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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二章 得正果 这一夜燃的 ...

  •   六十二章得正果

      “就为这?”傅青柠听得直皱眉,“三殿下就这样断定叶五小姐死了?”

      “怎么‘断定’呢?是怀疑,怀疑!”封广直摆手,“还有别的事佐证。君忧后来把叶府在杏林馆抓过的药都筛了一遍,托人请来其时正在陵安城歇脚的浮生阁少阁主验了方子……”

      “浮生阁?”傅青柠抓住这个词。

      她隐约听师傅提起过浮生阁,知道江湖上有传言称,此楼圣手频出,得浮生阁奥义者医术卓绝,能生死人肉白骨。

      有时候她会觉得有趣,她生活的世界游离于朝堂与军营之间,于是她所知道的也全是公侯将相那一套,至于江湖,听在耳中总像传说一样虚幻。更加缥缈的,还有五方山修行者求仙问道的轶事,以及大陆流传了千年的上古神话。

      只要不活在那个故事里,旁人就没资格评判真假。

      也许身在江湖的人,看到的又是另一个世界吧。明明脚踏同一片土地,每个人却又处于完全不同的圈层。不一样的生活好像是平行的,同向推进下去,很少有交汇的地方。

      “君忧早年有机缘,救了少阁主晏河一命,得到了浮生阁有难必助的承诺。”封广继续道,“少阁主一验之下,才知叶府最后从杏林馆开出去的皆是虎狼药。开方子的人这步棋走得很险,两三剂服下去,若不能一击致胜拔除病灶,久病的人就要没了!再查,不是杏林馆的先生出诊的,叶府直接拿了方子来,过后又将方子取走。没有具体几钱几两,晏河回去琢磨了一宿,从药量去反推用药频次和用量,得出结论,若这个方子用在病了五六年的弱姑娘身上,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她的命。开方子的庸医,走得太过激进,太不稳重!”

      “他的意思是……”

      “对!叶五小姐就是亡故了。”封广已经很肯定,“晏少阁主的话不会有假,他说除非是给那有武功底子的壮年男子治攻毒之症,不然这么用药就是找死。叶五小姐一个娇娇小姑娘,卧病日久,气虚体弱,捱不过去的。你再想啊,若是三殿下调查前三个月,叶家小姐是被治好了,那么杏林馆的平安脉总还要去请的吧。好也不能一下子好全,总会再调养一段时间。还有就是,那段时间,叶府有小轿出入,像是在往城外运什么东西或者……运什么人。”

      查到这里,已经足够明显。傅青柠这样想,两年前的祈王自然更是这样想的。

      “那叶家送进东宫的这个……又是谁?”傅青柠忽然不敢想下去了。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现在还不明了,”疯子摇摇头,答道,“三殿下这次赶回,就是要深查下去。还有一事也值得深究,从东宫往叶府下娉的消息传出到确定婚期,这中间间隔时间太短,像是急急忙忙在赶什么。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皇上那样重礼数的人,怎么由着东宫匆匆行此大事……”

      “没弄清楚的事情先抛开不谈,”傅青柠摆手示意,“我们说了半天,两年前陵安城发生的种种还没理明白。你起先说过,三殿下两年前在陵安城遇,刺算得上这诸多事件的缘起与铺垫。那当年三殿重伤,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君忧调查叶府的时候,影卫多被派出去奔走。那会儿王府守卫不严,有人溜进来逐屋子地摸索着什么,后来那人又翻找到书房里去了,像是在找东西。君忧多精的老狐狸啊,他去爬别家房梁使得,别人若是当梁上君子当到他近旁来,可没什么好果子吃。他发现有异,当晚蹲守书房,扭了那小贼来。绥孟营的刑讯手段断不是吹嘘,除了疾风营占有北地之利,折磨人的花样多些,天下再没谁比绥孟营出来的人审讯更有效率……”

      傅青柠摸摸鼻子:“惭愧惭愧,白当了三年兵,根本没能学到绥孟精髓。”

      疯子笑了,居然道:“这有什么啊,下次抓到硬骨头给你练上一回,就什么都会了。别打岔咱们说回去,总之三殿下问出此贼系东宫之人。贼人已经扣下,太子已经察觉,没办法含糊过去,三殿下索性到东宫直接见了太子。”

      “啊?”

