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六十一章 太子妃 管她新娘是 ...

  •   六十一章太子妃

      “疯子你说说看,”傅青柠颔首,“什么叫叶五小姐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要想从疯子的讲述中还原出事情的全貌,还需牵扯到祈王早前的一些作为。傅青柠听完他的话,把前因后果在脑子捋一捋,总算明白了七七八八。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祈王两年前在陵安城遇刺竟然正是这诸多事件的缘起与铺垫。

      根据疯子的说法,害得祈王卧病一年多的那场刺杀,全然是太子和祈王提前排好的节目。为什么强调疯子的说法呢,在本人没有开口解释之前,对于别人的转述,傅青柠始终持保留意见。

      两年前,当傅青柠被困旭峰寨、绥孟营人心惶惶的时候,陵安城也同样诡云谲形势难明。

      后来传言所称燕帝抱恙上朝,其实在当时已现端倪。临近年关,大燕皇帝在朝却不见喜色,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本就偏高的颧骨好似挂不住肉了。连日来朝堂上争执的焦点,乃是太子坚持要求神威营年前换岗之前,对陵安城四市十二坊做一个排查,而燕帝不欲年关生波折,从京城维稳的角度出发驳回了太子的奏请。

      太子之请的缘由是幕僚家中失窃,至今仍有珠宝金银散失。放在平时尚且不可能搬上宣政殿朝堂讨论这小小的贼盗之事,更别提腊月里陵安城最需要祥和喜乐的时候。最难想见的是,太子小题大做之请却在宣政殿上激起一片附和之声。兵部甚至有人借题发挥,弹劾神威营不作为,矛头直指上任不过一年的薛帅。

      不知是太子多年广纳鹏羽的弊端终于显现出来,还是燕帝早有不满,本就需要一个契机借机敲打,整肃朝纲。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在陵安城掀起好一番风浪。最终还是把异议压了下去,不曾被太子的意见左右,燕帝一直没动神威营的布防。

      大约就是这个时候,易桓从封地回京了。

      好事者心中失望,本期待着三殿下回来站队,又该是一出好戏。宣政殿上剑拔弩张的两人,一个是他亲生的父亲,一个是他嫡长的兄弟,任祈王常年周旋于知己之间端水技术高超,也很难摆平这样的局面。现下他回来,正赶上休战时刻,难免少了故事。

      不过祈王在不在宣政殿上又有什么要紧呢?他这些年在朝堂上,还不都是一惯的缄口不言?他从来采取回避的态度,一问三不知,问得急了就是一句“皆可”。甚至不会主动去端水的人,更别提明确站队了。究竟什么样的过往,能把一个战场纵横、无所畏惧的王爷,在政治上逼得如此行事谨慎。

      他人只道祈王回来时纷扰事已经息声,却不知私底下燕帝与祈王曾有一见。

      灵丘佩娴墓前,易桓方摆好祭品,启了酒坛的陈封。深林里有道人影,易桓感知敏锐,不由握了握腰间佩剑:“谁?”

      那人从树影中走出,易桓定睛一看,即便沉了眸光施礼:“父皇。”

      “起来吧。”燕帝拂一拂袖子,竟就在苔藓遍布的墓砖前坐下了。他提起案台前那坛子梅花醉,代替易桓将供奉的酒杯斟满,一边说:“君忧,过来坐下。”

      易桓心里感到一丝讶异,父皇几乎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他行冠礼后得夫子赠字君忧,那会儿母妃已经辞世,他和父皇……他两个……他两个心里都有跨不过的坎儿了。

      既然不能再做寻常父子,不如老老实实守住君臣本分。燕帝每有唤他,便只用他早得的封爵。

      宣政大殿上,燕帝抬眸:“中北漠的齐人可有异动?祈王,你要管好你的绥孟营。”

      上书房外殿,燕帝冲披甲凯旋的易桓招手:“祈王你过来,朕有话告诫你。”

      ……

      他本来以为父子间的关联已经没有了,可现在去回想那个帝王,却又有点点滴滴在脑中涌现。易桓抿抿嘴,如言坐过去,恭敬地接下父皇倒给他的那杯酒,侧耳听。

      燕帝咂摸一口黄酒:“你还在酿这种酒。这滋味……与娴娘当年酿的一模一样。”易桓听他称“这种酒”,便知燕帝连淑妃取下的“梅花醉”的名字都忘记了。这就是帝王之爱啊,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从来不会缺少女子。已经离世八年之久的昔日宠妃,正如明日黄花,他又哪里会有时间回想惦念。

