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生只若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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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女孩儿小手以示安慰，对莫青鸾问道：“不是说通知官府了吗？，为何还没有官兵来。”
莫青鸾夹了几粒豆子进碗里，苦涩道：“写状子递了四趟，亲自去了五趟，现在还没有消息”
楚月放下茶碗，不解，“怎么会这样，不行！青鸾我和你再去找县府”，说着她就准备动身。
“楚月！不用去了！”
莫青鸾拉住意气少年的阔袖，语气有些疲倦，“我们根本就进不去官府，你还不懂吗？”
楚月，潇儿表示不懂。
“月儿，我且问你几岁了，十三岁，还是十四岁，而我呢，也只有十五岁，谁会听几个不曾及笄的女子胡话.....况且，这还不是最困难的，官亦言商，这才是我……..和你们大家都无可奈何的事情！”莫青鸾一只手扣着陶瓦，低低说道。
没有银两相贿赂，谈何为民做主.....
楚月没见过如此颓唐的莫青鸾，呢喃着“官亦言商”。
老头说的还真不错，西凉官员果真一群酒囊饭袋，人命关天的事情居然不闻不问，官亦言商! 好一个官亦言商.....
楚月还没回莫青鸾，茶肆里突然响起男子呵斥的骂声，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走进茶肆，背后几个书童仆役拖曳行囊发出些许声响，引得门口早晨嗑烟的几个担汉抬头。晨间慵懒，茶肆众人只是抬头瞥一眼就马上移开视线。
楚月三人也从众抬头看了一眼，谁知道，正在满腹怨言嫌弃茶肆简陋的书生，突然眼睛一亮。
楚月只瞄一眼那迷醉花痴的眼神，马上就知道书生看到谁了，额角抽搐了几下。
才半日就招惹如此多桃花，还能放心把这两个祸水留在这儿吗？
书生一脸春风微笑，把身上仅背的一个背裹扔向负重累累的小书童，自来熟的径自走到莫青鸾身旁空位坐下。
还不就是冲着这丫头来的........
书生眼睛直接从楚月头顶扫过，惊艳看了几眼身旁挨着的蒋潇儿，最后目光亮晶晶的盯着惊讶看着他的莫青鸾，楚月嘴角抽了抽，正想让他滚蛋.....
书生端详了几眼莫青鸾，眼中越发花痴，估计是想博取美人好感，马上很豪气的招乎小厮，从衫里摸出几两碎银，阔家公子般气派声称楚月他们这桌茶钱他全包了，然后继续回头花痴着莫青鸾....
故作提高的声音让茶肆众人皆眉头一抽。
谁还看不出来这书生在摆谱，明明是个穷酸平头百姓，偏生一副富家公子架子，众人都懒得揭穿他，倒颇有兴趣看看那些小姑娘是否会上野书生的当？”
呵呵，才子佳人这种风流戏文，可不是遍地都有，弄不好还有一个才子充狼。
莫青鸾被他盯得不甚自在，却还是保持少女矜持客套了几句，书生似乎完全听不出青鸾的驱逐之意，眼泛痴慕，喋喋不休：“无事，无事，此去京城小生乃是去京城光宗耀祖，金榜题名也。在此游历正是博览万物，增长见闻”。
楚月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书生，显然受不了他牛皮吹翻天的语气，毫不客气道：“就凭你，真能金榜题名吗”
书生很惊讶看了灰衣少年一眼，用一种“你真是谁”的眼神看着他，得意洋洋挑眉，“这位兄台就不知道了吧，谦谦不才，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况且”，书生颇有深意的朝莫青鸾挤眉弄眼，“小生姑母的女婿的排行第五的小妹，正是我朝当今右相的妾夫人，有她引荐入室科举，不费吹灰之力”
男子一脸志得意满的神色。
楚月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嘴角讥讽的弧度在书生和青鸾看来居然有些阴森。
“右相苏明坚”