      “他们怎么谈的我没听君忧说,只知道君忧套出了太子在找的东西,并以此为要挟,逼太子同意用郡主你的婚事来换取祈王搜索京城的帮助。”封广见傅青柠面露疑色,解释道,“三殿下要太子答应,两年后永昌郡主回京不做太子妃,相应地,他愿意用一场被刺,让京城布防如太子所愿洗一次牌。太子通过此乱,借助神威营之手铲除部分异己,并且如愿地找到了搜寻之物。”

      “他倒有闲心替我筹谋安排……”傅青柠听了又惊又气,忍不住说风凉话。

      惊的是她原以为没机会商量回到陵安城以后的事宜,易桓却还记在心里;气的是这个人根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说动刀子就动刀子,还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戳。

      “不是替你安排,”封广看着她,说得她一愣,“君忧他,不是在替你安排。郡主自己说过的吧?回京成亲的承诺‘虚无缥缈’,仅是一时权宜。既然是权宜,就没有假戏真做、把自己赔上的道理。他在完成郡主的安排,是在帮,不是替。”

      “好,你说的对,他是帮我,正合我心,”傅青柠一偏头,“可是两兄弟说好演戏,怎么刺客真的把三殿下刺伤,害他失血到半死呢?”

      “皇子遇刺,陛下岂有不探望的道理?即便商量好演戏,也得演得真真的才是。”封广叹气,“至于怎么会伤得那样重,这中间的曲折,郡主还是自己问君忧的好!”

      …………………………

      傅青柠回到陵安傅府的时候,叶氏太子妃的事情已经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她此次回京,准备长篇的述职奏章,早打好了腹稿,随时可以接受燕帝问询。哪晓得皇帝老儿又像那年贺寿似的,没召她入宫。傅青柠乐得清闲,躲在傅府不出,也省去被旁人注目的尴尬。

      三殿下那边倒是着人去问过几回,几乎次次不在,她便没去王府找他。想着等这一段风头过了,真可以和易桓好好聊聊了。既为了先前与他的种种牵连,也为如今她内心的一些变化。

      也许离开陵安回到南疆,会是倾吐的时机。想到永昌与稚凉有一线天的地利,离得那样近,傅青柠忽然觉得不急这一时,回去有的是机会说话。

      她想,很有趣。若是这回逃过,不用困在陵安,等她出了陵安城恐怕再不会回来。她以为五方山小道士的话正应谶在这里。

      然而没等她“龟缩”多久,东宫婚宴的帖子就送到了她的府上。

      傅青柠有些惊讶。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是尊重。人人都明白永昌郡主与皇城中那位的婚事之间原本有什么关联,闷不做声将事情含糊过去也就罢了,竟然真要舞到当事第三方的面前来。怕是嫌不够乱。

      她也明白东宫意图,无非是想粉饰太平,演出个无悲无喜的平静样子。可她懒得陪演这一出啊。她傅青柠一向是不怕人说的!称病躲了便躲了,管他旁人嘴碎说什么没气量、没趣呢!

      转头一想,她又没真的把送帖子的直接打发走,而是平平静静地赐了座上了茶,道:“劳烦公公走这一遭,傅某一定按时赴宴。”然后吩咐管事的赏了那太监不薄的一份银钱,才送走。

      太子成亲,祈王出席,应该不是什么难以想见的事情。傅青柠隔了大半月没见着的人,指不定就在宴上见到了呢!

      怀抱着这样期待,傅青柠当日进了温巷,便开始留意各人的车马,果真在一众车夫当中看到老魏。傅青柠于是含笑领了他的礼,之后往东宫走的一路上,见谁都一脸温和无害的笑。

      宣政殿上老油条不免惊奇,从前低看了永昌郡主,没想到竟是个如此沉得住气的。

      东宫不比往日,而今张灯结彩,满院子喜气。傅青柠进入布置妥当、不一刻将成礼的正厅,原在心不在焉地找人,可是等她听到迎来新娘的锣鼓声,目光就不由地被厅堂中一对新人吸引过去了。

