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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衣似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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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到处行侠仗义,倒也小有名气。一年后有人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帮助人族一战。被囚五年的经历一直被他视为奇耻大辱,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做他们的内应,去参加魔族公主的比武招亲。规则说明最终只有胜者能与公主对垒,他一路过关斩将,轻松取得了和公主一较高下的资格。而他们的计划则定在决赛的这一天。按计划他需要战胜公主,并想办法带公主出城,这位公主自然就是最好的人质。
故事讲到这里,老人停了一下说,“那是个错误。”苏云兮想起一则听闻,魔族公主比武招亲那日,魔都全程被屠。她看了一眼子墨,他有些神游,似乎陷入了回忆。
他那日站上擂台的时候,心中激动莫名,想着自此之后自己便会名扬天下,成为人族的骄傲,那叫一个天之骄子,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因为跟公主对打,要求礼节,所以他被要求蒙着面纱,他想象着自己赢了之后,潇洒的拿下面纱,告诉天下人他是谁。
正想着,魔族公主已经到了。蒙着面纱一袭红衣的魔族公主却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直到他们开打,他就知道为什么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与之对打了三年,他想当日能战胜她,那么今日也能。他正想向一年前一样,一记腿风毁了她的下盘之后,反手一剑刺向她的喉咙,他知道她会躲开,但同时也给了他左手出剑的机会直抵命门。谁知,当他反手一剑的时候,她竟完全没有躲开,剑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她却丝毫没有犹豫,继续进攻,左手的匕首已经换到了右手,只要一刀他就将丧生于此。可是她就在要下手的前一刻,犹豫了一下,就这一下,他已经抓住了机会反败为胜。当他一把扯下公主的面纱时,清澈的双眼,张扬的笑脸,似那四月盛开的桃花,妖魅至极,明媚动人直撞进了他的心里。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一定会后悔。
就在他想要撤下横在她身前的匕首时,她居然阻止了他,以这样被威胁的姿势向天下宣告,他,叶然,是她红晔的人了。他默默做了决定,一定不要带她出城,然而箭在弦上,就算他想停下来,也早已经无能为力了。全城的人民都在喊着要拜见公主和驸马,甚至还有城外满满的臣民,叶然身体感到了一丝冷意,也许他们没有相信他,早就担心他会放弃这最后一步。
红晔以为他有些害羞,握了握他的手,“没事的”,当马车开始启程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城外,一群伪装成魔族的人族突然出现,领头人对着叶然一拜,红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道:“是你?”。她前一刻还笑意盈盈,后一刻她身边的杀气陡然升起,一掌之后他已在百步之外,他才知他根本胜不了她。没有人想到魔族公主的身手如此厉害,叶然晕过去之前看见一袭红衣飞落在战场中,赤血修罗,无人可挡,可她一人之力仍是不足以挽回局面,在无数箭矢向她飞去的时候,倒在了血泊中。他想,这样也好,就这样陪她一起死也好。
结果多么有戏剧性,他没有死,反而被奉为人魔之战的英雄,无数的诱惑和荣誉飞来,都被他挡在了门外,他在外游历了两年,想忘记那场惨烈的百鬼屠城,然而他每晚难以摆脱的噩梦让他决定远离时间,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孙家村。
这一次,他回来发现这里不一样了,有了学堂,有了医馆,甚至还有了茶楼,当问到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都跟一个人有关,红衣姑娘。他一回家就病倒了,父母都很担心他,于是请来了红衣姑娘为他诊病,他没有想到的是红衣姑娘居然是红晔。
他一下从病床上跳起,责问她,“你没死?你想干什么?”她还是那么波澜不惊,上前说道:“公子,你糊涂了,我是来为你诊病的。”说着,手下一点,他便不能动了,只能躺在床上任她诊脉施药。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浑浑噩噩间,他听到门外红晔对他父母说,“叶然病的比较重,希望您二老能同意他去我医庐住下,方便诊治。”父母自然是感激万分地答应了,可叶然却慌了,谁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他正想跳起来逃跑,居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想叫喊也发不出声音。这时门被推开了,有人把他抬起来往医庐走去,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轻声对他说:“你近一点看着我,不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么?”他想想也是,便放弃了逃跑的想法,事实是,不论他想还是不想,他都跑不了。