      易桓现在已经不会再被这种薄情击倒了,他心里面曾经有过的对父亲的期待,早就被这些年的权力压制和日夜提防消磨干净。

      他已经不天真,不会再抱着母妃的尸体去找父皇要公道。因为他很清楚,那些悲痛欲绝的申诉,只能换得燕帝易旻一声无奈的叹息:“养在皇后的名下,得皇后的庇护,你才是嫡,你那一身的抱负才有机会施展。淑妃,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选了这一条路。祈王,不要辜负你母妃的苦心。”

      “您胡说!”易桓第一次顶撞父皇,就是在此时。这一年他十九岁。

      十九岁的易桓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抬头用透着血丝的眼睛盯住金殿御座之上冷漠的帝王:“父皇入主陵安城的这两年,曾在南苑里给过我母妃最好的幻梦,然后又在长清宫的长阶前亲手把梦揉碎!母妃自姑娘时就只爱自在的日子,却为您守在深宫这么多年。她分明有那么多喜欢做的事情,却因成为您的妃子而放弃,只能用最好年华一直在宫墙里枯守、等待!如今她见识到了多年守候的感情有多虚妄,心灰意冷了,不过是求您放过她,放她离开,您却不允许!她无奈选择自裁,究竟是谁人逼的?!”

      “放肆!你在指责朕!”燕帝震怒时自有帝王的威严,“祈王,不要忘记朕对你的期许!让淑妃离宫?怎么离宫,以何身份离宫?来日你登大宝,有一个废妃做生母,会有多少人戳你的脊梁骨!”

      “登大宝?”易桓摇摇头笑了,“幼时长在父皇身边,得父皇亲传武艺、韬略,自是不胜感激。这些年,儿臣明白父皇期许,一直在努力达到您的要求。有幸得您言传身教,一言一行均铭记于心,日子一久,父皇的抱负便也成了我的抱负!我宁咬牙,也要仗剑在死人堆里开出一条血路;宁麻木内心,也要征伐不止杀戮不息,为我大燕拓宽版图,开辟大一统的盛世!可是父亲,不对的!我被您养成了这样的人,骨子里流的却是母亲的血!如果您要我走的这条路,必得生生剜去心里的情义道,才能如愿走下去。那么我,不要走。”

      “逆子!你在说什么?!”燕帝一拍几案愤而站起。他怒极反笑:“什么是你心里的情义道?不过是些小情小爱、儿女情长!难道你说的不能割舍的情,便是在大战得胜后与琴楼女终日鬼混的情意吗?”

      易桓反倒平静下来,定定地看住他:“父皇很关心儿臣的生活,那么父皇也应该明白儿臣离不得温柔乡的缘故。您也是少年时候就参与征战的人,应当晓得呀。儿臣十五岁时随军出征,仅一年亲手剁下的人头就比寻常小儿斗断的草枝都多!父皇想想,若没有温香软玉在怀,那个时候,我要怎么独自面对长夜,还有夜半啸叫着来找我偿命的厉鬼!”

      “荒唐!软弱!”燕帝不掩失望之色。

      易桓站起身,抱着母妃冰冷的身躯告退:“父皇说得对,儿臣确实荒唐,恐怕以后还要一直荒唐下去。大哥虽然不幸夭折,但还有二哥是嫡是长,可承父皇大统。怎么样,都轮不到我这么一个商贾之女生的庶子。父皇当早做决断,早立二哥为太子。”

      “你回来!”燕帝摔了案上盛茶的盖碗。

      易桓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长清宫。

      他要在王畿,为母亲寻一处僻静的坟冢。

      ……………………

      见燕帝正在看他,易桓忙从不愉快的回忆里抽身,怕被燕帝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情绪波动。他忍不住想,后来父皇防他如家贼,大约也是担忧曾经的期许给了三儿子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未来威胁到太子承袭大位吧。