      太子喜袍加身,牵着红绸一端,正阔步走在前头。他牵着的新娘子,看身形纤纤弱弱,正和传闻中叶五小姐有不足之症相应。

      那女子过门槛的时候,不巧被绊到,一个趔趄。傅青柠以为,凭太子对联姻的态度,不免为这样的失礼恼了新妃,定然要冷漠袖手的。未曾想太子放缓了脚步,抽了抽手里的红绸,把他和太子妃的距离拉近一些,竟然有些暗戳戳照顾新妇的意思。

      嗯?傅青柠看到这里,忽然抿嘴笑了。旁人点滴的甜蜜,在她都催生出一种思念。她再看一会儿,便趁众人恭贺礼成的档子,躬身溜了出来。

      易桓不在正堂观礼,这是她没想到的。甚至燕帝也没有出现在储君成婚的重要场合,只是派贴身内侍传了例行封诰的旨意。

      她觉得自己没有再逗留的必要,却又想去鹤梅居寻一寻江眠棠。往后再进东宫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离开前至少要和她说几句话。

      陵安众人都道,永昌郡主是今晚这场洞房花烛之外的伤心人。其实傅青柠清楚得很,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心里能有什么波澜,只有对太子情深义重的眠棠才是真正的伤心人。

      今晚燃一夜红烛,是在祝祷谁的良人喜得爱侣呢?

      循着记忆走到梅林外,远远却见原属鹤梅居的翘角飞檐黯淡成了一道影子。冬天入夜早,天光已经隐去良久,好好的住处怎么就黑灯瞎火不见人气儿。她连忙运气踏着梅枝,半用轻功半用跑的奔到鹤梅居门前。

      推开院门一声吱呀,傅青柠皱了皱鼻子,被满院子尘气呛到。

      怎么回事?院子怎么空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东宫殿堂里,那里的灯光亮到梅林都可以借几分光彩。可是这里却冷冷清清,了无人迹,连个可以问话的人也没有。她跑出梅林,等了许久才拦到一个掌灯的小宫女。

      “见过郡主。”小宫女冷不丁被站在梅树阴影里突然出声的傅青柠吓了一跳。缓了半刻才道:“回郡主的话,鹤梅居那位主子,已经去了一年多了。”

      傅青柠原本抱臂倚在树干上,闻言冲出来,一把箍住小宫女的胳膊:“什么叫去了?嗯?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江主子先前染了急症,太医说是会传染,需要在别庄静养。殿下前年过了元宵,就着人将江主子用一顶小轿送出宫去。不多时,别庄传了消息来,江主子熬不住,去了。”小宫女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

      这些话炸在耳朵里,一时把她炸懵了。傅青柠的手从宫女手臂上滑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脚下猛地一绊。等她站稳,又立住不说话了。

      小宫女慌了神,扶住她:“郡主?郡主?”

      傅青柠还是不言语,立了足足三刻才缓过来,只向小宫女道:“无事,你去忙吧。今天在这里见到我,莫向他人提。”

      …………………………

      易桓在宴上找见傅青柠的时候,她旁边已经空了不止一只酒坛。

      他不过趁人多的时候,躲开太子布下的眼线,去宫里查证一番。回来就看见大半月不见的人酒鬼似的和一众熟悉的、不熟悉的京城公子哥喝得正欢,凡有敬酒,来者不拒。

      好家伙,易桓咬牙,怎么每每有人成亲,她就要发疯呢?难不成真像绥孟营传的那样——白日水囊灌酒,大宴倾尽千杯。这人在边疆三年,别的没学会,酒瘾倒养起来了!

      他面上挂着笑走过去,也是一副自始未曾离席,喝到微醺的样子。围在傅青柠边上的公子哥儿见他过来,无不亲亲热热地问好,有些久没见的开始问他身体如何,伤可好全了。

      “诶呀三殿下恢复得很好,而今容光焕发啊。”顾二寒暄。

      傅青柠听到响动,抬起一双朦胧眼,望向易桓。那眼睛里一层水汽,像是蒙了层雾。易桓的视线一与她交错,就觉出不对味来了。她虽然带着笑,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往日爽朗坦荡的眼神今天变得忧忧郁郁。

      那眼睛里写着的伤怀叫他担心透了。怎么,太子成亲,太子妃不是她,还真的为此伤心起来了?他虽然一向对她的事没什么底线,总是劝自己缓缓为之,也不至于缓到傅青柠真对太子妃的位子起了心而不察吧!

