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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四章 疑云又现 寸青。 ...

  •   “什么?”傅青柠翻身而起。

      “是真的。太子大婚当日,父皇身体不适,未曾出席婚宴。当晚值守的宫女太监早早服侍他睡下,夜半时候还听他唤人倒水,沏了一壶上好的银针喝下。哪想到第二天一早,服侍的人在门外候了许久不见他起身。虽说近一年多来,父皇每有身体不适推迟上朝的例子,但一直到中午都没动静,宫女太监都察觉到不对。推了门进去瞧,长清宫寝殿内落针可闻,走近龙榻探查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易桓赶得急,从宫里出来就直奔了南苑。此时得空坐下,他边说话边取了桌上冷茶来喝,傅青柠连忙打掉他的手,将杯子夺下来。

      “我去叫人热了送来,这个天喝冷的,怕是嫌自己身体太好活得太长。”傅青柠说着就要喊人。

      易桓忙制止住,看着她:“青柠,我半夜在你房里让旁人看见,还不知要怎么编排你呢。”

      她撇撇嘴小声道:“倒也没编排错。”不知是她的坦然还是鲜见的小意触到了他,易桓忽就笑了出来。

      她不理,继续回到刚刚的话题:“那天下午你奉诏进宫,就是为了这一件吧。可是即便事出意外,帝王崩,举国殇,照着礼将丧事办好也无不妥。怎地当天去,到现在才回?”想一想又补充道:“况且一直没有得到宫里准信,搞得陵安城中人心惶惶。”

      “且容我慢慢说,”易桓招手,要傅青柠近些,她靠过去,腰就被搂住了,“当日进宫,一直给父皇瞧病的医正们便都围在长清宫大殿里。太子站在朝臣当头处,领着一干人审讯似的在问太医的话。一问一答,周密严谨得很。那些端着太医院饭碗的老头口径一致,都说先帝病症一直有之,昨晚上是突发了心悸急症,没熬下来便去了。可是到四弟抛出问题,问他们父皇一年来的病症有没有什么学名,用的什么药,都怎么治的,他们却一个个含糊其辞,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最后被问得急了没有办法,有一个当头的才说是怪病,只晓得先帝近些时日常常盗汗失眠,更兼体虚心慌,人面色一日黄似一日。”

      傅青柠靠在身上扶着他肩头,边听边想,这会也觉得不对了。

      “他们真这么说?那前些时日治的什么病,连病灶源头都没摸清。”傅青柠摇头,这种提法未免好笑。她忽然想起来:“年前回来着人去王府找你,次次扑空。我便吩咐金思存回去待过几天,也一直没见你回府。但他向影卫打听,知道你进宫一遭,竟被挡住未能面圣,而后便往北边去了。”

      “好嘛,家生奴才一个个被你策反了,我倒刚刚知道这些事。”他还有心思逗她,“青柠来找我,怎地偷摸着不让我知晓。”然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怕被我看破心思嘛。”

      傅青柠现如今啐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呸呸,少不要脸!我没藏,你自己忙到府里多人少人都不知道,到底在查什么?”

      “确实在查证,”易桓收起调笑面孔,说了回来,“我回来的时候,先帝上朝的时间已经推了又推,总要到太阳把殿前青砖烘得热一些才召人。我在宣政殿连见了他几回,看他脸色比前年更加灰败几分。人瘦太多,骨头挂不住皮肉,眼睛里也没什么光彩,看起来混沌得厉害。我回来述职,他从前总会下朝后宣我进宫见上一面。这次等了有四五天不见动静,我便自己去见,哪晓得才到温巷就被先帝身边的宋公公劝回,连宫门都没进。”

      “这很奇怪,”傅青柠想了想道,“若说燕帝今年不召见你是疏忽淡忘,那便不会这般留意你的动向,拦人如此及时。”

      易桓点头:“不错,这是第一个怪处。连宫门都不能进,到底是怕我在宫里留意到什么呢?我仔细一想,再如何也只能是为着前年的那些事在恼,我先是却了西大营的差事,再有被刺后赶趟似的回了封底,实在背离先帝的预期。之后在宣政殿留心观察先帝,发现他眼神很少往武将这一头走,与文官那边对谈竟也没有从前朝上喜欢辩驳的习惯,我隐隐感到不妥。当时奏报事务的多是太子党,那些人说的话报的事和先帝的对答,都像事先排好的。先帝神色恹恹,只说准奏,过不多时候便扬声宣了退朝。我观察几天,将他状态细细记下,与浮生阁的晏河往来通信,向他请教,父皇如此性状系何病症。”

