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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杯中蝴蝶 易少安俊眉 ...

  •   上世纪20年代的中国,正遭受着最深的苦难,苏云兮借月魂到达这里的时候,正碰上新中国的开始,白天城区四处红旗招展,夜间也是人声鼎沸,她看到一位气质安静,夜间徐徐而行的老人家,她上前静静搀着她回家,一盏灯,一杯茶,她又听得了一个故事。

      民国初年,瘟疫又一次爆发在了中国北方的一个边陲小渔村。这里环境清幽,民风淳朴,可是依然遭受着战火带来的动乱和苦难。人们死亡,逃离,这里早已从人间仙境变成无赦地狱,所幸镇上仍有一医馆悬壶济世,守护着一方的平安。

      这一日,路珏又来到小村庄复诊,王奶奶的病情已经好多了,正跟她开玩笑,外面突然吵吵闹闹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跑到海边的时候,正看到小海子他们把一个人往岸上拉,口里喊着:“快来救人啊,他溺水了。”

      路珏忙上前去看,此人身着一身中山装,胸部正中有一个伤口,看样子中了一枪。路珏心下一紧,看样子是个进步学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祸事,急忙上前把他放平后,一摸脉搏,还有救。小海子看向她,用眼神询问怎么办,他知道路大夫那里早已成了军阀搜索的重点对象,不好藏人,可是这个人怎么办?路珏一咬牙,下定决心,“我那儿太危险,送孟风那儿,他爹怎么说也是村长”,说完路珏就打算扶着这个人起来,没想到小海子一动不动,她一掌拍过去,“你怎么回事?走啊”。小海子有些愤恨地说:“可是你一直想和他划清关系,这人送过去了,可怎么划清?”路珏倒是混不在意,“顾不上那么多了,大不了我以后找个人私奔。”小海子这下可是真的目瞪口呆了,路大夫实在是太……特别了,好吧,其实是惊世骇俗。

      经过路珏几日的照顾,这人的身体好了很多,偶尔也能和她说几句话,他叫易绍,是参加学生运动结果被军阀武力镇压打伤的,后来被一群人扔进了河里,结果没想到到了这里。路珏虽然对他的说辞有些怀疑,路珏仍旧没有多问,而且另一件事分散了她的经理,那就是当时只注意到他胸口的伤,没想到他的头部也有血肿,而且远远比自己预估的严重,眼睛的视力居然三个月了还没有恢复。路珏很自责,要是当时就发现了,会不会情况比现在好一些,于是天天往易绍这里跑,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治疗他。村长看着路珏这样,不好说什么,只能经常喊小海子跟着路珏,他总觉得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要不是易绍刚到几天后,孟风就外出去办事,到现在还没与回来,这对冤家又有的吵了。

      又过了一个月,易绍还是说看不清楚东西,路珏只能认定自己医术不佳,心怀愧疚地送了他一只自己训练的小黄狗,这不是一只简单的狗,是在汤教父指导下训练的导盲犬,虽不知道自己训练的和真正的导盲犬是否一样,可是认路还是没有问题了。易绍接到小黄狗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反应,随口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路珏垂头丧气地说:“小黄”。谁知易绍犹疑地说:“小黄狗?”路珏正在闷气,哪有空听他话语中的揶揄,“那不然呢?”易绍突然憋不住大笑了好一阵。路珏看着他的样子,一身清冷尽去,全身好像洒满了阳光,她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她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现在倒是真心觉得易绍长的很英俊,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小黄和易绍相处的很好,偶尔还会带着他到医馆来,每次路珏都紧张的很,生怕易军的人随时出现将他抓走。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他如此招摇过市,就是为了让人发现。易绍眼中不时闪过一丝阴狠,他蛰伏了小半年,这些老东西自相残杀的也差不多了,他要是再不出现,怕是这些人真的以为易军真的要换少主人了。

      不出所料,仅仅等了半月,沈副官就出现在了他面前。沈副官看着他微有些上翘的嘴角,说道:“易少,我们回去吧。”易绍眼神一瞟,转身向外踱出,冷冽的声音飘出:“狗,带上。”沈副官脚步一滞,“易少……”易绍神色有些不耐,“算了”便继续向外走去。