      推杯换盏间,易桓将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人打发走了。现如今一切料理妥当,倒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了。他一把抓住傅青柠继续取酒坛的手,制止她道:“郡主,东宫的酒有什么好喝。真是伤心难受想要喝酒了,也要喝最合口味的酒,更要找最想一起畅饮的人共饮!”

      傅青柠歪了头,好像在思索,末了一闭眼睛,拽着他就要起身:“那好,去你家喝,非得把你埋梅花醉的窖搬空了不可!”

      ……………………

      他两个不客气,直接捧着坛子相碰。此时二人坛里的酒都空了,傅青柠起身去取云亭中的最后一坛。

      祈王府的梅花醉果真佳酿,不似中北大漠的酒粗犷辛辣,入口清爽冷冽,隐有梅花暗香,诱得人不由自主多喝一些。酒的后劲却很大,凭傅青柠那样好的酒量,此刻脚步都虚浮起来,要扶着假山才能踱进云亭。

      易桓半躺在草地上,支起头看傅青柠。亭中人抱着酒坛,一身玄色衣衫隐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见青丝未束,慵懒地散在身后,在月光下,光泽犹如锦缎。

      傅青柠取了酒,立在亭中,竟拆了封坛自顾自的喝起来。易桓嘴角勾起,戏谑道:“今天你虽是伤心人,酒也不能独占。好歹分我一口。”说着就拂衣起身,往云亭走。

      走近才发现,傅青柠确实喝高了,两颊上飞起了红晕,眼眸里净是水汽。傅青柠护食般抱着酒坛,倚在就近的亭柱上瞪着易桓。

      易桓笑意深了,继续逗她:“伤心真是奇药,竟增了我梅花醉的酒力。三年来练到千杯不倒的永昌郡主今天醉成了一只护食的猫咪,这奇景难见得紧。”

      “伤心?嗯,我的确很伤心。”傅青柠垂眸,形容落寞地望着手中酒坛。额际发丝无意间落下几缕,倒衬得面容有些憔悴,使一向豁达开朗的人现了颓色。

      易桓堪堪住脚,站在了原地。

      傅青柠仍低着头,缓缓说:“三殿下,你不知道。半月前我回陵安,远远地眺望城楼,总觉得城门口有个人会牵着马在等我,等着扶我下车,抱我上马。

      “那个人铁甲银盔,戎装加身,牵着匹通体玄色的马。我看不清,可是心里面就很确定牵着的马是凝霜。我越想越觉得那人熟悉,越想越熟悉。我揉揉眼睛,却又看不见城门口有人了。那一瞬间我被一种莫大的失落感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好像心里缺了一大块。

      “我就是莫名想看见你,想看你像往常一样勾着嘴角笑,然后同我说,郡主你回来了。这种渴望太过强烈,以至于忘记了你我原本同在稚凉,你先我一日出发,才分别不到两旬,这时我才猛然察觉,刚刚我以为在城外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三殿下,我想明白了——天底下那么多的错过,那么多的……情非得已,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勇敢地去奔逐热爱。哪怕最后结局是留不得、守不住,甚至因此而丢了性命,也要遵循当下一刻的心意!你从前问我待你是不是袍泽之谊,挚友相惜?我现在告诉你,不止!我明知你祈王殿下踏遍十丈软红,撩动人心又不惜情思,却还是……”

      傅青柠欲抬头瞪视易桓,然而话不及说完,就被堵住了嘴唇。刚刚还在亭外的三殿下,不知怎么已经到了身前,双手制住傅青柠的肩,低头吻上了唇瓣。傅青柠反应不及,手一抖,酒坛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