      傅青柠站得累了,想坐到一旁,易桓却箍着腰不让。她索性在他腿上坐下,倒也没扭捏。

      易桓眼底含笑,这才继续道:“腊月该休朝的时候,我收到晏河回信。他的回复叫我吃了一惊……”

      傅青柠听完他的讲述,记起祈王遇刺当时事件的种种怪异,差不多能够解惑了。

      从易桓去找太子做交换讲起。

      那日扭了贼人,审出其人来处,易桓不多犹豫,寻到由头,当晚就前往东宫去找太子。

      正殿的灯烛没有燃透,只把主位近旁的烛台点亮。偌大的宫室,却仅仅一处光亮,其余地方都昏暗极了。环境越是暗,空间越显得纵深;座位越是亮,人越显得威严,危坐而难以触及。

      太子还没有来,易桓在正殿下首等着。在宫门处投帖时,他已经托人传信了,而太子就在东宫之中未曾外出,却来得这样迟。

      是消息传达延迟,还是太子果真两耳塞豆?而东宫竟连灯烛钱都要俭省,入夜了要熄灭几盏?

      恐怕都不是。

      太子的人被祈王府扣下已经一天一夜,他早该知道。现如今把正殿搞得幽幽暗暗,人又迟迟不到,便是故意给祈王施压,要他等待时在心里重新掂量下手里证据的斤两。

      易桓静候,不紧不慢地用着侍女呈上来的茶点。他今天审了一天的人,累得很,晚膳未及用就进宫,此时乐得喘口气,歇一歇。

      太子终于还是露面,从后殿转到前堂来,背脊挺直,脚步沉稳。

      “君忧,”他在殿上坐定,将肘部撑在檀木座的扶手上,“天晏了,这时候在宫里,待宫门落钥,宿起来不方便。明日若是父皇问起,你也不很好说。”

      他竟然拿父皇压他。易桓摩挲着手上扳指,微微一低头:“皇兄提醒得是。只不过我从封地回来、留在陵安的时日不多,想和皇兄说说话又……没什么机会。兄弟之间,促膝长谈忘了时间,说得晚了也是寻常事。父皇若问起,怎会不好说呢?分明容易。”

      易桓顿一顿,把目光从手上移开,抬起头来直看进太子眼里:“还是说,皇兄担心父皇好奇问得更多一些?我这个做弟弟的,已经回来这么些天,日不做,夜摸索,偏要入夜了才来与兄弟叙旧。若我是父皇,也好奇三儿子白日里在忙些什么。皇兄提到的不好说,可是应在这里?”

      太子毫不避让,望回去:“君忧不妨说说,白日里,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嗐,哪里有什么大事,都是闲忙。”和太子聊天得往费劲的方向聊,易桓知道太子的脾性,“我是担心皇兄事务繁忙,白天要琢磨着派人在陵安城各处找……”他玩味一笑,把话断在这里,然后继续道:“皇兄这样忙,为弟的怎么好意思叨扰,白白挤占日光。”

      易桓不能确定太子在找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甚至不能肯定,那个小贼是否已经锁定了位置,这才专程找到祈王府里。那人所知不多,拷打之后招出来的,也只有他所属的势力以及上线给他的信息。

      他需要找的不是特定的物件,而是任何物上都可能出现的一个带狼头印子的标记,他每三日向上线报告一次搜寻结果。比如祈王府,因为地广房间众多,他分成多日来搜。第二回到书房,被易桓抓了个正着。

      而易桓之所以猜测东宫派人搜索范围甚广,并且出言诈一诈太子,就是因为被执的小贼所知甚少,更像是庞大搜寻计划中的一环,而且是较为下层的环节。他知道的信息如此有限,几乎不可能是被定向派遣到固定地点的探查之人。

