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五十七章 佳偶成 祈王对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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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柠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双脚着地立即往卧房外跑。途中撞到领着裴辛回来的阿夕，慌慌然解释几句，便同她讲：“山上有事，我去住着，一段时间不回来。”
“什么事这么急？先前怎么没听小姐你提过？”阿夕一头雾水。见她满头热汗，又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细细掖了掖脸颊和耳后。
傅青柠抖着手接过帕子，自己擦汗：“公孙早叫我去，之前看着人没时间。现在人醒了，营里事情有疯子支撑一段时间，就可以……就可以交到他手上了。”
“交到谁手上？”阿夕继续懵。
“祈王，还能有谁！”傅青柠语速过快，有些可疑。
“不是，三殿下刚醒，身体还虚着，”阿夕合理怀疑，“裴先生才请到，小姐你走得这么急。怎么也要郎中看过，才知道三殿下什么时候恢复元气，什么时候能掌事吧？”
傅青柠打断：“放心，他精神着呢！”赌气的语调。
转头却还是操心不过，向裴辛嘱咐道：“有劳裴先生了，烦请诊一次写一次病述，把三殿下的身体状况在纸上写明，每日午后我会让陈少言来取。”
言毕，傅青柠匆匆回房，取了件把换洗衣物，草草打个小包，就骑着凝夜，一溜烟儿奔出了稚凉城。
闭上眼睛逃避现实，躲进山里不肯见人——不怪我们郡主怂包，当时情境确实超出她应对事件的常识：在榻上躺久的人，挣起来焐了一身汗，呼吸都有些发烫；这边傅青柠也好不到哪儿去，红着脸，僵着身子，拼命维持住那一点近到不能再近的间隙。谁能想到，此时只着一件单衫、还从领口散开露出老大一片胸膛的 “娇娇祈王”，竟是个碰不能碰的主！一点就炸，一碰……一碰就……
好他个不要脸的！身子虚？刚清醒？屁！他满脑子不晓得什么鸡零狗碎早醒了！
仲春天气回暖，加上傅青柠从营里赶回来的时候跑得急，进了卧房就解掉外袍，她也穿得很单薄。她坐倒在易桓身上，当真对方一丝一毫反应，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吓坏了，仿佛下一秒话本里那位王爷就要附身到易桓身上，话本里写着的事情也全都真实得不像话，，好像即刻就要发生到他们身上。
所以她吓跑了！不等易桓开口解释，不等条分缕析将情形理个分明，她就这么脑子里一团浆糊地跑了。
从前什么事都追究到底，最喜欢摊开来说，傅青柠这回怎么就看不明白了。
——究竟是她暗自揣度，气得发狠时候说的易桓脑中“不知什么鸡零狗碎的东西醒了”，还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醒了？而她醒来的那部分，究竟与风月、与情-爱相关，还是与什么更为深笃的感情相关呢
当局者迷，傅青柠又怎么看得明白。
…………………………
旭峰经过这一年的布置调整，已经有了绥孟营分支的样子。
扩招事情办得紧急，陡然增加这么多人，旭峰山洞的居住状况紧张起来。这可能是旭峰立寨百十年来头一回动工穿凿山洞，扩大规模。动手时耗费人力巨大，但一年后新凿出的洞府纵深宽广与原有的无异，也就自然破了旭峰洞府出自神迹的猜测。
住处毕竟有限，本来从嘉主张将“忠义堂”收拾出来供傅青柠住，她摇头拒绝了。人家一家子三口人在忠义堂住得好好的，没道理她来，不定住几天呢，竟劳师动众收拾搬动，让她去占了主厅。
排了一圈没找到空屋子，最后傅青柠还是住在初来旭峰寨关她的山洞。和寨中人住的寻常洞府没有什么两样，无非位置偏些，洞口小些，四面不靠，邻洞不沾。
胜在清静。
傅青柠正好盘一盘前遭陡转的局面，理一理脑子里的乱麻。
首先是那本书，现在回想，挺怪。
根据她对风光客话本的印象，哪本不是花里胡哨封面配上烫金标题？哪本不是插画翻飞，阿夕看完捂嘴尖叫“啊啊啊我们大大这白描绝了”？
没道理到了苍芜，民风淳朴的地方，书局就把风光客的骚包脾性给改了。阿夕手上那本《琵琶半遮面》设色太素，没有插图，不是风光客的风格。
盗版书？不至于不至于，阿夕不会容许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自己都说是风光客新作了，还知道刚刚付梓刊印……
可是阿夕又是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呢？她一向能够把刊发时间这种细节都刨弄得清楚明白吗？
还是说……傅青柠从来想错？
