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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梅园宴饮(上) 去正堂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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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正堂的路上傅青柠又问:“东宫怎么会来人?”
家仆低着头回话:“奴才不知。从前曹公公也来过南苑,那时却是因为太子找三殿下议事。”
“南苑?”傅青柠看看引路家仆的后背,跟着他走过另一个回廊。家仆脚步加快,边走边回话:“从前三殿下住着的时侯,此处府邸唤做南苑。”
傅青柠点点头,又问:“有多少人知道祈王将南苑给了我?”
“回郡主的话,“傅府”当日挂匾仪式颇为正式,消息早已在京城之内传开。”
这么说来,太子派人来此不会是找祈王了,真的是来找我?傅青柠用指腹磨蹭着衣袖边缘的一圈丝绣,想到与太子从无交集,心下疑惑得很。
家仆走得很急,傅青柠快步走路惯了,所以并未察觉,倒是阿夕跟着有些吃力。她才出声埋怨走得太快,差点儿闪着脚腕,就发现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三人已进了正堂。
正堂中央站着一拿拂尘的老宦官,应该就是家仆口中的东宫管事曹公公了。“奴才见过永昌郡主,给郡主请安了。”曹公公朝迎面走来的傅青柠微微福身,未行跪拜大礼,显得漫不经心。
“曹总管多礼。”傅青柠一笑,心想你不跪也罢,倒省去我假惺惺扶你,“今日我刚入陵安城,还未曾拜访太子,却要劳烦曹总管跑这一趟,实在是我的失礼。”傅青柠说着,挥手示意阿夕,她立马递给曹公公一个藕色绣翻云的锦囊。
曹公公颠了颠锦囊中银钱的份量,当即变了冷若冰霜的脸色,态度殷切不少:“郡主哪里的话,奴才份内之事,何谈劳烦。”
“不知公公此来有何贵干?”傅青柠缓步绕过曹公公,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接过随侍者手中的茶碗,等着他回话。
“奴才今次是专程来给郡主送请柬的。”曹公公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本红封描金的小册子,欠身献上。
傅青柠打开请柬,略瞟一眼,扫见了“腊月二十四”“梅园”“万望赴宴赏景”等字样。她大致猜得到,“梅园宴饮”是太子组织的风雅活动,赴宴赏景倒在其次,主角其实是宴会上吟诗作赋、出口成章的文人才子。
届时京城数得上名号的世家公子只怕都会赴宴。文章学得好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显才华的绝好机会;就算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该露露脸,力图在未来统治者面前混个脸熟。傅青柠只是想不通,这样的宴饮为何要邀请她,太子的请柬还在她进城的第一时间送来了傅府。
傅青柠心中诸多疑惑,却也不好直问曹公公。只得和曹公公闲话陵安城里的饮食风俗,待到日薄西山才送走了东宫这员打头阵的大将。
曹公公一走,正堂里就只剩下傅青柠和阿夕两个。阿夕没规矩惯了,劈手夺过傅青柠手中的请柬,赞叹东宫请柬都用纸奢华,太子还不知是怎么个奢侈人物。看了内容又大呼小叫道:“腊月二十四!可不就明天、后天,大后天了!小姐,这可如何是好,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裁套鲜亮点的衣裳呢。”阿夕扳手指算着日子。
提到衣服,傅青柠照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急什么,不是带了平时穿的衣服吗?随便穿一套不就得了。”
“不行不行,那日是小姐初见京城权贵,可不能让他们看低了去!”
“服饰,外物而已,哪里就掉份儿到这种地步。”傅青柠浑不在意地笑笑,拜拜手截住了阿夕的话茬儿。比起明天穿什么衣服赴宴,她其实更在乎今晚的吃食。这不,傅青柠这厢已经提高了嗓门,唤了门外随侍的丫鬟让传膳去了。
阿夕知道主人的倔强脾气,害怕再说下去讨了小姐晦气,连忙转移话题:“小姐真是神机妙算,临近正堂时塞你给我的钱袋真派了大用场。当时你一给我使眼色,我就递给了曹公公。他拿了钱袋,变脸比变天还快。小姐,你怎么想到准备打赏的?难道你一早就知道曹公公要来?”
傅青柠等晚饭实在无聊,也不介意和阿夕聊聊闲,她答道:“那袋银子原是给金管家准备的。”
“那为什么不给金管家了?”阿夕伏在桌上,偏头问。
“没必要了,”门口的丫鬟正好通报晚膳到了,傅青柠起身去饭厅时轻巧地说,“既然是别人家的管家,给再多银子也不顶用。”
阿夕疾步跟上去,脑中只剩下晚饭,哪里在意傅青柠回答了什么。
初入陵安,事务繁多。若问傅青柠真做了多少事情,她也答不上来,但日子就一天天忙碌又充实地过去了。转眼已是三天后,到了该赴宴的时候了。
傅青柠心里虽存着疑惑,却也没把梅园宴饮当作大事一桩,要不是阿夕提醒,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个麻烦事儿等着她呢。
傅青柠没重视宴会,穿着自然也就极其随意了:仍旧一身玄色短装,长发高束成马尾,不着钗饰,面上也不施半点粉黛。
临上马车时,傅青柠想起什么似的,嘱咐阿夕将她的沉水长-枪取来带在身边。
阿夕咂咂嘴:“完了完了,小姐这彪悍的名头要从南疆带进京城啦!小姐,你说我们明明长了张倾国倾城的脸,为什么总做不来艳压群芳的事呢?”说罢,不情不愿地抬着枪来了,嘴里还是止不住地抱怨:“这是要干嘛呀,重死个人了!”
