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寄情》苏子婧

3、错·万籁寂[二] 好奇心害死

　　白家生两子，是曰“双生子”。
　　白老太爷已七十高寿，膝下只一子，如今喜得二孙，自然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白家老爷立有战功，受封为“镇远侯”。加之白老太爷原本就有侯位，白府一时无量。
　　“随谨字辈，兄为垣，弟为端。”
　　白老爷请示过老太爷，得令，依言取名。兄者名唤谨垣，弟者名唤谨端。
　　双生子长相神似，生辰不过差了小半个时辰罢了。唯一用来区别的就是弟弟左眼下有一颗泪痣，妖冶妩媚，让人初见便觉十分惊艳。但自出生起，端哥儿就久病不愈。
　　老太爷为此十分着急，遍寻名医，却无人能治。
　　两个小儿刚满一周岁时的某日，一癞头僧路过白府化缘，碰巧见着花园中被奶娘抱出来的兄弟二人，忙念:“命不久矣，命不久矣……”
　　老太爷听说，心一惊，亲自出来请教。
　　“双生子，目下痣，淡情缘，命不寿......”癞头僧闭眼乱念。
　　“高僧可有化解之法？”老太爷神色愈来愈紧张，他原本是不信这些僧僧道道的，但他在看到端哥儿的泪痣时，就知道这不是吉祥康泰之兆，癞头僧的话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高僧受不起，我只不过是一游僧罢了……化解之法自然是有，可这世间苍茫一切，都相生相息，有得就有失……”
　　“白家愿散财消灾！”
　　“哈哈哈，不必散财！只消好好看管这对麒麟即可，切记，不可马虎……”一说完，癞头僧竟突然疯疯癫癫地笑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出了府。
　　白老太爷似乎顿悟，对着南方大拜三下，起身时，摸到膝前一对碧玉麒麟。
　　玉麒麟面貌栩栩如生，一只张扬，一只温润。
　　“端哥儿绝不能有事……你们几个，速去找城中匠人在府里建一座阁楼！”
　　其后，整个白家都知晓了关于麒麟的事。月末，阁楼建成，老太爷将碧玉麒麟供入其中，视若神明。
　　“父亲，如此做会不会太过于……”
　　“端哥儿可是你儿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圣上知道了也还好，若是被那些酸腐文官知道了，定又要添油加醋一笔。”
　　“我白家世代功臣，圣上岂会轻信谣言。总之，这事你不必多说，我意已决，这麒麟你供也得供，不供也得供！”
　　“是，儿子知道了。”
　　白老爷悻悻地退下。
　　*
　　“哥哥！哥哥！”
　　谨垣正在让夫子检查功课，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谨端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声。
　　谨垣笑了笑，向夫子作个揖便转身向谨端走去。
　　“端儿，你怎么了？跑这么急做什么？”
　　谨垣仔细地为面前几乎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抹去额上的汗珠。谨端却一把抓住谨垣的手，急道:“哥哥，你快和我走！”
　　“怎么了？怎么了！”谨垣一团雾水地被他拉着往前跑。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少年飞快地在府里穿梭，很快，谨端拉着谨垣在一座精巧的小阁楼前面停了下来。
　　“咦？这不是……”谨垣询问似的看向谨端。
　　“对！听说就是这楼里供着的玉麒麟治好了我的病的。”谨端点头。
　　“那你这么急匆匆地拉我来这里做什么呢？”
　　“我刚刚在祖父的房外听到，今天要派人开阁，进去重置贡品。我早就想看看这对玉麒麟长什么样了！竟还能救了我的命？”
　　“就为了这个。”谨垣一笑，抬脚就要向阁楼走去，“我们要去看，祖父肯定不会拦我们的。”
　　谨端一把把谨垣拉住，急忙说:“别！哥你想一想，万一祖父不同意，那他以后对阁楼的看管岂不是更严了？不如我们偷偷溜进去……”
　　“君子不行小人之事，我做不来。”谨垣有些为难。
　　“这怎么是小人之事？哥，那对玉麒麟本来就是我们的。”谨端撇嘴。
　　“好吧，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谨垣妥协。
　　谨端嘴角轻扬，一把抱住谨垣:“谢谢哥哥！”
　　“好了，赶紧走吧，再迟一些等他们关了阁门可就见不到了。”
　　“端儿都听哥哥的。”
　　谨端自大病初愈后就身手敏捷，白老爷亲授的弓剑骑射都是他占上风。但是比起文采，谨垣却略胜一筹。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倒也齐全。
　　不多时，谨端已经攀上了阁楼的二层，谨垣却还在底下的树丛中不知所措。
　　“哥哥上来啊，很简单的！”谨端在上面嘻嘻笑着。
　　谨垣一向耳力好，虽听到了这话，但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是谁说的一切都听我的？”
　　“哥哥你慢着点，弟弟先行一步，去一睹麒麟风采了！”
　　谨端转身，一个人向楼里面溜去。他当然不会傻到相信谨垣攀不上来，他知道他是心理上过不去。
　　罢了，待看完碧玉麒麟，我这个“小人”再去笑他那个“君子”吧！
　　谨端这样想着，身子也已探进了隔间。
　　“……高僧保佑，我白鄞只这两个孙儿，千万要保佑他们平安……”
　　白老太爷还在拜，一旁的侍从都跪在地上，竟是没有一人发现溜进一旁隔间的二少爷。
　　谨端在心里笑着:不就是一对玉做的麒麟吗？不，是不是玉做的还不一定呢！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治好自己也只是个巧合吧。想着想着，他又笑了两声。
　　“春供就先放着吧。”白老太爷起身，“走。”
　　“是。”一干人等齐齐地应了。老太爷便领着众人走了出去。
　　谨端窜了出来。
　　“玉麒麟……玉麒麟……就是这个？”
　　小阁楼的二层只有这么一个供殿和一个隔间，谨端一出来就能看见插在案台上的小香炉里的长明香，再往上，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玉麒麟。
　　碧玉麒麟果真不负其名，在缕缕轻烟中莹莹地泛着青碧色的光泽，有如佛光加持。
　　谨端少年心性，等不及就想跑上前去细看。
　　这不看不得了，一看便难忘。这对玉麒麟的每个细节都雕刻得细致入微，谨端无法相信世间还有这般能工巧匠能把麒麟的神态拟得这么活灵活现，好像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似的。
　　不过玉麒麟不大，一只手便可以覆住一整只。
　　谨端好奇地拿起一只，放在手上细细端详着。
　　“难怪祖父这么信它，这碧玉麒麟确是世间少有啊。”谨端扬起嘴角:哥哥没看到，可惜了。
　　他刚要把手中这只玉麒麟放回去，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声响。毕竟是“做贼心虚”，谨端听到声响，整个人都震了震，手一抖，麒麟便生生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谨端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拾起玉麒麟。在地上仔细地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碎片；再看手中捧着的这只玉麒麟，应该也还是完好的。
　　谨端被刚刚的事故吓懵了神，不敢再细看麒麟，匆匆将它放回了原处，转身就要走。
　　然而一步三回头，谨端总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梗着，让他不舒服到了极点。孰不知小阁楼外面白府众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还有小厮在拼命喊着:
　　“来人哪！大少爷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