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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初涉事务 我还没有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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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管家金氏已经候了半晌。傅青柠刚出现在府门口,前厅当差的丫鬟便自作聪明地通知了他。谁知郡主不走寻常路,也不召见管家,径直去了正堂。
金管家正斟酌着要不要去正堂迎迎郡主,就听见书房外传来了两位女子的话音。
“小姐,我昨日来时已见了府上管事的人,是位姓金的管家。他还是按祈王旧时的规矩管着宅子,繁杂的事都由金管家安排,府上一应侍候的人也全得很。只是宅子既归了小姐,账目交接还需要走个形式。一会儿你在书房歇着,我去喊金管家来见你。”
这是阿夕的声音。小姑娘到府上不过一日,已经和金管家打过照面,打听清楚了府上事宜。金管家对新主人身边这个活泼机灵的小丫头颇有好感,听得她引主人来了书房,不枉自己等候良久,更是坚定了日后与她统一战线的决心。
“那当然很好,”另一个声音答道,金管家猜想这便是傅府的新主人永昌郡主了,“府上仆从一应照旧,不必换了。我来前,傅府可曾修缮过?”
阿夕回话:“昨日问了金管家,他说不曾。”
金管家听见永昌郡主又问:“这是祈王的什么宅子?”金管家心道不好,莫不是郡主嫌弃府邸规格不够,丢了面子。三殿下啊,三殿下,莫怪老奴不中用啊,您稀罕的宅子别人看不上,这马屁实在是拍在马腿上了。
金管家盘算着待会儿见了郡主,该怎么挽回傅府在她心中的形象,就听见阿夕说:“原是间别院。据说祈王殿下挺喜欢这里,住在京城时,每月大半时间在王府,剩下时日都宿在这儿。”
“祈王呆在京城时?”
“哦,祈王殿下是当今圣上亲封的藩王,有封地在苍芜四郡。他平日驻守封地,不常回京。但只要在京城,便把这里当作半个王府了。”阿夕提起祈王时语气里总带着崇拜。傅青柠最初不解,此时忽然想明白了。
世人皆知祈王风流,这里头多少有风光客所写话本的功劳。此人虽一再申明笔下人物纯属虚构,但男主角只要是个王爷,身世、嗜好、战绩就不难找到祈王的影子。更别提那些话本的女主角了,个个身份对应着当下坊间传闻中祈王的新知己。阿夕阅文无数,作者之中最爱风光客大大,搞不好把对文中男主的倾慕之情都映射在了祈王身上。
傅青柠想到这里,撇撇嘴笑道:“这样说来,祈王殿下送这宅子倒是割爱了。”
金管家看不到郡主此刻戏谑的表情,只道阿夕几句话说得新主子回心转意,简直感动得老泪纵横。如果说刚刚阿夕在老人家眼里还只是担得上机灵二字,此刻便全然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而且身负战功,可歌可泣。
末了,却又听郡主坏笑着补上一句:“你说祈王回京时常住此处,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我看正堂屏风上那方图章刻的就是位美人。我这可算是抢了祈王的外宅,岂不霸道得很?”
金管家刚想迎出书房,听了这话,不禁脚下打个磕绊顿住了。正当这时,却见阿夕搀着一玄袍少女进门。来人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在女子当中算得高挑。她着一身狐皮大氅,不加金饰,但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墨狐皮。金管家暗道,新主人也同三殿下一样,是个喜低调奢华的。
未等傅青柠到近前,金管家便主动迎上去,跪下行了大礼,拜道:“老奴金思存拜见永昌郡主,郡主万安。”
“金管家请起。”
见傅青柠作势要扶,金思存忙自己站了起来。起身时匆匆瞥了一眼郡主容貌,去取账本的手竟不由地在空中停住。
金老头恍然大悟,啊呦喂,无怪三殿下舍得送屋送马送人,光郡主这张脸孔就值得全京城的公子哥排着队送礼了。
京城美女如云,金管家自问在王府当差多年也有些见识,人越老眼神越毒辣,不轻易夸人长相,可说心里话还从没见过长得这样媚的女子。
永昌郡主面如净瓷,薄唇艳色胜血,最奇是天生一双桃花眼。状若花瓣,态似迷离,眼角似翘未翘,眸光欲清未清。垂眸间,眼睫半遮瞳孔,叫人愈加看不透神情,钩得人心旌微漾。
“金管家。”阿夕唤了两声,金思存才回神。他道声“老奴失礼”,慌慌然取了账本给傅青柠过目。
金思存乘着郡主浏览账目的档子,抬头再瞄了她一眼,背后冷汗就凉飕飕地下来了。他已是知命之年,早过了肖想美人的年纪,之所以如此失态不过因为看见郡主尊容,又联想到祈王殿下有关郡主诸多嘱托,自觉以后当差艰难罢了。
金思存思忖着,忽见傅青柠面有疑色,正招呼他过去。他立刻走近红木案,欠身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傅青柠取了本蓝封黑字的新账本递给金管家,道:“你看看这账本。”
本子中记的是府中众人的月例账目,金思存接了账本,翻看良久也没头绪,因问道:“可是账目有何不明?”这座宅邸的账目向来与王府一体,为了给郡主分出一份明细账目,他督着账房先生连赶了好几日工,有些疏漏在所难免。只是金思存料想不到郡主年纪轻轻竟瞧得出账目疏漏,想来是管理府中事务的好手,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傅青柠摇头:“没有没有,金管家执事有方,这份账目清晰明了。再者,我从前鲜少过问府中事宜,短时间内也瞧不出疏失。只是觉得奇怪,你既然与我交接事务,为何府中家仆这月银钱还没有结算清?”