      “怎么?”燕帝放下酒杯。

      “没什么,”易桓侧头微笑,“父皇说得对,确是根据母亲当年的方子酿的,连梅子的配比都没变。”

      燕帝不说话了。

      易桓从侧面近距离地观察他,忽觉燕帝这些年老得厉害。他端坐御座高高在上的时候,众人只能仰视,尚且可以注意到他冠冕之下愁到灰白的头。此时坐在身边,不着华服,只像寻常人家老翁一样说说话,易桓更是连他脸上细密的纹路都可以瞧见了。不知道是什么催生了一代帝王的华发,把他的疲态都显现出来了。

      更何况,燕帝的脸色已经不能单单用衰老去解释,更像是病了。

      “父皇?”易桓为他重新斟上一杯酒,“父皇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嘱咐儿臣?”

      有什么话不在宫里说,倒避开了他人,和他会面在他母妃的埋骨地。这个地方,易桓映像里,可未见燕帝来过。

      “君忧,苍芜的事情还有可以交托的人吗?”燕帝不答反问。

      什么意思,交托他人难道是指……易桓一闪念,谨慎地回答道:“假若父皇指的是绥孟营,现下营里的事情已有泰半交由永昌郡主做主。郡主……郡主学得倒快。”这是说她还有不足的意思,暗示绥孟营终归不能离了自己。祈王与永昌郡主不合的人设可要立住了。

      燕帝沉吟片刻:“别的人,可还有能顶事的?”这是燕帝也不打算让傅青柠全盘接手绥孟营。不奇怪,傅氏遗孤掌一方军队本就不在帝王考量的范畴之内,当初让她去稚凉关,敲打的意图比之实际作用要大。

      听到这里易桓已经明白过来:“顶事的自然有,可是儿臣还不知道父皇到底作何打算,不好轻易举荐。父皇要吩咐儿臣出外办什么事情吗?”

      “如果可以的话,”燕帝竟然用了商量的语气,“你且将封地的事情交托清楚,回京来接叶铛的手,掌管西大营吧。”

      易桓去取酒坛的手微微一抖,而后不动声色地掩饰住,接着端起酒杯,缓缓将杯中酒饮尽。他不置可否,只是好奇道:“忠毅侯效忠父皇多年,西大营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父皇怎么会突然有更换统帅之想?怕是这倔强脾气的‘惊枪断魂’又做了什么死脑筋的事惹您不快了。父皇息怒,罚他些俸禄也就罢了,哪儿还真能削了他的职不成?”他笑着,故作轻松。

      燕帝也笑:“老叶头确实倔驴脾气,我何止一次想给他罚俸降等?”这是玩笑话了。

      叶铛这些年少有悖逆圣意的时候,自入仕以来,总能充当易旻最好使的刀,燕帝为他加官进爵且不及。正当易桓笑意不减,心中疑惑更炽,燕帝便已正色,缓缓道出实情:“忠毅侯家的五姑娘,就是八年前入陵安刚收的那个义女,先前一直说病着,求医问药的怎么也不见好。年前忠毅侯悄悄见朕,告老请辞,说是姑娘的病突然不好了,怕是没多长时间剩下。他想找个安静地方,给女儿静养。又说他自己的旧伤也时常发作,陵安气候寒冷,不比南方温热,适合疗养。他倒是重情重义之人,心念儿女,苦求不止。这些年忠毅侯为皇家奔劳,实属不易,我们也不能薄待了他。朕没复他准信,但大体已经允了。”

      他把皮球踢过来:“君忧若无异议,确能接手西大营,朕便准叶铛告老。”

      易桓想了想,不急于应答:“父皇若为这些调动的事劳心,大可宣政殿上直接一道懿旨,将儿臣调回。儿臣万死不敢抗旨。父皇来找儿臣,怕不只为这事。”

      “你有时很像朕年轻时候……”燕帝叹一口气。

      易桓却警惕道:“儿臣幼时常听父皇这样讲,颇感自豪。如今细想,却觉得自己大大不如虎父当年,不敢接受这样的评价。父皇年少时在武帝孙辈之中何其出众,又岂是儿臣比得上的。”他曾经因为一句“肖父”走上无法回头的路,如今怎不警惕。