书生这下是真的吃惊了，没想到这么一个穷小子居然也认识自家“亲戚”大名，痴慕眼神终于舍得从莫青鸾身上移开了。
灰衣少年左手腆面，不再看对面书生好奇的目光，似无意随口问了句“潇儿，你不是也要去京城吗你爹爹可有说过科举做官竟还需要这些出身背景么”
小女孩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一副懵懂的摸样瞧着楚月。
“若是这样，我可得多认几个美人姐姐，保不准未来的苏相也会给小爷封一个大官呢”
这种暗讽的话，连此刻的莫青鸾都难以听出，蒋潇儿自然只能天真眨巴着眼睛。
书生熟读金科玉律，只恨不得出身在京城富贵人家，直觉就不喜这少年说话的态度。
这穷小子难道不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吗
听少年这种不温不火的语气，更加觉得这几个少男少女都是没见识过市面的土包子。
“西凉陛下慧眼如炬，兄台这等想法还是勿要献丑了”
书生目光鄙屑，“前鱼守令潘柏君的下场兄台大概不会不知吧。”
潘柏君，新朝最风华的少年进士，却因为冒充华羽将军之妹亲眷丑事被御史台弹劾，传闻西凉陛下怒斥“卑贱之身玷污金科文殿，竖子该死！”，文采菲菲的少年进士就这样人头落地，天子一怒，状元横祸，当时许多儒林学士皆纷纷怒斥帝王残暴，朝廷险些发生镇压学术的暴乱。
楚月嘴角抿了抿，神色幽幽道：“西凉皇帝才开国数年就如此腐败昏庸，也难怪东夏，鹃赫纷纷坐大，我看八王之乱，看来又不远了。”
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书生惊的目瞪口圆。
莫青鸾还没制止，忽然耳边微风拂过，疾风般酒杯裂空袭来，面前的两盘小菜突然崩盘碎裂！，
“好大的胆子！”
邻座男子怒然站起，“黄口小儿，无知妇儒，居然敢当中嚼舌议论西凉陛下，该当何罪！”
“一边去”，楚月推开拉着自己的少女，不服气道：“还给你!”,一手抓起两个圆扁大茶碗。
“天哪！”书生被灰袍少年粗暴的掀桌子惊的一屁股跌坐在地，头顶上锅碗瓢盆飞舞，哪里还理的上什么美人，马上扶着两个小厮撒腿逃命而去。
而灰袍少年还在挑衅喊道：“加倍赔给你！黄口大儿，无知老儿！”，噌就把两个茶碗粗暴掷投了出去，“诶！！”男子似乎没料到那少年如此刁钻，说话时的威风半分不存，看着飞来的碗一阵惨叫，眼看就要砸的头破血流，一双白玉手临空伸出，拂过茶碗，姿势轻松的如同接住一片树叶。
茶肆众人看着那接住碗的修长男子，全场屏息震惊，他掀开风帽，露出一张俊美如玉的少年脸庞，凤眸星目，棱角分明，雪衣直襟长袍，外罩阔袄飘逸披风，风帽垂于少年肩头，沿边浅白丝线勾勒星云纹路，他站在那儿，不曾出声，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尊贵凛然，无法侧目！
美少年冷冷瞥了一眼对面挑着眉挑衅的少年，没出声，身旁的那位却不放过，他气呼呼的摘下飐巾，“殿…公子，这种人出言不逊，暗箭伤人！绝不能放过他！”。
楚月一听这话就不屑笑了，“鼠辈才会用酒杯暗箭伤人呢，打不过搬救兵是吗，来呀…..”
边关茶肆，经常隔三差五就有斗殴喧哗的故事发生，喝茶的路人早就习以为常，更别说这次造势者还只是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吵架，客人店家都只当好戏看着。
莫青鸾却忧心忡忡，忍不住叫住楚月：“算….算了吧，楚月”
“才不算了，他打翻青鸾请我的践行酒，小爷打的他娘亲都不认识他”
“月儿，这是茶………”.
美少年看着对面少年少女的拉拉扯扯，冷冷开口：“不管尔等有何冤屈，既然有人诋毁贵人，劝你自己去衙门自首”，美少年语气毫无波澜。
楚月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少年气盛，这番经历让她本来就烦躁不堪，当下也不肯认输，咬牙道：“没想到阁下还挺喜欢那种蛀虫滋生的朽洞，就不知尔等是哪处蚁洞爬出来的几条虫子了”
“放肆！少爷他…….”
