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施了个法 ...
-
我施了个法，化了个中年男人的模样去到街上，循着从前在凡间的记忆想在世间行走已不大可能。俗话说沧海桑田，这话真是不错，比方说这红翠楼是什么时候开在这儿的？和这柳树下头说书的人换了多少个？
大抵都没人说得清楚罢。
我往那大柳树下走去，说书的那个倒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打扮，一身粗布衣裳和两撇小胡子，说事的神情语气与我从前还是个灵的时候见到的那个说书人如出一辙。
“今日呐，我柳巧书便和诸位讲一个神仙的故事。”
这说书的一开口，我便挑起眉毛，心道从前那说书的老哥也是姓柳，这小子莫不是那位的后代？
嚯？合着这说书也是个祖传的功夫么？
我饶有兴致地在柳树边上坐下，这柳巧书要说哪位神仙的故事？今日我便听听，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至于摇光……
“今儿个咱要说的，便是这天上摇光星君的旧事……”
我这一个激灵，差点就跳了起来。
摇光的事居然还传到人间来了？难不成司命的本子从九重天上掉了下来，被柳巧书给捡了去？
“这摇光星君呐，本是天上北斗宫里的一个仙君，这仙君呢，自然不是这么好当的，您想呐，能当神仙的人，能是个寻常角色么？”柳巧书摇晃着脑袋，手里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摇着。
扇得我心里烧起了一把大火。
柳巧书这是故意吊着许多人的胃口，瞧着大家眼里放着精光，焦灼地就差把他掀翻在地上后，这柳巧书才继续说道——
“虽说成了仙，可仙也是要历劫的，”柳巧书仍旧是慢悠悠的，“这摇光星君呐，偏生又犯了天条，这劫便更难过了呀……”
眼见柳巧书又要停了嘴吊人胃口，我便想着干脆自己做那个捧场的，引着这说话大喘气的赶紧说完，我也能赶紧去别的地方查探查探。
“那这后来呢？摇光星君可是犯了九重天上的哪一条天规？柳先生可知？”我面色急切地询问柳巧书，神情中夹着七分好奇，三分激动。
十足的看官模样。
柳巧书见这捧场的来了，心里自然开心得很，便顺着我的话道，“这位老兄问的可是重点，要知道九重天这规矩呀是不少，天规自然比咱这人法谨慎许多，这摇光星君吧，其实是私自下凡，被玉帝知晓了，于是罚他下凡历劫来了。”
“那么先生可知，摇光星君下凡来我们这小凡间作甚？”我便又抛出一个问题，引柳巧书继续说下去。
柳巧书神秘莫测地笑了两声，忽而神情变得暧昧了许多，他的目光在人群里头转了一遍，最后定在了我的脸上，伸手戳了戳我的胸口，道，“自是因为这儿呀~”
“这儿？”
我瞧着柳巧书的脸，眉毛都拧了起来，一时间竟没想通柳巧书话中含义，可当这听书的人群散出笑声时，我才隐隐地觉着自己是明白了——
咱九重天的摇光星君，那会儿心里头估计是装了个凡人。
我叹了声气，心说摇光啊摇光，眼下一个水鬼对你情深不悔，合着几千年前还有个凡人装在你心上？
柳巧书勾唇一笑，待到人群笑声渐消才开声道，“话说这摇光星君下凡后尝尽了人生百苦啊，做过状元郎，也当过流浪汉，可谓是人生种种都来了个遍，终于在第九世遇上了大劫！”
“铛——”
只见柳巧书身边一孩童敲响手中的竹筒，我方才惊醒，一望过去，这柳巧书竟说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这故事正听在兴头上，便这样生生断了，若是说我这心里头没火，这断然是假的，可要是让我追着柳巧书让他把话说完，我倒也做不出。
毕竟我还是个仙，怎么说气度还是要有的。
于是我便与众人一般，拍拍身上的尘土，听着其他看官的倒和声，四下散了。
可我未曾想到的是，我这才走出去没几步，便被柳巧书截了去路。
“柳先生这是？”我拧着那粗眉毛问道，心里完全不知这柳巧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柳巧书便笑了起来，接着伸手撕了脸上的那两撇小胡子，面容瞧着顺眼了不少。
“桥君不识，我是柳三万的后代，柳巧书。”
乔君？
我被柳巧书这称呼弄得一头雾水，我从前是个灵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自己姓桥，面对一众水鬼也只说叫我阿赵，谁让我这座桥的名字里头带了个赵字？
不过这桥君？
是哪门子的称呼？
许是我惊疑得太过明显，柳巧书便拱手赔了个礼，随后道，“桥君忘了也是正常，小生祖上干的是说书的行当，又一年我祖上失意，觉着人生实在艰苦，便投了江，幸而得桥君相救，方才保了性命。”
我仍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一是因为这些年我从江里头捞起来的人太多，他家祖上是哪位我根本记不住；二是我从来不知道，凡人也是可以看见灵的？
柳巧书眼珠子一转，复又道，“桥君那日可是飞升成仙了？我祖上那日瞧见个金光闪闪的人乘着云飞上了天，想必那便是桥君罢？”
我心道不好，此行是必定要向人间保密自己的身份的，如今再说下去保不齐会暴露些什么，更何况方才他嘴里念着的摇光星君是我心心念念要救的，这要是暴露了，估摸着该去九世轮回的，便是我了。
于是我将眉头拧得更深，一脸茫然地瞧着着柳巧书，道，“若是先生要开我玩笑，也请开得靠谱些，且不说我与先生今日才初次见面，人这生老病死皆有法度可循，我这凡人躯壳怎的就能救着先生祖上了？能在此生与先生得见一面已是缘分，我这年纪虽是大了些，可还是见不着先生祖上的罢……”
那柳巧书似是未曾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来，便是先微微惊诧，才又拱手赔了个礼，道，“是我唐突了，还请阁下赎罪。”
我便大笑了起来，那模样真是要多粗犷便有多粗犷，丝毫不偏离我化的这副中年男人的皮相。
“小事小事，若是先生无事，那我便告辞了。”
柳巧书应了声“好”便给我让了路，我对他笑笑，笑容里露着我藏在胡子底下的大门牙，想来瞧着必然是十分有人间村夫气息的。
一路行至小巷外，我方才松了口气，找了个隐秘的地儿化了个翩翩公子哥儿的模样重新上街，心想着这九重天估计也就我会唱着出戏，等着回天庭了可得和玉帝讨了赏去逍遥逍遥，不然实在对不住自己。
化作这公子哥儿模样倒是比大叔相貌好用得多，比方说我这正在街上晃悠着，天边忽然就掉了块香扑扑的帕子来，正砸着我的头上。
我拿起这帕子一看，在往那天边一瞧，没看见什么给我捎信的仙使，倒是瞧见一个美娇娘靠在斜阑上对着我抛媚眼。
我想起我还是个灵的时候，曾经听那些个文人念叨过，这风月地里头的姑娘，其实也有几个有才的，有样貌的。
还有些个是能记事的。
于是我便将那帕子收到怀里，大步往那楼里头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