      他瞬息而至,急切到齿间都是难以抑制的喘息,却吻得不凶,甚至难料的温柔。她的软舌不知道怎么相触,反应过来已经与他纠缠在一处。

      泼出的梅花醉酒香四溢,打着旋儿撩人。傅青柠晕乎乎的,只觉得整个人都漂在酒坛里,也分不清浓烈酒香究竟是来自亭中,还是唇舌之间。醉相能将那三分的旖旎变作五分,把半程的欲求化为全程。所以当易桓离了傅青柠的唇,她竟又不自觉地挨上去,一边柔软的唇瓣吸引着另一边的炽烈,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她好像不会思考了,会做的事情只剩一样,迎合这个吻。三年来种种情愫,在一吻中得到印证。舌是软糯的红泥,唇是精巧的雕章,易桓印在她呼吸间的痕迹,比亲昵更刻骨,比欲-望更深沉。她忽然想醉在这个吻里,永远也不要醒来。

      好了,如愿了,傅青柠闭着眼睛。江眠棠死在她的爱情里,因为知晓太子没有心却还是飞进了他的金笼里。那她呢?她遇见的是世上一等一的多情人,会不会实际内里才最无情。可是这一刻的傅青柠确定想要的,就是眼前的人。感受足够强烈,就不会再被任何东西绊住脚了。

      良久,易桓才放开扣住肩的手,搂了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笑道:“青柠,你说我不察你的心思,同样地,我的心思这样浅白,你又可曾察觉?”

      自从离开陵安城,他再没唤过她“青柠”,一直以郡主相称。如今再听到这个称呼,傅青柠突然睁大了眼睛,心中百味杂陈,一时无言。

      易桓接着道:“我的封地离南疆那样近,你可想过我初见你其实不是三年前,而是更早时在南疆?”傅青柠看到易桓漆黑的眼里有怀念的情绪,知道这不是玩笑。

      “你那时正在演武场和南疆壮士打擂台。我记得你是擂主,舞得一手好枪,连败数人。后来我向旁人打听,得知你就是传闻中的永昌郡主,只觉得不可思议——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姑娘在身量八尺的莽汉面前镇定如斯,出手迅捷,判断敏锐,好像是天生的武者。

      “你可能暂时无法理解‘天生的武者’在我是一个多么惊人的形容。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穷一生习武,不过是当徒弟模仿师傅教导、做小兵照搬将帅吩咐的资质。你呢,实在不一样,明明是能当女将军的料子,却做着斗鸡走狗这类最闲散快活的事。就好像,就好撇嘴在说,生活本来有一百种过法,根本不必活成别人叫好的样子……从始至终你都不施脂粉,一身单调的玄色,却艳丽得惊人,艳光能一直照进我心里。

      “我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胆怯的情绪。不敢靠近,是怕你匆匆一面再忘记我。我只能等待,等我从自己的不安里走出来,能够和你朝夕相处,满心满意地爱人的时候,再彼此相识。还好,并没有太久。”

      易桓说着又低头蹭了蹭傅青柠被吻得泛红的唇瓣,舌尖悄悄扫过嘴角的小窝,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傅青柠睁大了惊异的眸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此刻,傅青柠感觉自己就像年节时为了得到牛乳糖而闹别扭的孩子。那个怀里藏有糖果的人逗引她,扰乱了她的心,叫她气急败坏。可她到头来却发现糖果就在自己口袋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

      易桓顺势扶了她的肩,让她挨着自己更近些。“可怜我一片痴心啊,每月十七都从苍芜赶去南疆,只为在演武场看到你。”

      “走一线天吗?”傅青柠迷蒙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当初在旭峰,刚晓得稚凉和永昌竟然离得那么近,我心里就有些不妥。没想到应在这里了!”

      易桓看她恼得可爱,凑过去亲一亲她的脸颊,继续逗她:“你记不记得有次同别人赌马,坚持自己当骑手,虽然只跑了第二位,差领头的半个马身,却赢得了做赌注的碧骢马。”

      醉猫比往常更迟钝也更听话,真的歪了头去回想,想不起来揉揉脑袋,眉头拧成了麻花。

      “当时你若觉得奇怪,现在不都清楚了?跑得最快的那匹碧骢是我下的注。当时我只想着,既然见识了青柠小美人儿马上的风采,再好的马让美人赢去也不亏。”易桓果然正经不过半刻,油腔滑调的毛病一点儿没改。

      傅青柠这下听懂了,轻啐一口,嗔怒道:“原来我在南疆还欠了三殿下这么大的人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六十二章 得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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