      路珏得到易绍要走的消息,内心不觉涌起一阵酸涩,他连一个告别都没有吗?她一路飞奔向小渔村,可还是晚了,她看见的只是他离去的背影,和小黄的尸体。她看着地上的小黄,问及小海子,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小海子呆愣地看着小黄的尸体,“他喜欢,我问他为什么要杀了小黄,他说他喜欢。”说完,他恶狠狠地锤了一下地,后悔莫及。路珏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他喜欢?

      这一日,孟风冲到药庐找路珏,心想这丫头怎么回事,趁他不在家堂而皇之给他带绿帽子。结果刚一进门就看见路珏心不在焉地捣着药,不少药都已经洒到了外面,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问道:“那个学生怎么回事?”路珏抬眼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随便救了个人”

      孟风看着她的态度,心里一股气涌了上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孟父和路父的默认下,他们的事也算两家认定的,偏偏路珏一副随意的态度,还总是疏远他,要不是这次把易绍送去他家,她都一年没有登过门了。孟风想着想着,心下更气,“珏儿,你也对自己的事情上点心,下个月我们就把亲事办了。”路珏顿时像一头小狮子,“孟风,一辈子不嫁人又怎么样。我已经打算去北平的国立医科学校了。”

      路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珏儿,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路珏转身看见父母站在身后,脸上写满了怒意,心下叹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女儿已经想好了,要去国立医科学校学习西医了,汤教父说的对,我们不能再……”路父打断了她,转头向孟风说道:“风儿,你先回去吧。”然后把路珏带进了内堂。孟风看着路父,默默地点了下头退了出去。

      内堂中,路珏跪在地上,却也没有一丝妥协,她直直地看着父母,“爹娘,汤教父说得对,国人也应该学习西方的知识和文化,像易绍的病情,汤教父说洋人会在脑袋上开一个小孔取出血肿,我们不能再固步自封了”路母哀伤地看着她,“珏儿,你要是个男孩子,母亲绝对不拦着你,可是你一个女子,以后接手你爹的药庐,已经很了不得了,再说,我和你爹膝下无子,只有你,你走了要我们怎么办?”路珏看着父母鬓旁的白发,有些犹豫,是啊,父母在,不远游,自己也是太不孝了。一直没说话的路父突然开口:“珏儿,你想去就去吧。你的才能爹看在眼里,定会有一番成就。你要记得我路家家训,医者,救一方希望。而你,将要做的是救一国希望,知道吗?”路珏深深地看着父亲,有感动,也有震惊,本以为这乱世早已让父亲心灰意冷,宁愿藏匿在偏远的小镇,没想到父亲仍有如此心志。

      不知不觉,路珏进国立医科已经有一年了,同伴们也从一百人变为了不足三十人,西医的世界让她觉得既新奇又感叹,倘若有一天中西医能有融合和交流,那又将造福多少人。而这一年,他们开始学习解剖学之后,战火中的中国总有源源不断地尸源,刚开始路珏心下哀伤为他们叹息,但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尸源都是年轻男性,也让路珏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

      这日,路珏照常带着工具包提前来到停尸房,当她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因为那是,孟风。路珏心下有些慌乱,不论怎样,她也不能让别人在孟风身上动刀。她忙把孟风扶起来,打算拖到隔壁的教室去,没想到她刚扶起孟风,李老师就推门进来了。
      李老师惊讶地问:“路珏,你在做什么?”路珏吓了一跳,差点就把孟风砸到地上,多亏李老师扶住他们。路珏有点紧张地解释:“老师,那个,他是我哥哥,我不能……”李老师咦了一声,“路珏,他还活着,快送到我那儿去。”