      太子端起了茶,如果在平时,客人便知道主人不耐,该识相地离开了。

      他看懂了这个举动的意味,明白自己猜测的方向不错。尽管太子做出一副淡定的姿态,用茶杯掩唇,漠然地否认:“君忧在说些什么,本宫竟听不懂。”可是易桓已经看到了裂缝。

      以太子沉稳持重的性格,最擅周旋应付说一些囫囵话,本不该这时候赶人。

      易桓状若无意,抛出了第二个钩子:“这西边的物什和人可都不好找,单凭一点遗落的印记,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皇兄若是需要,我当派些影卫从旁协助,以效犬马之劳。”末了掩口失笑,装作自觉失言,话里带了三分懊恼:“啊,我可忘了。皇兄原本瞧着祈王府的影卫这些时日外出走动得勤了,担心我缺少护院看门,这才让底下人到我府上转转,代为看顾。想必皇兄手下的能人众多,正在着力排查有无心怀不轨之人混在我府中,哪里还需要我的这点绵薄之力……或许不轨之人,就从西边来呢?”

      狼头纹样并不少见,易桓很难靠这个锁定查找的方向。并且被执的贼人身无对照之物,他仅凭印象画出的纹样又受限于并不高超的画技,使人看不分明。易桓一下子不能锁定太子要找的就是齐国相关之物。

      但是贼人招认时所画图案透露出两点信息。其一,狼纹不清但近于图腾,比起东土常绘的猛兽更像是从草原来;其二,这头狼身上最显著的特征是,它张大血口,露出两颗尖锐无比的狼牙。

      这与易桓心中所想的某个族徽重合起来,让他不由地怀疑。

      齐,名为一国,实乃部族联盟。齐国之下,大大小小的游牧部族有逾五十,其中最核心的是三大部族——塔利卜部,乌兰部和克达部。

      之前与绥孟营众人交手过的呼延灼和达布蓬沛,就分别来自后两个大部族。当然,那个嚷着要娶永昌郡主为妻的呼延长亭,看他的姓氏也知他是乌兰部中人,而且还是现如今正当家做主的部族首领。

      审讯过后,易桓联想到的是齐国三大部族之首的塔利卜部族徽。用草原上的话讲,那纹样被称作“谢塔尔青”——捕猎中的狼王。

      塔利卜族徽就是青绿色的裂口獠牙狼王图腾。易桓最初镇守稚凉关的时候,克胜图守将还是塔利卜部族人。当时他曾在那位使流星锤的莽汉身上,见过这种图腾纹身。

      此外不妨一提,塔利卜部的族姓是释勒,当今齐国皇帝就叫释勒伽。

      塔利卜在齐国内的地位其实尴尬。从先前作战经历不难看出,齐国军中的主要氏族并非塔利卜,在苍芜与齐抗衡的过程中,燕军甚至很难遇见姓释勒的人。

      于是,塔利卜部担了部族之首的名号,掌握绝大多数的政治权利,却完全不能把握军中事务的走向。

      而大家都知道,齐国国政松散,各部游牧为主。族人平时聚居打猎,很少收到地域性行政管辖,算来也就只有战时需要被统辖管理。更不要讲什么朝堂政治了,本地本族各自为政已是惯例,齐国之政鲜自中央出。

      松散性在平时易见,完全可以视为常态,各族成各邦,各邦皆自治。然而一旦有群体动作,齐国铁骑的信息传递和整体调度又变会得十分有效。这也是齐无论与晋还是与燕比邻,都能存活下来的重要理由。

      如果要问这种瞬时的组织性从何而来,即便精于大陆通史的史官也难答。一定要说的话,可以归结为齐国人的民族性格——他们就是同狼群一样,分则独领其事,合则一心一体。

      回到东宫昏暗的正殿当中。太子听了祈王的话,竟然微有松懈之态。

      易桓心道不好,他的方向有些偏了。或许太子担心的根本就不是他祈王知道自己在找的物什是什么。他在试探太子,太子也从他试探的话语中了解到他并没有真正抓住自己的痛脚。

      究竟怎么回事呢?太子不是在找一件来自塔利卜部的物什或者人,而是……易桓低下头喝茶,脑中飞速过了一遍自己已经掌握的线索。

      他忽然肯定了一件事。太子在找的,不可能是物,只能是人。因为最下线得到的有限信息仅仅指向图案,是不可能使上线直接获得具体物件的位置的。而且对下线要求是搜寻图案并定期汇报,也就意味着图案不止一处。同时,下线不需要手握面面俱到、细节丰富的纹样来按图索骥,只需记得纹样特征便足够。或许这正是因为,他们要找的纹样绘制得也没有那么精细,是由一个被搜寻踪迹的人实时留下的。

