄她张开嘴和他纠缠。然后吻得再绵密些,把所有声息都消弭在唇舌间。
火眼见着要成燎原之势,傅青柠却突然推开他。
“诶不是,我问你哦,”傅青柠气息不稳,离开他有些费劲。从前多少误会起于沉默,她现在想到什么便要说出来,所以她问:“你不对劲。都查出来先帝之死与太子有关,在宫里这些日子肯定也为这事拉锯。如果我没猜错,还没结果吧,陵安城里到如今都没传出先帝驾崩的消息呢。你现在和我在这里东扯西扯并不着急,怎么回事?”
他还想凑过去,被傅青柠捂住嘴才罢休。他抬手保证不造作,傅青柠才松手,听他说:“这些天的拉锯不在我和太子,是易杉,他察觉事情不对,想要太子给个说法。”
“你呢,你手上证据更多,就不想要太子给个说法吗?”
“我?”他摇摇头,“太子大婚当晚我入宫,除了查探御膳房,还从宋公公处得到了一样东西。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打算追究太子了。”
“是什么?”
“一封信,先帝偶有意识的时候留给我的。”易桓从而没打算瞒她,“他从来不是个糊涂的人,不可能由着太子做了这么多还毫无感觉。但他出言要我保太子……”
这倒是傅青柠想不到的。
“……先帝手书的原话是:太子许国,事无大碍,伐齐事利,不动国本。”
当晚祈王留下不表,临到清晨时候还要赶回王府,从那里出发,去宣政殿上赴一场舌战。傅青柠送他出去时没忍住问道:“君忧,你真的要在此事上放过太子吗?燕帝到底是你父亲,你心里……”又没说下去。
“就因他是我父,我尊重他选。”易桓好像一直是那种坚定有力、不容易动摇的人,每当他的话使她安下心来时,傅青柠就忍不住这样想。他继续道:“对齐一事,我必不退让分毫,此外,我会如父所愿看顾兄长,既不让他平白受指摘,也不会让他妄为。”
“就如昨日商议好的,今日朝上,要将事情料理清楚。”傅青柠意有所指地拽了拽他的朝服袖子。
易桓低头又腻一会,道:“按计划行事,知权益变通。我们可得打好这配合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