      那一夜,路珏一夜未眠。那一夜,李老师屋里却有两个人在黑暗中谈话。
      孟风压低了声音说:“有情报说国立医科大学黑牢中关押了一批我们的同志。”
      李老师却有些淡然:“路珏是你妹妹”
      孟风有些无语:“我之前还有两名情报员,现不知去向。”
      李老师:“路珏要靠你去争取。”
      孟风:“我们不能公然对抗大学,只能暗中解救。”
      李老师:“加油。”

      这句话毕,孟风转了个身,身上还有些痛,苦肉计可不是开玩笑的。李长国看着他,眼里有些心疼,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从渔村带出来的少年了。

      接下来的日子,路珏经常往李老师那儿跑,这天,李长国刚进门就重复上演了这样一幕。
      路珏削了个苹果递给孟风,“你怎么也出来了?”孟风瞥了她一眼,“削的丑死了,我怎么不能出来了。”李长国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路珏是个好孩子,就算没这层关系,他也打算找机会发展她。而孟风,他们做的事情,有几件能告诉别人的。
      等路珏走后,李长国看着叹气的孟风说道:“装,累吧?”本来没打算听到答案,却听到孟风说:“那怎么办呢?我不是以前的我,她还是那个她。”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李长国也确定黑牢确实有问题,但是他根本接近不了。在他们还没想出方法的时候,国立医科大学即将迎来了一位大人物,易军的少主人,易少安。

      路珏听到他的名字时有些走神,这一年从报纸上,她才知道她救的人竟然是天赋奇才,手段决绝的易家少主易少安。她打算去找李老师商量一下不参加欢迎仪式,让她意外的是孟风居然不在。李老师向她挥挥手,“路珏,坐,我有事找你。”路珏有些疑惑,静静坐下。“珏儿,我知道你一向专心于医学,但是我们这个国家病了,救人之前先要救国。”路珏突然想起父亲对她说的救一国之希望。她回想这一个月李老师和孟风有时窃窃私语,有时各有所思,她有些笃定地问李老师,“你们早就认识对吗?”李老师看着她的眼睛:“是的,孟风一直在为国出力。”路珏意外于他的坦白,她并不是毫无所觉,只是她相信他们,只是她不想卷进政治争斗,只是她,想专注于自己的理想。路珏确定他们本也不想告诉她,她定了定神,示意李老师继续说。“黑牢里可能有我们的人,我们需要你进去确认。”路珏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是易少安。路珏笑了笑,“孟风知道吗?”还没等回答,她接着说:“算了,希望再见是朋友。”

      李长国在路珏走后,他有些惊异,路珏恐怕比他认为的还要聪明。国家需要的人才并不只是上战场的,还有路珏这样醉心学术的,毕竟征战多年,中国是百废待兴,是他执念了,而孟风恐怕更早就已明白。李长国暗暗下了决心,这件事不能告诉孟风,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衣角。

      路珏很容易地给自己安排了一场偶遇,女大学生偶遇年轻军阀,听起来像一场风流韵事。
      那日,路珏并没有打算掩藏自己的不屑,“易少,好久不见。”易少安俊眉一挑,纠正道“易少安”
      路珏这几天想了很久,瞒着易少安是不可能的,索性直接一点才能有成功的可能。待坐定,易少安盯着她说“多谢”。路珏顺着回道:“多谢您记得,那您能帮个忙吗?”副官惊讶地看着她,再等看到易少脸上有些似笑非笑,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路珏看似闲适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说:“我同学因为想离开大学进黑牢了,我想去看看她。”路珏说完有些心虚的低头等他继续问,没想到他说:“男的?”路珏下意识摇摇头。然后他肯定的说:“好”路珏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恍惚。他在阳光下微微笑着,路珏仿佛想起来多年前那个肆意大笑的下午,也不觉笑了起来。易少安难得愣了一下,哼了一声,说道:“但是你要当易夫人。”路珏学着他的样子回道:“这算威胁吗?”易少安慢慢地点了下头。

      路珏心下叹了一口气,这些天她努力想弄清楚自己对易少安是什么感觉,哪怕他杀了小黄,她内心都没有怪他。她对自己说,你会被他迷惑,不就是他长的好看吗?不就是他家里有权有势吗?不就是他很有钱吗,你如此虚荣?到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她原来喜欢他,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她也喜欢他。她暗自握了一下手,仅此一次。

