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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三章 一场惊变 急转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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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桓醒过来的时候,天光还没有大亮。虽说在成长过程中内心发生变化——变得强大也好冷硬也罢——他已经过了为剑下亡魂多梦的年纪,然而长久以来他都眠得那么浅,好像打小在战场上养成了枕戈待旦的习惯,改不掉了。
屋子里的情形,不可谓不糟糕。
傅青柠睡相不好,依靠汗巾堪堪维系的衣襟已经散开,亵衣凌乱,暴露在外的何止雪肩。
易桓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到底不称体,哪一处都宽大,上衣几乎成了袍子。可她自己的衣衫已经零落在地,未有人收,只能将就着易桓卧房里轻易可得的干净衣衫入睡。她常年包裹在玄色衣服里的皮肤如缎子般细腻,此时衬在月白色的轻衫里,颜色更是好看。
易桓起身为傅青柠掖好被子,尽量不去看她在外皮肤上斑斑红痕。披衣起身,将朝东的窗销子拔了,推开一道细到不能再细的缝。
既想散一散屋里的酒味和靡靡气,又怕这寒冬腊月里地龙和炭盆皆不顶事,漏了寒气来冻着她。回去再卧下的时候,她还紧闭着眼,额上碎发干了,有些凌乱地贴在鬓角。昨夜她醉得太厉害,一味只知道缠人,易桓却仅仅微醺,一直是个清醒的全由自主的人,最多被她整个人甜昏了头。折腾大半宿后,他还有力气吩咐府里下人烧了热水,亲自将人抱入净房擦了身子。
易桓这些年比之从前素净太多,一时解了禁,力道上就难控制。最后根骨底子那么好的人,都颤着腰告饶,弄得梨花带雨。他不由为自己的放纵感到懊恼。
昨晚的画面不合时宜地跑回他的脑海。最初怎不克制呢,分明已经压抑到极点了。
傅青柠当时称得上烂醉。易桓觉得她这个人酒品尚可,不过醉了胆子大些,偶尔做些出格的事,一会儿也就安安静静睡过去了。不吵不闹。
在云亭剖白之后,傅青柠偎在他怀里,不一会儿睡着了。易桓抱着她去卧房,路上看她嘟着嘴睡得正憨,还看着她的睡颜温柔地笑呢。一直到把她安置好,自己准备去书房休息,事事都还可控。
没想到这时,醉鬼又醒了。
易桓的转身时衣袖被拽住,他低头看过去,顺着手臂一直望进帷帐里支起身的人。那只手指尖圆润指节修长,小小的掌连着雪白腕子,露得恰到好处。她贴近一些,从床帘的阴影里脱身,显露出身形,窗上明纸透来的濡湿月光让皮肤看起来吹弹可破。
酡红残有一丝,脸孔如施粉黛。
他喉头有些发紧,却轻轻伸手去,想要拨开傅青柠的手,微微笑道:“青柠想要喝水?还是因酒掺杂着喝脑袋疼,想喝些醒酒汤呢?等一等,我这就着人去取。”
可他的话没能让她放松抓着的袖口,反是伸出去的手被傅青柠接住,十指扣紧。
她醉得厉害,整个人从刚才起,就每一处都氲着灼热的酒气。连手指也是。
那种皮肤紧贴的感觉,因为今晚恋慕心情的言明而变得完全不一样。傅青柠抬起头,桃花眼里像是含了温热的水汽:“别去。留下来。”
易桓脑子里一团烟花炸开,他几乎立马反应出来这是句什么话!“留下来”,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可不是指让他 “留下来”看护照料。
他还没醉,理智拼命压住躁动的情感。他想起傅青柠谈到封广阿夕情-事时用到的那个“骗”字,脑子逐渐清醒起来。不管多想要,他都不能在她醉成这种样子的时候出手。他清楚眼前这人的倔强,认准的道理不会轻易改变。明早醒了,她若是按按太阳穴,想不起来前情,可不就成了易桓哄着骗着得到这场鱼水情?
傅青柠本就因为他的风流名声,对他口中的“喜欢”存些疑虑。到时任易桓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指不定要被这碰到情-爱之事就“小卫道士”上身的家伙编排成什么样呢。
傅青柠可真说得出“三殿下果然是下半身做主,胡乱发-情,喜欢不值钱”这种诛心的话!
他咬一咬牙,另一只手拉住被角,将她衣衫单薄的身子裹住,哄她躺下。
“你醉了,没法做决定。”易桓掖住她的被角,假装镇定,“我先替你保留这个决定,好不好?”
扣住的手还没挣得开。
易桓心想,她的手可不止是修长漂亮,那是力能握沉水的手啊。果然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努力,傅青柠的手就发挥了其原本该有的实力,主动牵引着他,覆上了她烧热的脸颊。她一动之下,刚刚掖好的被子又被掀起,温热伴着微微的汗气和酒香从锦被中溜出。易桓又被她扯得近了些,同样从被锦中溜出并且溜进他视野的,还有大片肌肤。
他不可能看不到。心上人精巧的锁骨,微汗的肩头。不仅看到了,他的思绪更是不受控地补全了看不见的部分。
不能犯错误,他更加急切地想要脱身。傅青柠却像感受到他的推让,着恼般一转腕子,将他彻底拽倒在了榻上!