金思存这才想起这茬儿来。他虽托王府中账房先生誊写了一份账目给永昌郡主过目,但是账目本身并没有和王府分开。也不能怪金管家处事不周,这本是祈王殿下的交代,以后傅府之中一应人等的月例银子仍从王府账里出。
金管家受了王爷嘱托,自然知道王爷的心思。原以为郡主交接账目不过形式,月例的事容易含糊过去,一时也没想到个说法对策。于是金思存抹抹汗,只说:“回郡主的话,本月中旬已过,又至年关,提前结算似有不妥。王爷的意思是,今年的银钱仍由他结清,所以老奴并未处理腊月的账目。”
“这样也好,”傅青柠捧起另一账本,边看边吩咐道,“待祈王殿下结完本月的账,从明年起,府上月例从我账上出。金管家,你待会儿跟阿夕去拿个印信,以后月末凭我的印信直接到“世昌隆”银号取现银分发月例。我在京城时,府上开销不必报我,但等我回了南疆,你每月须得誊写一份账目明细寄予我。”
金思存又是抹汗,心道如今世道竟有两人抢着付账了,这让我如何向三殿下交代。于是他斟酌着说道:“呃,郡主在京城时日不长,让郡主身在南疆仍旧负担府中开支似有不妥。王爷的意思嘛,是明年府中一切开销还从他账上出……”
傅青柠这才把目光从账本上移开,仔细打量着金管家,截住了他的话头:“那么再后年呢?以后呢?”
“王爷,呃,王爷未曾交代。”金思存顶着郡主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答道。
傅青柠笑了,拍拍案上装着地契房契的小匣子问他:“金管家说说,如今“傅府”主人是谁?”
“自然是郡主您。”金思存揖道。
“这不就得了。既然是我的宅子,哪有让别人付账的道理。虽说我这个永昌郡主不过虚衔,但食邑万户乃是圣上钦赐,封地上的赋税没有人敢拖欠。所以啊,我还没有穷到连座宅子也养不起的地步。”
话说到这个份上,金思存也不便再多坚持,应了声“是”便要退下。金老头现在只想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回祈王殿下的话。
未及出门,就听见郡主喊声“金管家留步”。金思存忙疾步回到案前,躬身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傅青柠手上的账本已经合上了,此刻正盯着案侧悬挂的一卷墨梅出神:“哦,无甚大事。只是我瞧见书房内诸多画作,落款具是“南都闲人”。方才在正堂时,看见屏风上也是这落款。我想问问,金管家可知“南都闲人”何许人也?”
金思存告歉道:“老奴浅陋,于书画不通,府中布置均是王爷安排。至于府中画作是谁执笔,就更加一无所知了。”
傅青柠仍看着画作愣神,自语道:“这花风骨动人,上乘之作,我还以为……”待她收回目光,便对金管家挥挥手:“无事了,你下去吧。”
“老奴告退。”
刚刚主仆两人交接事务时,阿夕眼中就泛着八卦的光,这会儿等金管家走得远了,她才凑过来问道:“小姐,你说这祈王殿下不仅送咱们一宅子,还打算养着宅子里一大帮人,这算什么意思呀?”
“无事献殷勤。”傅青柠笑哼一声。
阿夕忍不住星星眼,双手食指划着圈胡乱想象道:“难不成祈王殿下看上我家小姐了?”
傅青柠不禁轻笑:“不会的。再者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位三殿下真看上我了,我也不一定会倾心于他。”
“小姐似乎并不待见祈王殿下啊。”阿夕试探性地问。
傅青柠不接话茬儿,反问她:“阿夕,你觉得天下男子如何看女子?”
“啊?”阿夕被问得一愣,眨巴着大眼睛直看着主子不说话。小姑娘表示,我真没想过这问题嘛。
傅青柠原也没想从她口中听到答案,自顾自地接着道:“有句话叫,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如此想来,华服亦可换,惟手足不可断也。美人于男子而言也不过藏品,一般男子尚且这样看的,更何况风流浪荡如祈王。他对女子连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又怎会真正倾心待一人,与她白首不离?明明不爱,可他又和各色女子纠缠不清,留下无数风月韵事。别人叹他年少风流,甚至平生倾慕之情,我却不愿和这样一个薄幸负心的男子有任何瓜葛。”
阿夕忽然记起风光客的一段话,不由为祈王开脱两句:“祈王殿下风流不羁,不过孤独使然。他未泊于暖港,并不代表他身来便愿做不系之舟,只因未遇一人值得倾心相付罢了。风流之人一旦深情,情意深重亦非常人能及。”
“得了吧,让祈王情深的人注定不会是我。”傅青柠言毕,一派满不在乎的样子,转身要出书房。恰逢门口急匆匆跑进来一名家仆,差点迎面相撞。
家仆慌忙跪报:“郡主,东宫领事的曹公公求见,此刻在正堂候着。”
傅青柠皱皱眉:“东宫怎么会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