      况且他的话也不算错。武帝武后高寿,儿子里少有熬得过他二人的。燕之国祚的重担竟然直接落到了孙辈肩头。当年的燕帝仅是武帝十五位孙儿之中再劣势不过的一个,既没生在长房,也不是长孙。他终能脱颖而出承继大统,得益于先帝尚武而他长于带兵,恰恰得了先帝青眼,而余下靠的也就全是自己的权谋手段。

      可惜,易桓常想,军中朝堂俱拿捏得当确实能成千古一帝,可惜父皇把他最好的两样本事,拆开来分别给了两个儿子。

      他自小习武练兵,少年时已经能领百万兵。可惜用功在朝堂之外,最不喜朝臣嘴皮子上下一碰,便将佞的说成忠的,好的诬成恶的,他恨不得离政治远远的。加之后来燕帝改了心意,易桓的地位不尴不尬,自己也知道不能主动在宣政殿上冒头,便彻底缄口噤声。

      至于太子呢。幼时活在皇兄的阴影里,本本分分当着高不成低不就的嫡次子。父皇母后的目光流连于体弱的长子身上,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突然一天,胎中不足的兄长夭折,他竟然成了燕帝的嫡长子。彼时母后失子之痛尚未平复,燕帝的新宠淑妃娘娘又生了儿子。

      小儿满月时,易楷去看望襁褓中的弟弟,看他粉扑扑的小脸扬起来,冲他开朗地笑,可是他却笑不出来。母后从这小儿出生的啼哭中听到了自己失势的丧音。尤其在燕帝亲自为三皇子取“桓”为名之后,皇后慌了。

      桓者,威武之志,华表之柱,栋梁之才。这是什么样的期许?!

      她的慌乱直接影响到自己剩下的唯一的儿子,皇后开始把从前未见停留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他身上。易楷的一言一行都成了值得关注和教导的,这对他而言,未免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皇后投入所有精力,教他读书刻苦用功,教他待人刻意逢迎,一定要他把父皇的喜欢牢牢攥在手里。

      可是燕帝呢,似乎并没有因为皇后母子的努力对他们另眼相待,反是把那三儿子养在了身边,连武功一招一式都要亲自去教。

      先太子早亡,太子之位空悬,燕帝态度暧昧不清。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易楷,在别人看来是少年老成,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敏感和对极度权力的渴求已经把他变成了一意为帝王路筹谋的野心家。他从那时起,渐渐养成了深沉的性子,任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也要学着古井无波。

      这样一个人,自然在朝堂上吃得很开。

      等淑妃身亡,祈王去国,燕帝回过头来审视二儿子,突然发现他的稳健持重是如此可贵。易楷在朝中呼声颇高,朝臣谈到二皇子,无人不称一声“好”。哪像那全凭心意行事、不计后果的祈王?燕帝想,真正的帝王,该当有最深沉的谋划,最雷厉的御下手段。而城府和狠劲,易楷都不缺少。

      易桓想到这里,忽然也觉得皇兄生来适合那个位子。道路或许从来没有高下之分,只有敢不敢选择与适不适合行走。比如他,现在去想,当年辜负父皇期望乃是必然。他不适合那条一个人走下去、看不见尽头的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想要的,只是用刀光剑影搏来一个清晏盛世,为半生戎马作结。等了却执念,再和心上姑娘过一过富贵闲散日子。

      想到她,易桓就忍不住勾了嘴角。傅青柠当是世上最会玩也最舍得玩的姑娘,从前在永昌斗鸡走狗赛马打擂,谁也闹不过她。

      若真能……

      他揉一揉太阳穴,摒除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若想安排未来,必得先把眼前的糟心事应付完。

      “父皇年末从冗事中抽身,来这城北灵丘,想要吩咐儿臣什么?”

      燕帝:“你既想到叶铛告老不是朕找你的唯一缘由,便也多少知道朕的想法。朕要你回陵安,做一个纯臣……”

      纯臣?这话就很有意思了。父皇要他记得自己是“臣”,表明本人并不想动摇国本。可是平白把他一个封疆王调回京城驻防,已经流露出对太子的不满之意。父皇想借他敲山震虎,太子又会作如何猜想?