第二天陈少言来的时候，傅青柠正在旭峰两壁之间新搭的栈道台子上教新兵打拳。把新的一节教完，吩咐他们对练，她便站到一旁和陈少言讲话，眼睛不时瞟一瞟场上状况。
送上来的单子写得很糊弄人，裴辛这老江湖只说“照料得宜，无碍，复健当中”。
傅青柠看了就光火——我自然知道照料得宜啊！睡了一整年的人，身上没捂出一块褥疮，那是每天擦身按摩换被单的结果！要你这老东西讲这种模糊话做什么？
要你写的是脉象、体征、脏器状况，还有怎么搞的复健，人现在到哪一步了，能坐还是能走，能跑还是能跳？裴郎中不是挺能说、挺敢说的吗？现在是怎么了！嘴被封死了？
让陈少言下山给裴辛带话，要他“详述”。傅青柠：“假如他不懂什么是详述，祈王这边的诊费就别想了！营里每个月发给的银饷也够他一家老小吃喝，他大约不稀罕我这点诊费。再者听说他老婆厉害，裴郎中囤私房钱的机会不多，劝他尽心一点，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她将气息平复，想了想补充道：“少言，你傍晚下山去，再帮我查一本叫《琵琶半遮面》的话本。”
两地跑着一看便知，好过她心里一遍遍翻这些事情。像阿夕说的那样，南疆和苍芜的书局也当出了风光客的新作，总不会整片大陆，只有阿夕手上这一本《琵琶半遮面》吧。
不然，事情就得换个角度去想——那本书不是由书局印发的，就该是某个人的手书了！
这天下午，傅青柠正在忠义堂与从嘉、公孙商议新来的物资囤到何处，刚巧陈少言上山来复命。
“郡主。”陈少言抱拳行礼。
“怎么样？”傅青柠原本在勾拨钱款，筹谋再建座新洞府，这会儿放下了手里的笔。
“我从两地书摊都买来了郡主说的书……”
哦？还真有？傅青柠接过话本，右手摩挲书页，将两本并排摊放在案上比较。
两本书还是有不同之处的：一本素宣封底玫红封面，装帧较为粗糙；一本封面封底统用藏青熟宣，封面标题用的是描金字。一看就知道，后一本是从南疆书商处买的精装本。
可是不管略显骚包还是简化些许，不变的都是有满册的风光客特绘插画。傅青柠默了一默，向后一直翻到接近封底的部分，只看了一眼又猛地合上。
好的，“那段”情节，书里也给配了画了。真不愧是风光客，头铁第一名。
这样看来，虽然两地都出了《琵琶半遮面》，但是市面上流通的书籍和阿夕手上的并不一样。
心里有了印证，还忍不住再确认一番：“没有别的版本了吗？”
陈少言摇头。傅青柠闻言颔首，把两本书在案旁放一放，再问别事：“裴先生那边呢，怎么说。”
复命的人忽然一默，片刻无言。
“怎么？”傅青柠疑惑。
“回郡主的话，”陈少言斟酌道，“裴辛那边，今天没写单子送过来。三殿还没到营里理事，绥孟营没人知道他醒来之后什么情形。王府里伺候的更是嘴严，半点消息不讲的。我去找裴郎中，把郡主的意思传达到了。他这小老儿却有意思，眼睛一瞪胡子一扬，着恼道，你是小瞧我姓裴的，我行医救人是为了几两银钱吗？去去去，老夫不写了，不干了！”
他顿了顿，挠头道：“裴郎中是个财迷，营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他家厉害老婆将那财权把控得很紧，他每旬为了那几两酒钱，想尽法子。偷偷到营外别家铺子坐诊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治病救人不为几两银钱呢！”
“还能怎么回事，”傅青柠气笑了，“有人给了呗。不稀罕我的诊费，自然因为有人给足了裴辛银两，不让他向我报告情况。”她闭上眼睛，默了默，不知道是劝自己还是赌气：“真当我稀罕知道？他昏着的时候照料尽心，无非因为他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里头有我一份错处。现在醒了便好，不欠他什么。他守绥孟营，我看旭峰一脉，又需要知道些什么呢。”
“裴郎中说，郡主若想知道三殿下什么时候能够痊愈，大可自己在府里看着，而不必去问他。”
“醒了就是醒了，几日痊愈和几月痊愈，在我，又有什么区别。”她已经气到笑不动了。
“郡主，”陈少言还有事情要讲，“阿夕姑娘有话让我带上来。”
上山走得急，把阿夕留在稚凉城里照顾，也是做的有情况随时报告的打算。
她这么一想，忍不住坐起身来，也不管前面刚劝过自己别关心别在意，还是很感兴趣：“阿夕怎么说？府里还……妥当吗？”
“她没讲旁的，只说留在稚凉暂时不上山，嘱咐郡主照顾好自己。”陈少言抿一抿嘴，想想还是说出来，“还有一件，阿夕姑娘想劝郡主也下山去才最好。说三殿下的意思，营里的事要有个交接。”
好！漂亮！阿夕这小妮子如今学会瞒她了！本来是想在城里留个耳目，现在倒好，不但耳目谈不上，小白眼狼还被人策反，被用作别人的说客！
这里面有问题，没道理在她身边八九年的人，突然有一天远了她近了旁人。
除非为男人。
傅青柠看了话本以后，或者说再早一点的时候，就发现流传民间的“红颜祸水”之辞有偏差，男人才是亡国经、乱世本。