她不愧是习武多年的人,腰腹柔韧有力,在拽住易桓的同时,竟然借力翻起来,用她的四肢困住易桓,将他结结实实压制起来。
在不甚清醒的动作间,傅青柠揪住了易桓的腰带,扯了两下扯不开。她脑壳昏昏,又恼又没头绪,只得将手贴在精瘦的腰上。
易桓自己知道感受,他被这柔韧的触感蛊惑。灼热的呼吸在不停滚动的喉头中积攒成了火山熔岩,快把他烧化了。于是所剩无几的理智彻彻底底被灼热的渴望焚断,他躺在榻上,仰头看着目光迷离的心上人:“青柠,明儿可别杀了我。”
他勾住傅青柠的后颈,把人拽下来,毫不留情地吻上去。
……………………
卯时傅青柠醒过一次,抬眼看见易桓的下巴,窝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
她累坏了,一个小指头都不想动。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被食物香气馋醒。靠着床板蹭着起身,傅青柠睁眼就见易桓侍立一旁,殷切地拿了青盐给她擦牙。她迷迷糊糊漱着口,又见易桓将挤好的面巾举到了她面前。
嗯?傅青柠挑眉。
易桓乖乖笑回去,接过用完的面巾,紧接着动作流畅地呈上了檀木案,案上摆好饭菜,都是些清淡小菜,比之往常有些太素了。傅青柠坐得有些吃力,他便叠了床被子给她垫在后腰。
傅青柠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万分好笑:“这些事情,唤服侍的人做就好了。”完了回过神来,觉得哪哪儿都跟被马车碾了似的疼,脸上才飘霞,不说话了。
哪能喊人来服侍!早上衣服都是易桓亲自收拾送去洗衣婢子那里的。虽说王府奴才大多嘴严,但陵安到底不比边疆,事情断不能瞎传,易桓想的就是,傅青柠在这件事里受不得一点委屈。
看她样子不似有气,不过是羞了。那么昨日事,她当记得……并不生气?
易桓有了这块免死符,倒不怕什么。他是一惯没羞没臊的,两人情愫皆已剖白,他巴不得傅青柠天天如昨夜那般主动呢。还不忘再确认一番:“青柠昨天醉得沉了,可还记得,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傅青柠真的羞了,不好意思应他,咬着嘴唇,睁着一双昨夜哭红现下还没好的桃花眼看他。
她当然记得。永昌郡主喝酒有两大绝处:一是论喝快酒没谁拼得过她,整坛灌下去不消一刻;二是实在醉得厉害就睡,醒来稍一回忆,一直到闭眼前的场景,分分秒秒全记得。
天知道她昨天灌了多少黄汤,能到……那种地步!
易桓看懂了,完全放下心来。
愿意就好,愿意就好,他只是担心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儿,要与他置气。现在看,仅仅羞赧而已。不好意思认没关系啊,就算吃完抹嘴不认账都没什么,祈王不介意让郡主再尝几回。一回生二回熟,尝上瘾了都使得。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又得傅青柠啐了一口。幸而,她被这么一打岔,情绪松弛下来,光顾着笑骂他,倒不见尴尬了。
易桓收起调笑的面孔,看着她默默扒饭,忽然说:“等太子婚事告一段落,我就向父皇提你我之事。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没好好问过,青柠,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祈王殿下原是红尘中浮泛的不系之舟,如今却期待一人用一句话束缚自己。难怪有人说风流的人一旦深情,便会给对方一种被捧在手心珍视的错觉。傅青柠此刻就有这样的错觉。
又或许,根本不是错觉。
“嗯,愿意的。”她展颜笑。
傅青柠看明白了自己想要“牛乳糖”的心,这是第一步;然后再不避不让地拿到一直渴望却未敢言明的糖果,这是第二步。于是现在,她抛却了一时的患得患失、踌躅不前,又变回那个不纠结、不拧巴的傅青柠了。
那种幼年时未经事的洒脱和果决,又回到了她身上。她却知道,如今的这些品质已与从前有质的区别。她现在才真实地感觉到二十载流转的岁月带给她的痕迹。
傅青柠长大了。
……………………
然而谁都想不到,就在这天下午,长清宫来了一道急诏,要祈王即刻入宫。易桓匆匆进宫前,只来得及吩咐老魏送傅青柠回南苑,嘱咐她照顾好自己。他这一消失就是十天,其间年关悠悠,宫中缄默,音讯全无。
究竟是怎么了?!别说傅青柠了,整个陵安城都陷在一种前路未定的焦虑里。
她隐隐觉得御座上那位出了事,事情并不寻常。可越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府里越需要主心骨。人人都看着她,她只有按部就班地生活,仆从的心才能定下来。
这天她点了灯,把阿夕打发去找封广,刚要睡下,听见窗棂一阵响。
易桓像那年元宵一样,翻窗入室,落地无声。
不等她问,易桓便主动道:“青柠,我父皇他……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