      “……君忧,为父思来想去,知你自始不改赤子之心。”这是安抚的话,易桓并不入耳。

      “……你回陵安,应当在恰当的时候把放在心上的征伐愿景主张出来。”易桓闻言微微凛然,已经懂了。

      燕帝,已经在做对齐用兵的打算。并且这样的提议,在朝堂上得不到太多支持。是因为太子为持对立意见的阵营打了头阵吗?想必就是如此。

      而今燕境之内兵富粮足,确实是对齐用兵的好时机。十年的休养生息,使得燕晋大战的焦土重新焕发生机。可是久居陵安的官宦朋党又怎会愿意舍下来之不易的平静,去赌一场胜负不定的仗呢。

      燕在为扩张版图做着准备,齐又何尝不是?况且齐国谋划布局的余地,比燕国还要多上几分。燕晋十年苦战的时候,两不相帮,坐观两虎相斗的齐国抱着何其歹毒的心思。若非燕国克敌墉城关下,一破关隘势如破竹,终于将苦战终结在陵安城长清宫门前,蠢蠢欲动的齐便会做下渔利之事。果真如前言,现在的大陆尚且不知是谁的天下呢。

      宣政殿上自以为权衡利弊、决断英明的弄权者,只知道如今和齐决战想获胜着实艰难,于是一味地希望和解,争取共处。可是你不动攻陷齐都览京的心思,齐国人却眼巴巴地望着你陵安城这块大肥肉啊。光想着逃避,可是躲又怎么躲得掉呢?

      易桓想明白了这些,却没有立刻答允燕帝的打算。

      他很明白,要不要开战,其实还在燕帝一句话。只要他一心要打,朝堂上再大阻力都不是问题。只是这个老狐狸做了一辈子滑头,如今连这样的大事都要逼三儿子出头来主张,自己不愿当恶人,不愿和嫡子把脸皮撕破。

      易桓心里很累,说到底,他一直都是父亲统治大燕的棋。需要时执起,用罢便拂开,有事易君忧,无事无祈王。

      他又怎么能贸然出这个头呢?别说他回陵安来,一时太子一党不容他,便是往后主战成功,开始打这场仗,他位置都会无比尴尬。他易桓确实有场与国无疆的大梦,但这个梦想不应该在开战前就被利用完毕。他得留着力气,一直把剑悬到齐国三部首领的脑袋上。

      燕帝见他沉默不语,灰败的脸更添焦黄,竟叹道:“朕这一生做了许多大事,自问心中从未有过愧怍,唯一是在对待妻妾、教导子女的事情上,做错了。”

      向来自负的燕帝竟然开口说出这样的话,易桓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藏在袖子中的手狠狠捏自己一把,才压抑住失态的模样。他忙道:“父皇之言,儿臣惶恐。”

      燕帝继续说:“太子心思深沉、醉心权术,有时做事……已经偏离本心太远。当年我因对你失望至极,一心想要修整过往错失,便容他结党钻营,搅动宣政殿的风云,倒疏忽了他的弄权野心。有些事情走得太远,已经超出可控的范围,来不及了。”

      易桓仍是抿口,不置一词。

      燕帝的温情牌,他不敢信。说到弄权,说到野心,燕帝现在知道批驳,却忘了他和太子原本一般无二,都是能把政治玩得比画舫歌女还驯服的老手。易桓自知玩不过他们,从来没有入局的心愿

      “也罢,”燕帝一时劝不动,放弃紧逼,换了种话术,“那便留朕死后,你当代朕……看顾你的兄长。”他说完不等应答,支撑住身体站起,然后沿着下山的小路慢慢走远了。

      易桓捻住酒杯的细颈子,把空了的被子倒过来,拿拇指弹上一下,搁在耳朵边听响儿。

      他想起燕帝今日的不寻常,再联系起病容与最后的话,忽然有些摇摆。在真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至少燕帝话里提到的叶家之事可以想办法查明。易桓回到府中吩咐影卫办的第一件,便是去查叶家进出内宅治病的医馆。

      一查之下,祈王留意到事情的古怪,叶家用的城南杏林馆还在向宅子里送药石,但是三个月前,杏林馆坐堂的先生就不再去叶府请一月一次的平安脉。与此同时一起断掉的,还有多年往来叶府不绝的江湖游医。

      也就是说,据说重病的叶五小姐,不是病好了,就是在祈王当年回京的三个月前已经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