      那么这个在躲藏的人留下记号,必然不是为了让太子的人找到他,而是为了使得能看得懂纹样的另外一拨身在陵安城中的人与他取得联系。

      太子不急于否认祈王的猜测,对齐国相关之说亦不置可否,是并不怕祈王怀疑他与齐人有联系,因为易桓刚刚一直都没有将话题往这个方向引。

      易桓这样一想便轻轻地笑了。他在找的这个人,只怕是东宫自己养出来的叛徒。

      极有可能,太子曾经通过他与齐国塔利卜部互通某种消息,如今这个人跑了,并且试图在陵安城中留下痕迹。无论他此举是想与齐人再行接头,还是想把太子的事情捅到对头那里,让人发难,太子都非得找到他,封紧了他的嘴不可。

      易桓急匆匆来见太子,太子之所以一直崩得很紧,先是给下马威后是赶人,是因为他最初以为易桓不止扣下了他派出的人,还已经见到了那个叛徒。太子怕的是,实打实的证据已经落到了祈王手里。

      哦,那就不难办了。易桓没那么在乎太子和塔利卜有什么勾结,况且看如今状况,他们之间的“合作”不太顺利。太子手段多,喜与齐人结交控制边境动向也不奇怪。他再怎么造作也会有限度。燕,未来是他的国,太子卖什么也不会卖了自己的将来。

      易桓在意的是这个机会,所以他才说:“皇兄别急着却了好意。我想起自己常和手下人说,我的事若落在旁人手里不由我控,还怎么安心入睡?推己及人,皇兄现下不开心,觉得我多管闲事也是常情。我哪里敢插手皇兄的家事……若是西边的人,常年与之交手我还有些心得,而如今落跑的却是皇兄手下得力之人,我派人去寻自然不好……”

      太子看他的眼神果然变了,他这回说到了点子上。

      “……但我可以从旁协助,为皇兄创造搜城的机会。”易桓眯起眼睛,“年关将近,陵安城内没有急事,父皇又怎么可能允许皇兄大动干戈,封城搜人呢?”

      “假如我要你去做这件事,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他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并不很多,只有一事,”易桓放松地笑,“皇兄先前不也一直知晓……”

      他说出自己的条件,得到太子一个了然的表情。

      “可以,”太子说,“不过这件轰动京城的大事要怎么安排,后续的搜索又牵扯到什么人,你都不要过问。君忧,合作需要诚意,一切由我来定,你处理好其中最重要的环节便好。只要所谋顺利,我答应你的事就不会变。”

      ………………

      “后面的事情你知道喽。”易桓讲得口干,又倒了杯冷茶,得了傅青柠一个白眼。

      也不知她是在不满他冬天喝冷的伤胃,还是不高兴他让自己身处险境只得到一份根本不等价的交换。

      傅青柠:“你为我,我不好意思骂你。但我不骂你,便就由着你糟蹋自己的身体?”

      “当时说好的,无非在肚子上豁个口子,死不了人。”易桓顺顺她的背脊,安抚道,“我在战场上受过的伤,随便拎出一个都比这道重,当时听太子这样安排,我并不觉得有什么。”

      “那你又是怎么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的?”傅青柠给了他一肘子,“回到苍芜时半死不活,脸煞白煞白,好像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完了似的。”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了……”他娓娓道来。

      一切安排就绪,太子派来行凶的人和祈王有过短暂的交手,在刺杀地点造出打斗痕迹。那人下手娴熟,开的口子既避开了祈王腹腔内的主要脏器,伤口从表面上看又足够惨烈,双方皆很满意。

      待事发,燕帝派人来探望过后,祈王府的人便开始用心给主子治伤。这时候易桓已经发现一些问题了。

      那伤口创面很大,刺得也很深,虽然未曾伤及内脏,却一直在渗血,用寻常的方法根本止不住。就在祈王一方的人都以为太子此举包藏祸心,对祈王安危大为担忧的时候,东宫竟然送来止血的伤药。一用之下,祈王伤口渗血的情况迅速好转,伤口也逐渐愈合。

