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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忆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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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缇走后,尽管沈庆威显得有些沮丧,但也不能停滞不前。由于何潇潇不便行走,他就背着她往前走。
“沈大哥,你累了吧?快放我下来,歇一会再走吧!”何潇潇趴在沈庆威的背后一边帮他擦拭那满头大汗一边过意不去地说。
她的手白白嫩嫩,触碰到沈庆威的脸时,让他总觉得神经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不了,我不累。”沈庆威可不想再耽误了,在何潇潇的一再坚持下,他已经停了几次了,行程明显慢了许多,再这么走下去,只怕今晚会困在林子里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渐渐暗了下去,可还是没见到树林的尽头。看来,真的要在这儿露宿一晚了,沈庆威无奈的想。
果然不出所料,走到天黑他们也没走出林子。沈庆威只得找了些木柴,生火照明,就地为营,等到明日天亮再继续赶路。
沈庆威自然是不会介意野外露宿的,但他担心何潇潇会不习惯。谁知道何潇潇一点都没有害怕或不安的样子,还兴致勃勃地找各种话题与他聊天。他不禁愈加觉得她是一个奇特的女孩子,所做的事情总是超乎他的想象。同时,正因为如此,他越来越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左右着他的视线和他的心。
似乎说了很久,何潇潇终于觉得累了,微微地打了个呵欠。沈庆威以为她要睡了,就让她早些休息。她却莞尔一笑,从地上捏起一片小草的叶子,轻轻地擦了几下,然后放在唇边。一阵清脆悠扬的旋律在宁静的夜空里飘荡起来。
沈庆威从未见过象此刻般安详平静的何潇潇,她低眉垂目,静静地坐着,表情是那么的陶醉和投入,好似变了一个人。摇曳的火苗发出橘红色的火光投射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让她的美丽透出一种神秘的气息。沈庆威缓缓地闭上眼睛,悦耳的草笛声环绕在四周,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耳边的旋律愈来愈熟悉,沈庆威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小女孩坐在石阶上吹着草叶笛的情景。他猛地一睁眼,眼前的何潇潇赫然与刚才回忆中的那个小女孩产生了重叠。
难道会是她?沈庆威的心突然“嘭嘭嘭”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曲终了,沈庆威便迫不及待地问:“何姑娘,这支曲子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啊。没事的时候我就会用草笛吹这只曲子,好象是种习惯似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怎么样?好不好听?”
“恩。非常动听。”沈庆威迟疑了一会,接着问,“你还记得小时侯的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何潇潇却表现得有些意外。“沈大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随便问问。”沈庆威觉得她有些不高兴。
何潇潇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失落的说道:“六岁时我生了一场大病,醒来时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就连自己的爹娘都不认识了。后来在他们耐心的调养下,我才渐渐适应了周围的一切,重新开始了生活。六岁之前的记忆,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
沈庆威见自己问到了她的伤心处,连忙道歉又安慰了几句。何潇潇说要睡了,二人便一夜无话。
其实,沈庆威这一夜压根没睡,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很久以前的事,快要被各种疑问和猜测塞爆了。
事情要追溯到十二年前:
那一年沈庆威十岁,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有双亲的疼爱,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那一年,他的人生将从此改变。
沈老爷是个古玩收藏家,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得到了一件稀罕的玉器。世间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虽然沈老爷并没有张扬,但是没过多久,到处都开始流传沈家有个稀世珍宝。
接下来的日子,沈家就开始怪事连出,先是收到恐吓信,命他们交出宝物,然后家里就开始神不知鬼不觉的丢东西。沈家上下终日过着惶恐不安的生活。终于有一天,沈老爷觉得呆不下去了,就带着一家老小日夜兼程地赶路,想找个地方先避避风头。
