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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入堂 刀在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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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芳铃匆匆忙忙地跑回自己屋中,对屋中假扮自己的丫鬟道:“没发生什么吧?”
“没有,大小姐,一切正常。”
“好,你下去吧,别让人看见。”
“是。”
丫鬟退出门外,马芳铃露出一丝放心的神情,却只听房门被人倏地打开。
马芳铃一惊,又立马换上一张笑脸,道:“姐,你怎么来啦?”
翠浓却没有笑,只是淡淡道:“你这招偷梁换柱,用得不错。”
“你监视我?”马芳铃闻言,收敛了笑意。
“我没有,若不是义父唤我回来,我又想顺便来看看你,是不会看到刚才那幕的。”
马芳铃又露出了笑意,准备上前拉住翠浓,却听她又问道:“后日就是你的大婚之日了,你不好好呆在这里准备,跑到哪里去了?”
马芳铃听罢,别开眼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你去找傅红雪了?”翠浓蹙眉。
“没错,我爱他,为了他,我可以失去所有。姐,你知道吗?我已经是他的人了。”马芳铃慢慢地说出这句话,在翠浓听来却如五雷轰顶。
“啪——”未及思索,翠浓一掌扇向马芳铃。
待到回过神来,翠浓心中自责,想伸手抚上马芳铃的脸,却被她躲开。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慕容公子请你和他一起去为客人敬酒。”
“小姐这就去。”翠浓颤声道。
“我还需要去吗?我不会嫁给慕容明珠的,我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马芳铃的眸中涌上了泪。
“芳铃,这世间有很多事,是不得不做的。我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身不由己。就像你说过的,我有我不得不完成的使命,你有你无法选择的婚姻。”翠浓眼中的泪水也滑落,伸出手轻轻擦着马芳铃脸上的泪水。
马芳铃抱住翠浓,哭着说:“我会去的。其实我也值了,在大婚之前把干净的自己交给心爱的人,足够了。”
翠浓听着,心中满是酸楚与钝痛,良久才喃喃说道:“是啊,把自己交给心爱之人,足够了···”
马芳铃和慕容明珠敬完酒后,回到房中,默默垂泪。
敲门声起。
“谁啊?”马芳铃问道。
“大小姐,是我,大小姐。”门外传来公孙断担忧而急切的声音。
“有事吗?”
“大小姐,求您让我进去吧。”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大小姐,自从我跟在您身边的那天起,大老板给我的任务,就是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十年了,我不敢说万无一失,但也算是鞠躬尽瘁。然而现在,我不仅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失去了清白,如今更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我——”公孙断双手紧握,怒目圆睁,颤抖得再也说不下去。
“够了,你别再说了,那天的事情,我永远都不要记得!”
“大小姐,是我对不起你。如果能让你脱离苦海,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舍掉我这条性命!”公孙断语气坚定。
马芳铃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打开房门,惊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杀掉慕容明珠!”言罢,公孙断转身欲走。
“你疯了吗?”
“大小姐,公孙断无能,昨日我们在无名居找到您时,您已然血气逆冲、浑身燥热,若不与人交合,将会立时毙命。属下别无他法,虽然是为了救您,但终归是玷污了您。这些,公孙断无法偿还,如今,杀掉慕容明珠是属下唯一能为您做的了。求您,让我去吧!”公孙断语气满是懊悔与恳求。
“就算杀了他又能怎样?还会有下一个,那时候还会有一个公孙大哥站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公孙断闻言,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惊讶与感动,良久颤声道:“小姐,你不恨我?”
“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昨日之事,我虽不愿再提及,却也明白,你是为了救我。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太辛苦了,如今我也要嫁人了,你应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等婚礼结束,你就离开吧,好好地过日子。好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出去吧。”马芳铃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不再看他。
公孙断虎目含泪,转身走出房门。
翌日,已经恢复体力的傅红雪一大早就离开了无名居。
沁蓝遍寻他不见,心道他应是已踏上了去万马堂的路,微一思索,也向大门走去。
“沁蓝。”突然身后传来萧别离的声音,止住了她的脚步。
沁蓝转过身来,见萧别离从角落中滑着轮椅出来,望着她。
“萧老板,早。”沁蓝脸上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沁蓝,这么早,你就匆匆忙忙地要出去啊?”萧别离审视着沁蓝。
“啊,办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沁蓝躲开他的注视,闪躲着说道。
萧别离淡淡道:“你不用去了,傅红雪天未亮就动身了,你现在去恐怕也赶不上他了。”
沁蓝听罢心中一震,面色却不露声色,笑道:“萧老板的话,沁蓝不是很明白。”
“沁蓝啊,你别忘了,你做暗探的这些本领,都是我教你的,所以你瞒不了我。”
沁蓝目光骤冷,道:“萧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听话,过来陪我聊聊,万马堂的一切消息,很快就会传来。”
沁蓝猜不透萧别离的用意,只好走上前,坐到萧别离对面,看他把玩着骨牌。
万马堂,藏锋阁外。
云在天对前来的众人说道:“大老板已经在里面恭候各位了,请!”