往大处说，可以到大陆诸国分分合合的原因——斗鸡似的成日找人干仗的，把土地看得比人命重要的野心家，泰半是男人。往小处说，要是没有易楷的招惹，江眠棠早几年就回了五方山，寻仙问道得大机缘飞升都可能，绝不会有现在的深宫困居。还有，要不是风光客把他故事里的主人公写得天上有地上无，我们阿夕也不会被人骗去。
傅青柠私心里怀疑是易桓亲自给阿夕灌了什么迷魂汤。
从前听闻他风流成性，却没有实感。经过翩鸿居的一抱，《半遮面》里看到的云雨，和他醒来以后的……过激反应，傅青柠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他不光对这些事情熟稔非常，而且还能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地胡乱发-情，着实可恨！
刚上山来她一连气了好几日。先是吓的，后来冷静下来一想，就从左胸深处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她还记得当时的情形，易桓伸手拽了她一把，她身形不稳险些落到他身上。当她感受到身体之下的那个躯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并且为此吓到落跑的时候，易桓脸上可没有什么惊恐或者羞赧的神色。
他是习以为常的，他没觉得对着好友起了反应是什么奇怪的事，傅青柠只能这么想。
指不定祈王在风光客那里成十多卷的情-史，就有许多是这样开端的。她这么想着甚至笑了出来，又心惊又难过。
现在呢，他用什么花言巧语骗了阿夕这个小呆瓜，又为什么要把她给骗下山去？要用他一惯擅长的话术找理由做解释吗？以为她还会信？
她傅青柠，在离开苍芜之前，绝对不会下山去！
谁劝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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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少言近期还是常往旭峰走。旭峰练兵有了成效，需要更多的补给，更多的支持，而这些都在傅青柠的统筹下，藉由陈少言联络南疆叶知兵的“后备金库”，运送到了旭峰之上。
山下还是常有消息传递上来，谁的口信都有，大多数是熟人劝傅青柠下去的。祈王已经恢复了在绥孟营日常运作中的位置，这点结论从所有消息中都可得出。
他本人则在多次催告无果后，给傅青柠去了一封信。语气正常，告知一切都好，请她放心，对于傅青柠为什么跑路那么明显的原因只字未提。又冠冕堂皇地说了什么，郡主不在营中，众人亲眼所见，传去宣政殿徒生事端。现今用郡主病笃，在稚凉祈王府养病为由搪塞，只能瞒过宣政殿一时。郡主已经病了一个夏天了，再不到人前露面，陵安城里就该有人以为祈王与永昌郡主龃龉日深，祈王对郡主下杀手了。
傅青柠不能明说，但又憋闷难受，只得跟呼兰察模糊地抱怨。呼兰察看看她，再看看那封祈王手书的信：“郡主，我觉得吧，你跟三殿下沟通有问题，肯定是产生误会了。”
傅青柠撇嘴：“未见得呢。事情清清楚楚，他是鸵鸟埋头沙中，故意视而不见。”
“郡主，”呼兰察忍不住点出矛盾之处，“不管发生什么，祈王劝你下去，就是想要解释，你总得听听他怎么说。依我看，郡主才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那个。”
她本来看着呼兰察，现在低下头不说话。
呼兰察搡搡她的肩：“面对面说开吧。我家阿姊和成哥的故事就是两个闷葫芦的前车之鉴。把事情说清楚，根本不是谁不乐意或者谁跑路的表面情况，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有很多的顾虑和考量。你看他们现在，带着小吴卓一道，小日子过得可好。”
傅青柠摆摆手走开了：“我们比不得从嘉公孙。我们……只是朋友。”
……………………
然而傅青柠想不到的是，打脸竟然来得这么快。
半个月以后，金风起、秋凉生的时候，不用人劝，她自己连夜骑着凝夜下山，纵马稚凉城，提枪回了王府。
傅青柠到达时不管夜深，一脚踹开了账房的门。出枪横扫，声响破空。
“老疯子，你特么的滚出来！”傅青柠气到骂-娘，“好好说说怎么拐的我家阿夕！”
内间里，从那红帐当中施施然伸出一双素手，撩开了床帏帘子。里头探出来的头却是睡眼惺忪的阿夕，过了一会儿，才看到睡得更熟、方被响动惊醒的封广缓缓起身。
傅青柠直接傻眼，一句“你小子没有三媒六娉、八抬大轿就想娶我们宝贝姑娘！临要成亲了才通知我这个娘家人是不是太不厚道！”直接卡在喉咙里没能喊出来。
穿上山的消息说的八月半成礼，今日是八月十二，她到底错过了多少嘛！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五十七章 佳偶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