      路珏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好”。又一个北平传奇就如此传遍了北京城,让无数豪门淑女嫉妒着,也掩盖了国立医科几十个犯人突然失踪的故事。

      易少安这日正陪着路珏逛街,北平的阳光映衬着新时代的轰轰烈烈。他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小毛贼,这么美好的时候岂容毛贼添堵。他上猛地一脚居然没有踢中,争斗间毛贼手中的东西晃了易少安的眼睛,他不觉一愣便让毛贼跑了,他对着路珏嘱咐一句等我,连忙跟上去。

      不出所料,小毛贼跑进了一座四合院,他深吸一口气,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易少安推开门,对着院里的背影躬身道:“爹。”院内的一袭长袍转过身来,对着他就是一巴掌。易少安立刻跪下抬起头来望着他,虽已过半百,脸上已现老态,可常年征战的气魄不减,仍具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沉静许久,老者终于开口,“听说你要和那个女学生结婚?”易少安立刻心里就凉了一半,只好沉声称是。接着便听到他命令道:“你不能和她结婚。”易少安一听立刻站起来,大声问道:“为何?” 易父听见他居然敢问他,一脚将他踢出去,喝到:“为何?那我提醒你,黑牢。”

      他自然知道黑牢的犯人失踪,可他不在乎,就算是路珏找理由进了黑牢又如何。可那是他父亲,他若想让一个人死,那么她一定活不过今天。易少安垂下了眼睑,静静地跪着。

      话说两头,这边路珏在街上等到傍晚也没等到易少安,想着晚上他们约定在前门见,就觉得现在也要为了他去做一件事。

      回到医科大学,她径直去到了李老师那里,李老师看见她来到有些意外,惊奇道:“你有事?”路珏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直言:“李老师,我……我打算结婚了。”这下李老师本来随意的坐姿彻底坐直了,“传闻是真的?”路珏坚定地说道:“是的。”李老师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一旦决定了,便不会随意改变。你选择了易少安就是和我们对立了。”路珏眼神暗了一下,沉声道:“我知道。”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李老师说:“还有,你知道的,黑牢,总要付出些代价。”路珏嗯了一声往黑牢走去。

      夜幕中,路珏一瘸一拐的赶向前门,她想立刻告诉他,“她真的可以嫁给他了”,哪怕全身都疼,感觉筋骨寸裂,可是由于内心的喜悦,她觉得自己都要飘到天上去了。远远地看见灯光下修长的身影,他今天竟然褪下了中山装,穿了一袭长袍,看来这真的是要回家了,都开始穿老古板的衣服了。她看着那个背影有些自豪地想,她的人,怎么穿怎么好看。再想想自己这一身伤,还得歇几天漂漂亮亮的再回去见他父母,

      她悄悄走上前,打算一只手轻轻拍他,这已经用了她全身的力气,可她还是不想打破这样寂静的场面,远处的电车都成了一种美妙。手还没搭到他身上,他便开口了,说出的话却让路珏如堕冰窖。他说:“小珏,分手吧。”路珏忍着全身的剧痛,牙缝中蹦出两个字,“理由。”他仿佛背书一般的开口,语调竟是出奇的平,那曾经魅惑她的声音如今也将她推入了地狱,“大概是我喜欢。”路珏不住地颤抖,她突然想起了小黄,在那个小渔村,他杀了它,只是因为他喜欢它。她不自觉冷笑了一声,背靠上了身边的灯柱,支撑自己的身体,轻声道:“那我是否该感谢易公子不杀之恩。”易少安仿佛有些失神,说道:“后会无期”。说完他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

      路珏看着那沉着的背影,他竟然是如此的淡然?他都没有转过身来看她一眼,仅仅几分钟,她的世界完全坍塌,而她离开国立医科大学竟像是一场独角戏,而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她。他更不会知道她身后的那根灯柱已经蹭满了她的血液。在她快要倒地的时候,孟风从后面闪出,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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