谁知就在途中,他们遭到一帮贼人的拦劫。贼人似乎是有备而来,紧紧逼问宝物藏在何处,沈老爷就是不说。贼人急红了眼,举刀就砍,当即沈老爷就命丧刀下。接着,丧心病狂的强贼见人就杀,似乎想不留活口。
沈夫人拉着年幼的沈庆威见路就逃,可哪里逃的过贼人的追赶。沈夫人为了护着儿子,被砍中了一刀,终于也倒在了地上。就在贼人也想对沈庆威下毒手的时候,有位侠士正好经过,他及时出手相救,一剑就结果了贼人的性命。
沈庆威跪在倒在血泊里的母亲身边,痛不欲生地呼唤着。沈夫人凭着最后一口气对沈庆威交代了几句话,然后拜托拔刀相助的剑客收留他。剑客答应了,她这才闭了眼。
不一会其他的贼人也赶了过来,可他们哪里是眼前这位剑客的对手,没几招,贼人就一个个毙命了。
剑客帮沈庆威报了仇,又帮他安葬了父母,最后带着他来到一处很大的庄院。
原来剑客名叫凌南霄,正是庄院的主人。凌庄主武艺高强、生性豪爽,而且喜欢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深受人们的尊重和景仰。有不少人慕名前去拜师学艺,凌庄主收了十几个徒弟后,将自己的庄宅取名为“剑凌门”。
剑凌门就像是沈庆威的新家一样:凌南霄收他做了义子,并教他剑术;凌夫人是个温婉美丽的女子,待他也很好;凌家还有一个独女,唤名凌小小,比他小五岁,长的十分可爱,整日缠着他“哥哥长、哥哥短”的。
沈庆威本以为可以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不料不幸再次降临了。一年后的某一天,凌小小想要玩风筝,沈庆威便一个人跑到附近的镇上去买。等他兴冲冲地赶回来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庄内一片狼藉,遍地横尸:死的既有剑凌门的人,也有从未见过的外人。沈庆威发了疯的在庄内到处寻找,希望能遇到个活人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整个庄内死一般的沉寂,除了死尸还是死尸。当他发现凌庄主和凌夫人的尸体时,终于彻底的感到绝望。但是他始终没有找到凌小小的尸体,他祈求她仍活着,可是又觉得希望渺茫。
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安葬了凌庄主和夫人后,沈庆威的心底充满了仇恨。他到处打听凌家灭门血案的罪魁祸首,但是别人一听到剑凌门的名字就支支吾吾、闭口不言了。他不死心。终于有一天,他从旁人的闲聊中得知,仇人就是红莲教的教主何齐冷,这个人为了抢夺一部叫《凤舞九天》的剑诀而杀光了剑凌门的人。沈庆威想起那些陌生人的尸体上确实有着红色莲花的纹身,更加对这个消息深信不疑。
知道仇人是谁后,沈庆威抱着复仇的心到处寻访高人,想学成武艺后为凌家报仇,可没有人敢收留他这个剑凌门的唯一生存者。走投无路的沈庆威最终因体力不支而昏倒在路边。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床榻上,面前站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正和蔼地看着他,老者的身旁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那个女孩就是苏缇,老者就是灵山仙人洞的世外高人,因为姓陆,所以人称陆仙人。
陆仙人说他与沈庆威有师徒之缘,愿意收他为徒。从此,沈庆威就成了陆仙人的第二个弟子,随陆仙人回到灵山,潜心练武,修身养性。陆仙人曾说,沈庆威的身上杀气太重,仇怨太深,只有放弃杂念,心平气和,才能在武学上有所造诣。渐渐地,沈庆威的性情有了变化,心态平稳了许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差点就忘了当年拜师学艺的目的是为了复仇,为了给凌家讨回一个公道。
今夜,由于何潇潇的一支曲子,十几年前的回忆便一下子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沈庆威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从来就没有忘了剑凌门的一切。
他清楚的记得:当年,每当凌庄主教徒弟们练功时,他的女儿凌小小就喜欢坐在石阶上观望,看得发闷时,她就拔一片草叶吹曲子,那支曲子是凌夫人教她的,她特别喜欢。而何潇潇刚刚吹的正是同一支曲子,这是否意味着何潇潇就是当年活不见人、死未见尸的凌小小呢?
更让人觉得蹊跷的是,何潇潇说自己因生病而丧失了六年以前的记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可如果她就是凌小小,她应该没有必要装做不认识沈庆威。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让人费解了。
整整一个晚上,沈庆威都没有办法确定何潇潇就是凌小小,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关联。
早上何潇潇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看来昨夜睡得还挺塌实。沈庆威则看上去一脸倦容。
“沈大哥,你是不是没睡好?”何潇潇凑到沈庆威面前,盯着他满眼的血丝问。
“啊,没有没有。”沈庆威的眼前突然出现何潇潇的脸,着实吓了一跳。
吃了点干粮后,沈庆威觉得有必要快点离开树林,就想背着何潇潇赶紧上路。何潇潇却执意不要他背,她说脚伤已经没事了,坚持自己走路。沈庆威也不强求,两人便继续往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