就这样,他在医庐一住就是三年。渐渐的他发现红晔现在真的是在行医济世,有时候半夜可能都有人会上门求医,或需要她出诊,同时他也发现,红晔的脚好像有些问题,平时看不出来,倘若长时间跋涉后,便会有几天不能下床。她以前那种出神入化的剑艺也未曾见她使过。她平日温婉和气,加上那副绝世的容颜,也招来不少上门提亲的人。叶然越看这些人越觉得不顺眼,一个个不求上进,只知道在她身边绕来绕去,一会儿打桶水,一会儿抓付药,一会儿上山出诊,于是有一天,他终于爆发了,他把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统统赶了出去。转过头便看见她在旁边吃吃地笑,他挺了挺身板说道:“他们吵到我休息了。”
这一天,半夜有人敲门说孩子生病了,希望红衣姑娘能去看一下,当时红晔的脚病正在发作,一步也走不了,来人又说的很急。他就冲出门让来人等一下,进屋背上了红晔,提上药箱,向病舍走去,路上有些泥泞难走,几次他都差点没稳住滑下山去,但是总是能奇迹般的回到正路上,几次之后他就知道是红晔在用法术帮他,听着身后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他出声道:“省省吧,我会小心的。”终于一路到达病舍,孩子倒不是很严重,这样闷热的天气加上山里蚊虫又多,孩子不生病才奇怪呢?红晔开了几付药,他们便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山路也越来越难走,就是叶然这样在山里长大的人也是磕磕绊绊的,等到他们回到药庐,红晔已经开始发烧昏迷,因为药庐离村子比较远,现在去找人也来不及。他自己在药庐住了这么些日子,大概也知道要怎么退烧,可是红晔毕竟是个女子,孙家村虽然民风比较开放,但是如果被人看到那还是对女子不好。他想了许久,看着温度越来越高的红晔,还是决定自己给她退烧。
褪去外衣,中衣,隐隐可见那层薄薄内衣下的玲珑身材,拍了拍自己的脸,他赶紧沾湿毛巾在她的额头开始擦拭,高烧还是退不下来。他下定决心擦拭一下双臂,如果不行那就是上天真的在耍他。刚刚掀开衣服,他就震惊了,那么多的疤痕,看样子有刀,有剑,有暗器,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再向她脸庞望去,她居然醒了,一双眼眸冷冷地看着他,“欣赏完了,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一句话将室内的气温降至零点。那场战役一直是他的心结,也是她的梦魇,现在这一切赤裸裸的呈现在两个人面前时,他第一想法便是,逃。他转身便想离去,走到门口时,想起她还在发烧,总归是不忍心留下她一个人,还是转头回去,果不其然,她又晕了过去,他只好继续帮她退烧,这一次退烧确是异常顺利。
早上当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她两只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缓缓地说道:“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他的脸腾一下就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只是……帮……你……你……退烧。”她却根本不放过他,“你要娶我?”他当时脑袋就一片空白,她后面说什么他完全就不知道了,他见过剑气飒爽的她,见过妖艳魅惑的她,见过冷淡少语的她,见过济世救人的她,可是这般撒娇可人的她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终究还是拧不过她,也因为心中的牵绊至深的心动,他们要成亲了。
老人说道这,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打破现在的美好,“如果事情到这儿为止该有多美好。”苏云兮静静想来,看来他们之间最深的误会在这里,子墨动了动嘴角,什么也没说。
谁也没有想到成亲那天,魔族居然大举进攻了这样一座小山村,而身为新娘嫁衣似火的她却变成了从地狱来的修罗,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战场上以血浴己的红晔,她冲入村民中,一手倒下一个曾经在她身边的伙伴,有帮她烧水的阿四,有陪她采药的阿红,还有她曾经熬了很多夜晚救回来的毛孩子,她就是地域来复仇的修罗,毁灭了她自己曾创造的美好,然后她头也不回,走向了魔君,留下了一地的鲜血和一道包围了村子的阵法。
那一晚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时时刻刻在上演,他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她,那是一种无力感,深深的刻在他心里的无力感。他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直到她浮在半空中,恶魔般的声音回荡在村民的心里,“叶落,我魔都因你而血流成河,今日我以血祭魔都魂灵,村外是无寰之法,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是什么,你们这些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吧。”那一刻,他才知道,这是复仇,这是一场屠村的复仇。而这场可笑的婚礼是一次真正的骗局,他,害了他们。
他恨极了,从腰间取下当年他从树屋中带走的剑,以满地冤魂为引,剑气变成了杀气,直直地向半空中的她飞去,正中左胸,她从云层中倒了下来,径直落在了一名魔将的怀里。叶然最后看见的就是魔将带着她狂奔而去的背影。
故事讲到这里,老人眼中仍有一丝厉色和不解,对苏云兮说:“按你所说,你们拿了地图才进的来,那么它就不是无寰之法。无寰之法应该是从外向内易,从内向外难,这些年魔族虽然在村子外围攻击,却从来没能进来过,我们确实不能出村,但也无一人伤亡。百年了,其实我已经找到一条出村的路,就是孙莫言打算带你们去的,你们也不要误会他了。我想既然无寰之法是假的,那么……”
苏云兮知道他想说什么,接着他的话说,“红晔并不是复仇。”老人眼中的希望更甚,哦了一声,说道“何以这么认为?”
