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哪咤

3、萌生间隙 皎洁的月光

　　沈庆威匆匆赶回客栈，苏缇和何潇潇正等得焦急，见他平安归来，两人才松了口气。
　　“沈大哥！你没受伤吧？”何潇潇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拉着沈庆威前前后后看了个仔细。
　　“我没事。”沈庆威笑着说，忽而又压低了嗓音，“不过，好象有人在跟踪我。”
　　“哦？是什么人？”何潇潇伸长脖子向街上望去，“没什么可疑的人呀！”
　　苏缇也情不自禁地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她发现有个人影迅速一闪拐进了一旁的巷子。那人的身形的确看着眼熟，好象刚在哪见过。

　　折腾了半天，三人决定在客栈住上一晚，明日再早起赶路。

　　夜深了，苏缇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她身边的何潇潇早已入了梦乡，正发出轻微的鼻息声。这个何潇潇，才进江阑城一天，就惹了这么多麻烦，总觉得她有问题，可是师弟却老袒护她。跟师弟从小一起长大，呆了十几年，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姑娘这般关心，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唉！”苏缇幽幽地叹了口气，刚想闭上眼睛睡觉，忽然窗外一个黑影闪过，让她一下子睡意全消，高度警觉起来。她毫不迟疑地带上宝剑，离开房间，紧紧尾随黑影而去。
　　离那人越来越近时，苏缇发现他正是中午跟踪沈庆威的人，不由得追得更紧了。那人似乎有所察觉，“嗖”的一下蹿上房顶，想要逃走。苏缇怎能放过，她用更快的速度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你是……”皎洁的月光下，苏缇终于认出了那张脸，可刚要拔剑，有人从背后猛击了她一掌。她毫无防备，趔趄了一下，转过头只来得及瞥见偷袭者的轮廓，在银色的月光笼罩下，显出清冷的红晕，接着便从房顶跌落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等苏缇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客房的床上。沈庆威和何潇潇正守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她。
　　“我这是怎么了？”苏缇只觉得全身疼痛，尤其是背部，有一处疼得灼人。
　　“师姐，你被人打伤了。潇潇夜里醒来时发现你不在，就和我一起出去找你。等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昏迷了。幸好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师姐？”
　　“是啊，苏姐姐。你可把我吓坏了，你怎么一个人出去乱跑呢，多危险啊！”
　　“唔……”苏缇只觉得一想事就头疼起来。
　　“看来摔得不轻。”她嘀咕了一句，突然心里一惊，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了，“对了，我是被人偷袭才从房顶摔下来的，我还看见……”她正要继续说下去，猛然眼前出现一片鲜红——何潇潇？！
　　她的心头又是一紧，立即停了口。
　　“你看见什么了？”沈庆威急忙问。
　　“哦，没什么。天太黑，看不清，还有些记不得了。”苏缇瞄了一眼何潇潇，她的表情没什么异样，不禁觉得有点失望。
　　沈庆威皱了皱眉，心中纳闷：师姐一定看见了什么，可是为什么又突然改口了？
　　“师弟，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路上再说。”苏缇的确感到身心疲惫。
　　“那好吧。潇潇，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师姐，有什么事就马上通知我。”
　　“好的，你放心吧。”何潇潇点点头。沈庆威这才离开。

　　次日晨，苏缇说自己已无碍，坚持继续上路。她让何潇潇去买些干粮，借此支开她，然后才把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沈庆威。
　　“师姐，你真的看清楚了？确定那是何姑娘？”沈庆威的神情非常凝重。
　　“我不会看错。跟踪你的就是那个古里古怪的算命先生！”苏缇斩钉截铁地说，“你应该还记得这个人吧？”
　　沈庆威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他们刚进江阑城时的情景：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全是人。由于何潇潇看到什么都好奇，不一会就落在了后面。本来还能在人群中看到她，谁知一不留神竟不见了她的踪影。沈庆威和苏缇找了半天，却意外地在一个狭小的胡同里发现了她，正在和一个陌生人说着什么。一见沈庆威和苏缇，他们就马上停止了交谈。
　　何潇潇仍旧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她告诉沈庆威那个陌生人自称是“算命半仙”，非要拉着她算上一卦。沈庆威刚想问话，那算命先生倒先开了口：
　　“这位少侠面相甚好，他日定可成为人中龙凤。只可惜近日身上带了个不祥之物，怕是会招致祸事。惟有舍弃，方可化险为夷、直步青云。”
　　说罢，径自离去。

　　沈庆威和苏缇是灵山仙人洞陆仙人的弟子，师徒三人虽也是习武之人，但是一直隐居在山上，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大约两个月前，陆仙人告诉自己的弟子，将有不祥之物从天而降，落到白云山附近，恐会带来武林浩劫。于是命他们早早赶去白云山查探，并将此物带回灵山。
　　果然不出陆仙人所料，天上真掉下个异物。正当各路人士纷纷前往白云山寻宝时，沈庆威和苏缇已经带着那异物赶在了回灵山的路上。也正是在途中，他们救下了身受重伤的何潇潇。虽然沈庆威的江湖经验不足，但也明白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的道理，何潇潇看上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天真少女，可由于她身份不明、不知根底，沈庆威并没有向她提过此去灵山的目的。因此，可以说，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带着件不寻常的东西。
　　不过，当他听到算命先生提到不祥之物时，隐约觉得这个人好象知道些什么。