慕容明珠手抚剑柄,当先走了过去。
公孙断却一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慕容明珠脸色微变,沉声说道:“什么意思?”
公孙断扬声道:“麻烦各位,卸下你们手中的兵刃。”
“为什么?”
“你没看到背后的这几个字吗?‘藏锋阁’,没有人能带着兵刃去见万马堂的先祖。”公孙断冷声道。
“你个大胆的奴才,我可马上要成为你们的姑爷了!”慕容明珠愤怒道。
公孙断冷冷地瞪着他,一字字道:“没有人能带着兵刃去见万马堂的先祖,无论是谁!”
慕容明珠脸上阵青阵白,汗珠已开始一粒粒从他挺直的鼻梁上冒出来,握着剑的手,青筋已一根根暴起。
公孙断还是冷冷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就像是一座山。
慕容明珠的手却已开始颤抖,似乎也已忍不住要拔剑。
叶开突然开口,悠然道:“阁下难道一定要手里握着剑,才有胆量入藏锋阁吗?”
“关你屁事!我今天就要带剑进去,我看你们谁敢拦我!”说着就要往里冲。
只见剑光一闪,风满天已扬手拔出了他的剑,而云在天已斩断了那把剑,徒留一个剑柄在风满天手中。
风满天笑了笑,将剑柄递还给慕容明珠道:“请吧,未来的姑爷。”
慕容明珠强笑一声,却不敢伸手去接,只是道:“不,不用客气了。”说着,准备进去。
这时,只见一个黑色身影从远处慢慢走来。
傅红雪。
他从无名居来万马堂的途中,遭遇了整整一路的伏击,那是马芳铃下令阻止他进入万马堂的方式,然他却突破重围,及时赶到了这里。
他走得很慢,对众人对他怎么敢来的质疑充耳不闻,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万马堂的武师们自发地拔出刀剑,将他包围起来。
傅红雪依然无动于衷,缓缓走到了藏锋阁门前。
武师中一人说道:“这小子刀太快,我们根本挡不住他。”
公孙断看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敢来,找死!”说着就要冲上前。
云在天一把拦住他,对傅红雪笑道:“傅公子,我接你没有接到,你却自己来了。好,既然来了,都是客,请。”
傅红雪闻言,继续前行。
公孙断又一次挡在他面前,道:“卸下你的刀。”
傅红雪道:“为什么?”
公孙断道:“没有人能带着兵刃见先祖。”
“谁说的?”
“我手里这把斧头刀说的。”
“可我这把刀说得不一样。”
公孙断衣衫下的肌肉也已绷紧,厉声道:“它说的是什么?”
傅红雪一字字道:“有刀就有人,有人就有刀。”
公孙断道:“我若一定要留下你的刀又如何?”
傅红雪道:“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公孙断喝道:“好,很好!”
喝声中,刀光又已如银虹般飞出,急削傅红雪握刀的手。傅红雪的人未转身,刀未出鞘,手也没有动。
眼见这一刀已将削断他的手腕,突听一人大喝:“住手!”
刀光立刻硬生生顿住,刀锋距离傅红雪的手腕已不及五寸。他的手仍然稳定如磐石一般,纹风不动。
公孙断盯着他的这只手,额上一粒粒汗珠沁出,如黄豆般滚落。
他的刀挥出时,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叫他住手。
马空群。
叶开长长吐出口气,收回了已攥在手中欲发出的飞刀。
马空群微笑着拱手,道:“好,果然是有勇气,有胆量。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傅红雪望着面前这张伪善的面容,极力压下心中的恨意,一字一字道:“傅红雪。”
“原来你就是傅红雪,最近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我早就想见你一面了。”
“我也早就想见你了。”
“今天是我们马家祭奠先祖的日子,傅少侠若不介意的话,请随我们一起祭奠。结束之后,我再好好请你喝一杯。请!”言罢,马空群率先步入门中。
傅红雪微一思索,也跟着走进。
慕容明珠见状,抢着道:“诶诶,既然他能带刀入万马堂,我为何不能带剑?”
云在天道:“当然可以,只不过……”
慕容明珠道:“只不过怎样?”
云在天淡淡一笑,道:“只不过不知道阁下是否也有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勇气?”
