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寄情》苏子婧

4、错·万籁寂[三] 旗袍美人

　　女子轻抿红唇，捧起了手旁的棠纹玉瓷杯。
　　“茶凉了。”她惋惜道。
　　介子听到女子的声音，恍如隔世，朦朦胧胧中，她仿佛亲历了白家之事。女子的叙述，真是让人身临其境。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转向女子:“谨垣……那个大少爷，他怎么样了？”
　　女子淡淡道:“别急，我看外面天色有些暗了，再晚便不安全了。你何时寻着空，再到我这儿来听完这个故事吧。”
　　她踱到窗边，伸手推开了其中一扇，介子侧头看过去，外面果真已红霞漫天，天已经被染得绚丽异常，粉粉嫩嫩的海棠花比起刚才更显柔媚。
　　“它……”介子有些犹豫地看着手中的玉麒麟。
　　“你尽管将它带回去。”女子回眸。
　　“我该付您多少？”
　　“钱？不用了，你能在这儿陪我一个下午就已经足够了。”
　　“这不妥吧。”介子识玉甚广，自然知道这里的玉器每一件都价格不菲，手里的这件亦然。
　　女子轻笑着摇了摇头:“算了，给我五十元就行了，我刚巧想买本书。”
　　介子惊了惊，也没再坚持，直接拿出了身上的钱包，一股脑地将所有现钞给了她。
　　女子数了数:“五百，多了。”
　　“您收下吧！要不是我身上没有太多现金，一定会坚持付您更多的。”
　　女子哑然，便也收下了。
　　“那个，我还没有请问您的名字？”
　　“我姓佟，名颜舜。”女子微微一笑，“小字木颜。”
　　*
　　介子走出千鉴的店门，拿起自己的伞时，心中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回眸数次看千鉴的那块招牌——它还是那样普通中透着不寻常，对她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吸引她不断陷入其中。
　　她回过头，正欲走回汾城大学，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径直朝这里走来，那人把明晃晃的大红色穿在身上，甭提有多耀眼了。
　　是新顾客吗？介子暗想。
　　也就是在她猜测的这当口，那人已经迎面走向店门。介子抬头——来人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模样——便看到了一张令她久久难忘的脸。这是一张极为精致的脸，面如傅粉，柳叶儿似的眉，一双丹凤眼透着满满的喜悦，小小的高挺的鼻子下面是一张樱桃似的唇。
　　介子刚刚习惯颜舜的古典美人气质，现在又受到如此冲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中国果然美人如云。
　　目光往下扫去，眼前这美人穿的是一身大红色镶银边的芙蓉纹的旗袍，底下露出半截细白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深色的高跟鞋。
　　对视的那一刻，美人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看了看她，随后口中便溢出了清脆的笑。
　　她笑的时候，不像佟小姐那样不露齿，而是放肆地露出八颗洁白的牙，然后用左手捂住嘴，最下方两根葱段般的手指对外翘起，好让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
　　介子清楚地观察到，她的每只手指的指尖都抹了淡淡的粉色。
　　风姿卓越，一顾倾城。介子又在心里暗想：这个美人长得这么漂亮，难道是中国的哪个明星吗？她怎么会来千鉴？
　　介子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那个美人却直接开了口:“你好，我叫顾秦，请问你是？”
　　介子忙回道：“顾小姐你好，我叫折原介子，是汾城大学的学生。”
　　顾秦瞥了眼介子左手中捧着的小盒子，唇角轻轻勾起，嘴上却道:“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让同学着急。”
　　“好的，顾小姐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顾秦见到她留给自己的背影，转身就进了千鉴。一推门，她便瞧见坐在上座喝着特供的云雾茶的颜舜。
　　颜舜抬头见到她，没有一丝惊讶，只是微微向她点了点头，道:“阿秦。”
　　顾秦和她相处久了，知道她性子淡，便不甚在意地走到她的身旁坐下。
　　“好浓的味道……你刚用了紫兰香？”顾秦皱眉。
　　“是，不然她不会有虚实之感。”颜舜平静地叙述着，好像是在说着什么类似于“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简单的事一样。
　　“这次是什么？”顾秦起身，一边向香炉走去，一边问。
　　颜舜也站了起来，向顾秦走来:“万籁寂。”
　　“她是？”
　　“元将军的转世。”
　　顾秦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即又忙着去除香垢。颜舜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不时上去帮一把手。不久，堂中的香味总算是淡了下去。
　　“我今个一天都没看见你，是罗盘出了什么问题吗？”颜舜问。
　　“罗盘倒是没问题，但除了指明汾城外，就没有其他动静了。”
　　“毕竟还差一年。”
　　顾秦回头看她:“佟姑娘，你不觉得自己太执着了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找到了他，他却记不得你了呢？”
　　颜舜好似笑了笑，又像是十分悲伤的样子:“我这余下的一生，只是为了寻他……若他记起我，我便永世不离；若他忘了我，我便天涯海角再不搅扰。用这些还他恩情，够了吧……”
　　顾秦叹了一口气:“不提这个了。刚刚那个女孩儿，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颜舜抚了抚腕上的玉跳脱，“我已经帮过她了。”
　　“什么！”顾秦一下子变得很激动，“你能不能改改这心善的毛病？你知不知道，这对玉跳脱可是你的命啊！”
　　“也是莞儿的命。”颜舜小声地接了句。
　　“莞姑娘不会希望见到你这么不珍惜性命的样子。”顾秦冷冷地说。
　　“我只是略微帮了下她……元将军最后太惨了。”颜舜突然上前，“阿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在没见到淰郎之前，我是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说完，她飘然转身，走向了左边的空当。
　　顾秦看着那举步轻摇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喃喃念道:“佟姑娘，你这玉跳脱可改人命，但却会伤及身体。你帮了这么多人，却总不为自己想想……”
　　她慢慢地转过身，想去收起颜舜喝过的茶杯，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触到了上座正中的画，女孩明目皓齿的样子不禁又让她想起颜舜曾经淡扫蛾眉、顾盼生姿的样子。
　　佟姑娘化颜术高超，自己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大概是怕原本那副绝世容颜引来麻烦吧……就像以前那样。
　　顾秦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上的一串珠链，珠链的最下方坠着一颗呈龙眼状的玉珠，色泽饱满，让人无法猜透珠链的价值。
　　“我也未像你那般痴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