“其一,她并未真的施无寰之法,否则您不可能有百年的安宁,魔军恐早已至此。
其二,她说是屠村,但是其实并非全部,我想您这些年肯定一直在找她杀的人之间的联系吧。她杀的全是她救治过的人,除了您。
其三,她后来再未回来复仇,生死未知。
其四,以她的法术,若想屠村,不必在此蛰伏三年,治病救人。”
老人听闻她的话,眼中的精光大盛,“你还知道什么?”
苏云兮叹了一声,“还好您相信她。我在阵法中发现了她的生平和血书,这当中仍有一部分尚未告诉你。”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老人的神色说道:“仅从生平上看,已经能解您的几处疑惑。
其一,她并非魔族公主,而是魔君提拔的魔族第一将军,觟胜魔王。所以当年她囚禁您的时候,有几次外出很久,并非是对您不闻不问,而是因为她在外作战。
其二,她当日应该是顶替魔族公主与你比武,本来是要杀了夺得第一的人立公主的威信,没成想她不但没杀了你还导致魔都被屠。
其三,因为她的失职,她受到了刑罚,失去了一身武艺。
她认为此生最大的两次罪孽,一次是魔都被屠,一次是孙家村伤亡。其中隐晦的记载孙家村伤亡和魔族一次炼药有关,我推测是服用了这些药的人可能出了问题,必须除之,而以她当时之全力,能救的人只有您。后来所有屠村等等都是为了掩盖这件事情,而我推测魔君是真的想屠村的,而她留住了能留的人。
我想她的血书是为你留的,红衣似火,只是为你。她承担了血腥的杀戮和残酷的命运,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老人听完,没能忍住眼眶中积攒的泪,“都是因为我啊,都是因为我啊。”讲完这一切,子墨飞身一剑向老人刺去,口中喊道:“叶然,你不配。”老人一动不动似乎就在等这一刻,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多谢了。”
苏云兮一看情况不妙,又知自己打不过他,只好大喊道:“你已经害死了红晔,难道还要毁了她的愿望么?”子墨咬牙切齿地对她喊道:“你闭嘴。”看到子墨这个样子,苏云兮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看见剑已经搭上了老人的喉咙,急忙继续说道:“是你告诉她你用她的病人试药,结果出了差错,他们会变成嗜血恶魔,如果这件事情败露,你会被六界追杀,死无葬身之地,你在逼她杀了叶然。”子墨眉宇间已然大怒,剑锋一偏便指向了她,“你再说便连你一起杀。”
苏云兮毫不畏惧道:“可你没想到吧,她为了保全你,为了保全叶然,竟然将全身灵力注给了叶然,然后仅以一具残躯迎战拥有她灵力的叶然。”子墨陷入了深深地忧伤,苏云兮向着他喊出了最后一句话,“她已经为你死了,还不够吗?”
子墨依然沉浸在情绪中,缓缓说道:“姐姐,她是整个魔族的骄傲,可是就为了这个人族,这个凶手背叛了魔族。他不配。”苏云兮静静的看着他,手轻轻扶上他的背,“你想过吗?红晔的血咒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你能破解,她是相信你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子墨听见这句话,终于开始嚎啕大哭,仿佛就像是一个孩子。
老人愣愣地听着他们对峙,她死了,她果然已经死了。想着自己承了她的灵力,恐怕还有几十年可活,这样的陪伴也是一种折磨吧。他微微笑着,离开了屋子,他们一起再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苏云兮看着这两个人的反应,不觉叹了一声,想起百年前那个肆意张扬的红衣少女,时间也有它磨不灭的记忆。
她又要上路了,去听下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