慕容明珠怔住,愤恨地甩了甩手。
叶开和丁灵琳对视一眼,道:“走。”
众人皆进入藏锋阁,无人看到一抹翠影从角落中走出,望向藏锋阁的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终归还是来了。
藏锋阁中,众人观礼马空群祭祖,只见一个巨大的牌位被放在高高的平台之上。
马空群伤感道:“这里供奉的是我大哥白天羽的灵位。他若还活着,如今也该四十有五了。当年,大哥待我恩重如山,亲如手足,如若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傅红雪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未拿刀的手握紧成拳,青筋暴露。站在他身畔的叶开和丁灵琳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目露思索之色。
祭祖完成,酒已摆上。
马空群坐得端端正正,向席中的众人敬酒。
只听席上突然传来一声:“如此美酒,如此畅聚,岂可无歌乐助兴?我来为诸位高歌一曲。”
是乐乐山。
只见他取起桌上巨觥,一饮而尽,竟真的以筷击杯,曼声而歌:
“天皇皇,地皇皇,
眼流血,月无光,
一入万马堂,
刀断刃,人断肠。”
云在天脸色又变了。
公孙断霍然转身,怒目相视,铁掌又已按上刀柄。
只有马空群还是不动声色,脸上甚至还带着种很欣赏的表情。
一曲唱罢,只听叶开朗声笑道:“有趣,这曲俚词果真是有趣!”
“哦?叶小兄弟有何高见?”乐乐山道。
“谈不上高见,我只是觉得这其中有一句妙得很。”
丁灵琳问道:“只有一句?”
叶开道:“不错,只有一句。”
“哪一句?”
叶开闭起眼睛,曼声而吟:“刀断刃,人断肠……刀断刃,人断肠……”
他反复低诵了两遍,忽又张开眼,眼角瞟着马空群,微笑着道:“却不知大老板是否也听出这其中妙在哪里?”
马空群淡淡道:“愿闻高见。”
叶开道:“刀断刃,人断肠,为何不说是剑断刃,偏偏要说刀断刃呢?”
他目光闪动,看了看傅红雪,最后又盯在马空群脸上。
傅红雪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手里的刀,瞳孔似在收缩。
风满天沉着脸,冷冷道:“这其中的玄妙,只有唱出这首歌来的人才知道,各位本该去问他才是。”
叶开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在下好像是问错了人……”
马空群突然笑了笑,道:“叶少侠并没有问错。”
叶开目光闪动,道:“马老板的意思是——”
马空群沉声道:“关东刀马,天下无双,这句话不知各位可曾听说过?”
叶开道:“关东刀马?莫非这刀和马之间,本来就有些关系?”
马空群道:“不但有关系,而且关系极深。”
叶开道:“噢!”
马空群道:“二十年前,武林中只知有刀马门,不知有万马堂。”
叶开道:“但二十年后,武林中却已只知有万马堂,不知有刀马门。”
马空群脸上笑容已消失不见,又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一字字缓缓道:“那只因神刀堂的人,已在二十年前死得干干净净!我的大哥白天羽就死在二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之中···”
他脸色虽然还是很平静,但脸上每一条皱纹里,仿佛都隐藏着一种浓浓的悲伤,让人不忍再看。
叶开却还是盯着他,追问道:“却不知白大侠和神刀堂的人,又是如何死的?”
马空群道:“死在刀下!”
乐乐山突又一拍桌子,喃喃说道:“善泳者溺于水,神刀手死在别人的刀下,古人说的话,果然有道理,有道理···酒呢?”
马空群凝视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等他说完了,才一字字接着道:“不仅是我大哥,神刀堂的每个人,都是万马堂的兄弟,每个人都被人一刀砍断了头颅,死在冰天雪地里,这一笔血债,二十年来万马堂中的弟兄未曾有一日忘却!”
他霍然抬起头,目光刀一般逼视着叶开,沉声道:“叶公子如今总该明白,为何一定要刀断刃了吧?”
叶开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神色还是很坦然,沉吟着,又问道:“二十年来,大老板难道还没有查出真凶是谁?”
马空群道:“他们乃是为魔教当年的萨满天狗所杀。”
“可是你亲眼所见?”一直静静听他们说话的傅红雪开口问道。
马空群愤恨道:“何止是亲眼所见,如果当年不是大哥保护我,我早就死在那天狗手中了。那天狗不仅能够穿墙遁地,而且他的刀快如闪电,能够同时劈出十三道杀招。我的大哥尸身上整整十三道致命伤口。如今我每次想来,这都是我心中的痛与噩梦。”
“他这些年可有音讯?我似乎从未听过天狗这个名字。”丁灵琳道。
“丁姑娘年纪尚小,自然不会听过,因为他早已下了地狱。”马空群道。
“这天狗纵然神通广大,但最后还是死在了大老板手里。”叶开笑道。
马空群道:“万马堂连同武林各门派,火烧魔教冲霄塔,将魔教教主连同各大长老一同歼灭其中,从此江湖再无任何战事。只能说是,在江湖道义面前,邪不胜正。”
众人皆举起酒杯,对马空群表示出敬意,要共同敬他一杯,马空群笑着与众人相互敬酒。
傅红雪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良久,站起身离开了酒席。
叶开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问身侧的丁灵琳:“你可有看出什么?”
“和你一样。”丁灵琳也低声道。
二人相视一笑,他们的默契,从来都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