傅青柠装作听不见,径直上了马车。
进了宫门,马车又过重重关卡,再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东宫。宫门旁,温巷侧,停了不少轻便马车。车夫、书童模样的人闲等在车旁,想必宴饮的客人们已经必到了。傅青柠带阿夕从侧门进入,进门后便跟随一位老宦官走。
傅青柠见阿夕拖着长-枪,一副曳兵弃甲的丧气模样,心中不忍。于是从她手中接过沉水枪,自己提着。说来也奇怪,沉水在阿夕手里便沉如铅水,而到了傅青柠手上才真是沉着乖巧如一汪静水。傅青柠单手拈着沉水的中段,轻轻松松把枪别在身后,照样走得稳健自如。
正是薄暮时分,宫灯已经结起来了。傅青柠来前还疑惑,大晚上赏什么梅花。现在看东宫各处的流光华彩,已经可以想象入夜后,灯影烛火间梅花的绰约风姿了,竟还有些许期待。
复行了一段,路过几处亭榭、厢房,反倒越走越偏僻,像是到了园子深处,连东宫里的仆役都少见了。阿夕问那老宦官:“公公,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话音未落,老宦官已停了脚步,他指着前方的一片林子回话道:“这就到了。”他话毕便要转身,却被阿夕扯住了袖子。
阿夕怒道:“公公是何用意?此处既无殿宇也无楼阁,哪有半分设宴的样子?我家小姐既是东宫的客人,你如何敢怠慢至此!”
老宦官也不急恼,扫了一把拂尘,恭敬地欠身解释:“姑娘冤枉奴才了。今日宴饮原为赏梅,自然该在梅林之中设宴。太子殿下特别嘱咐,让奴才们送客到林外。说是此林非得客人们自己深入,才能得其兴味。”
阿夕还是不依不饶:“公公说是梅林,如今我却只见杂树和残雪,半分梅树影子也没见着啊!”虽这几日断断续续落雪,积雪遮掩了树木,但是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林子入口的几排树木确实不是梅树。
管它是什么树种,进了林子就晓得太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傅青柠最不喜啰嗦,遂喝止道:“阿夕,不要胡闹!”又转向老宦官道:“多谢公公相送,公公请回吧。”
老宦官于是福身告退,由傅青柠领了阿夕进林子。阿夕遭了呵斥,只好瘪瘪嘴,颇委屈地跟在自家主子身后。
两人进了林子,才发现确是杂树林:榆树和松柏错落生长,一条小径通向幽林深处,路旁植有修竹,可惜时值暮冬已尽数枯败。榆树叶子虽也落尽,松柏却是常青。于是林中枯荣交错,间有白雪点缀,别有一番风味。
小径旁每隔几步便悬一盏素花宫灯,光不甚明,但因是暖黄色的,在冬季犹显清雅可爱。天开始微有些飘雪,细碎的雪花在灯下翩跹,旋转着结到竹枝上。
主仆二人走了一段路,竟觉得小径仍是幽幽地向前延伸,不知通向那里。
阿夕先沉不住气,半真半假地调侃道:“无怪太子打发了引路的人,这林间小道又长又直,完全是叫人一条道走到黑的节奏啊。”
刚说着话呢,就看见“又直又长的一条道”在不远处分成了两道岔路。傅青柠扭头看着阿夕,难掩笑意。阿夕讪笑道:“哈,小姐,想不到,这条路还是挺贴心的。”
“那么,”傅青柠终于开口,“就由你来问问这条贴心的路,我们该走哪一边?”
阿夕忙低头做小:“不不不,小姐,这种大事全由您做主,您说哪条路就是哪条路。”
傅青柠听罢摇摇头,稍作停顿便迈向左手边的岔路。阿夕于是跟过去,讨好地笑问:“小姐,你怎么知道是这条路?”
傅青柠摇摇头,回道:“我并不知道这路是否通向设宴的地方。”又抢在阿夕申发感慨前补充:“留在原地纠结也不会有结果,倒不如先选一条试试,如果走错再折返就是了。”
傅青柠自小奉行的人生准则便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在她看来,行动留有回转余地即可,而不必思虑过多,为未定之事踌躇不前。
初踏上岔路时,与原路风格无二,走几步才发现道旁景色早已发生改变。从原先的植株,变成了以山石为主的假山景物。阿夕见路与先前不同,以为选对了方向,很是高兴,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谁知两人绕过一块完整的怪石,其后竟是一块正圆的空地。
空地四周植有一圈海桐树,将其包围。只有东面和西面留了空缺作为出入口,主仆两人此刻就在西入口处向内望。只见地面由光洁的卵石铺成团花图案,积雪都被清理干净,不比来路潮湿。空地中央有一套石桌椅,青石纹路雅致,造型别具一格。桌缘放着一盏青瓷盖碗,碗里还留有残茶。
傅青柠拦住阿夕,自己先进去探看。她阔步走到桌旁,扫视一周未见有人,便想招呼阿夕过来继续东行。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海桐树后传来一青年男子的声音:“是谁在哪里?”
话音未了,但见东缺口处走进来一白衣男子,他身形高大修长,白衣似雪发如墨。奈何天色已是全暗,空地上又未结宫灯,傅青柠就着月光,远远的看不清来人相貌。
男子也看到了傅青柠,见她既无行动也不回话,便移步向前,边走边问:“姑娘可是今日宴饮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