      谁都没有瞧出不对来,只有祈王觉得自己最近食欲较差且极难入睡,但身体上没有不适感,反而通体舒畅,偶尔起身也行动轻松。如此,他便不多在意。

      幸而当时浮生阁少阁主晏河正在陵安城中,前遭刚为祈王验明叶五小姐之事。如今惊闻祈王遇刺,念及早年之恩,他便主动来为祈王诊治。

      晏河是什么人,自识字便跟着老阁主学医,见过世间各种伤病,识得一切药石毒物,是真正的医中圣手。

      他为易桓把脉,一口断定他如此脉象不是寻常受伤失血。并怀疑刀剑入腹当时,带进去了一种使得身体不易凝血的无色草汁。

      他问侍从:“你家王爷遇刺后是不是多日伤口渗血,任何金疮药用上去都不起效?”

      众人答说是。

      “这就是了。”他要徒弟跟着随侍的人去取近来用的伤药,“此后是不是用过某种伤药,竟然止住了血,便也一直用着?果真如此的话,王爷要提防着这个寻来伤药的人,他与刺杀者必有通联。故意让王爷伤口难以愈合,就是为使王爷需要依靠此种伤药并且一直使用。如果我没有猜错,伤药之中有一味草药名为‘寸青’,有凝血止痛之用,只有经伤口融入血中才能起效。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此草用后使人易感,使用者失眠或者多梦。此后再配合平时无害无毒的某些食材服用,可使人成瘾,精神渐次衰弱。”

      正在这时,取药的人回来了。晏河用小指挑起来一点乳白色的药膏,在掌中抹开,细细嗅闻,然后让徒儿取来纸笔,将伤药中的成分一一记下。

      “不假,”晏河一叹,“药中多用寸青,并且配药者熟知药理,怕了解个中曲折的人察觉异常,竟然将并无药效但是形状味道都和寸青相似的另一种植株掺杂其中。三殿下是不是已经有些失眠症状且食欲不振?”

      易桓皱眉,点头。

      “那我先前还有一点想错。在刺杀当时,伤口处带进去的东西不止为破坏凝血,还有一些可以激发寸青功效的其他东西。用药之人比我想的还要心急,已经在你腹腔之中埋伏下引子,只等寸青用的时日久了,直接发挥作用。”晏河继续道,“三殿下可知,寸青成瘾之人会渐渐迷失自我,精神不振而脸色灰败。逐渐地,他会容易听信他人之言,到最后能按照施药之人的安排,讲出施药之人需要的话。我有一法,可为三殿下拔除寸青已有的影响,只是要苦殿下了……”

      易桓已经完全明白过来太子做了什么,心中不由冷哼。他看着晏河,平静道:“少阁主有什么法子便用吧。还万请少阁主完全清除体内余毒,小王在此先行谢过。”

      “好,”晏河转头向弟子吩咐道,“去马车上将针砭袋子取来,里头的银质尖头小刀用热水烫过送来。我要从原伤口开始,为三殿下放血,滤一滤血中毒。”

      傅青柠大悟,难怪在稚凉城中,裴辛说祈王失血的状况实在奇怪,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只听得易桓继续道:“这件事之后,有没有你在旭峰寨的意外,我都非回苍芜不可。只有在太子触手不可及的地方,太子不能继续他的计划,我不受寸青毒性影响才会不显异常。而我这次回程看到先帝状态,就联系起我自己的遭遇,怀疑太子在对先帝用毒。我把这种猜想与晏河分享,腊月里等待回信,得到了他肯定的回复。”

      她闻言神色大变,如果真的,那太子……

      他笑:“瞧你现在的表情,就和当时我看到回信一模一样。”易桓接着说:“我当时又惊又急,正好年内朝会已经结束,就直接出境往北去浮生阁找晏河,与他面对面交流。他给了我一份寸青用毒后续能对中毒者造成影响的食材单据。我赶回陵安城,就是太子大婚当日进宫查探,知道太医院是太子重点关照的区域必不能去,于是把重点放在了御膳房——”

      “——宫中奉到先帝面前的膳食,每一道菜里都有他不能碰的食材。”

      傅青柠还没有从震惊里缓过神来,却抓住漏洞:“可是寸青又是什么时候下的呢?晏少阁主不是说,寸青只有融入血中才能起效?”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傅勋挟持先帝,混乱之中,先帝脖颈有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六十四章 疑云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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