　　“我敢肯定何潇潇和那个算命的是同谋。我早就说过她有问题，你偏不信。”
　　苏缇的声音把沈庆威的思绪从回忆中拽了回来。他想，那个算命先生是有些可疑，可不能因为何潇潇和他呆过一会就说她是同谋，何况，这些天来的相处根本看不出她象使诡计耍心机的人。他始终确信何潇潇是一无所知的，于是说：
　　“师姐，就算你认出那个算命先生，可并没有看到打伤你的人是何姑娘，总不能因为穿着红衣裳就断定是她吧。”
　　“你不相信我却相信她？”苏缇诧异地瞪大双眼，心里很不痛快。
　　“我没有不信你，师姐，你不要误会。”沈庆威见她有些怒色连忙解释。
　　苏缇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然后盯着他的眼睛注视了一会，说：
　　“师弟，你是不是喜欢她？”
　　沈庆威怔住了，他没想到苏缇会这么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何潇潇却正巧回来了。她看到沈庆威后，脸上立刻荡漾起甜甜的笑容。沈庆威居然觉得有点心慌意乱，脸也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苏缇的心中泛起一阵浓浓的酸意，尽管沈庆威没有回答，但眼前的一切已让她明白了七八分。她怨恨的瞅了何潇潇一眼，转身就要走开。与沈庆威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低低地说：
　　“我会找证据给你看的。”

　　离开江阑城已经一天了，三人来到一片树林，找了块较凉爽的树阴坐下休息。
　　炎炎烈日透过浓密的树叶，依然给人炙热的感觉。何潇潇抬起脸，只见耀眼的阳光在层层叶子的缝隙间频频闪烁，刺得她眼花缭乱，赶紧伸手去遮。她舔舔干涩的嘴唇，拾起搁在地上的竹筒晃了晃。里面的水已被她喝得所剩无几，可还是觉得口渴难耐。
　　“沈大哥，苏姐姐。我想去找些水。”
　　沈庆威当然知道她想喝水，从坐下来休息开始，他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何潇潇。她擦拭脸上的汗，她被阳光刺得挤眉弄眼，她舔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注意她，只是觉得情不自禁。
　　沈庆威想说由他去找水，却被苏缇抢先接了话：“何姑娘，我同你一起去。”说完，就拿起了自己和沈庆威的竹筒，向别处走去。
　　何潇潇不解地看着苏缇的背影，又冲沈庆威调皮的眨眨眼，然后跟了去。
　　沈庆威知道，苏缇仍在生他的气，因为她已经整整一天半没和他讲过一句话了。

　　很幸运地，没走多远，苏缇就发现了一条小溪。何潇潇欢呼雀跃地跑过去，顾不得弄湿衣服和鞋子，捧起溪水就往脸上拍。
　　“好舒服啊！真凉快！苏姐姐，你也快来呀！”何潇潇朝苏缇连连招手。
　　苏缇慢慢地走过去，手中却偷偷捏了块卵石，趁何潇潇不注意时迅速地向她右脚踝砸去。
　　“啊！”随着一声尖叫，何潇潇的脚踝处立刻出现一道深深的口子，并不停地流着鲜血。
　　她居然不用轻功？苏缇没料到竟真的伤了何潇潇，又急又恼，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怎么回事？”听到动静的沈庆威飞快地跑了过来，他一眼瞧见了何潇潇的伤口仍在流血，赶紧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药瓶，将药粉撒在上面。没过多久，血便止住了。
　　“何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才一会儿工夫你就受伤了？”沈庆威急切地问。
　　“我也不知道。好象被什么东西割了一刀似的。”何潇潇疼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沈庆威仔细地看了一下伤口，心中生疑，又看了看苏缇，却见她面色慌张，低头不语，心底便有了数。于是语气也不似平常那样尊重：“没想到你找的证据就是这个。师姐，你不觉得有点过头了吗？”
　　苏缇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脸也涨得通红。一时的气愤和满腹的委屈让她再也忍不住地嚷起来：“是！我就是不相信她！我就是要找证据给你看！可是即使我找到了，你也不会信的！你已经被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迷昏了头了，根本不把我这个师姐放在眼里，我跟你们在一起只会碍事。那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各走各的，互不相干！”说完，一扭头就气冲冲地跑了。
　　沈庆威没想到苏缇会发这么大的火，他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语气过重，伤害了师姐的自尊心，可是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谁的心里也不好受。他本想去把苏缇追回来，可是又不能丢下何潇潇一个人，何况她现在还受了伤。他想，师姐只是一时的气不过，也许气消了，她就会回来的。其实，沈庆威内心深处明白的很，自己只是更加放不下何潇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