“阿觅！”美少年动怒低斥了一声，星目扫了眼嘴毒的少年，淡淡吩咐道：“无需与他纠缠，领我信物去官府，点捕快速来”，白衣少年外罩阔袄披风，衣袖迎风，遗世独立，容颜清冷如仙，而言语却冰冷的无一丝温度，他面无表情的冷冷看向对面三人：“既然不肯自首，就株连同党，都尝尝看县衙门刑具的滋味”。
好狠的一个少年！
茶肆观众众人听着白衣少年冷酷的话语，顿然心惊，不过是几个孩童吵架，既然连衙门都叫上了，这个少年一定是非池中物！来头不小啊！
莫青鸾已经听明白吵架上升到严重程度了，看那少年还是一副死倔的样子，担心的眉头都拧成麻绳了，明明是个通透的少年，却还是沾不掉这个年纪孩子的顽皮固执。
楚月知道该收手了，但是她面子压不住，还是不服输还嘴道：“叫就叫，我们不会跑吗？就算衙门抓了小爷又怎样，官府无用本就是不争的事实，小爷偏要把西岭上白骨成山的死人罪行写成纸报，看他们乌纱帽还能戴的稳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美少年的瞳孔闻言顿时不可置信的睁大，风帽颤动，他身后突然又扶着少年肩膀转出来一个人，一个年纪和楚月等人差不多大的青衣少年从白衣后跳出来，头戴毡帽，两边各垂一个绒毛球儿，淡眉似剑，五官不若美少年之俊美，却剔透英气，清秀勃勃。
“野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白骨成山……是指西岭吗？”青衣少年焦急问道，似乎丝毫不理两边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当然是假的，西岭才十几户人家，就算死光了白骨也堆不成山”，楚月声音低下，语调中似有低落，“自然也引不起你们这些人的重视！”
“如果你们可以让官府调查那些………”
“既是死光人了，那你们又是哪里得来的消息”，突然凛然的声音截断话语，说话的是那个白衣少年。
阿觅附和道：“公子说的对，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突然想到什么，阿觅惊叫：“难道你们见死不救逃出来的？”
“阿觅！闭嘴！”两个声音同时呵斥，眼看两个主子都动怒了，阿觅嘴巴动动，再不敢作声了。白衣少年抬头，发现对面少年居然没有反驳，倒不似之前的锱铢必较的模样，他垂着头，一声不吭。
“我才不是……只是……”，楚月还想说，但她想到那些一幕幕，胸口感觉被什么堵住似的，喉间干哑。
莫青鸾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一步，看见那个俊美少年扫过来的视线，心里已经打了个颤，还是强撑着说道：“公子们猜得对，我们便是逃出来的，但是绝无见死不救，君子言，身不经则言无权，没有亲身经历生死，公子还请不要做庸人之谈”。
握着楚月冰凉的手，莫青鸾胆子也大了几分，“我等几个九死一生出来报信，县衙官府却不肯受理，楚月这孩子才会气愤失言，还请公子们不要与他见识”，她的话语字字稳重，却四两拨千斤的把教训了他们一通，比之楚月让那叫阿觅的竟无从挑衅。
青衣少年比较好说话，“事情居然这么严重了，还请放心，在下定会让官府出动调查，至于你弟弟么……….“
“我家公子只是吓唬吓唬他，下次切记祸从口出哦”黄衣少年活泼眨了眨眼睛，手肘示意撞了撞旁边白衣少年。
美少年却没理他，转头便走，目空一切，似乎这些人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因为楚月站的位置正对茶肆大门，白衣少年广袖飘飘走向她这边，低头的少年却连避都不避，眼看纠纷就要了结，青鸾自然不能看着楚月再胡闹，美少年是走着，她几乎是奔过去，失态的跑着去拉开楚月，所幸赶上了，楚月也没有反抗，顺从着被拉开。
美少年似乎没看到那两个人的动作，步声踏踏，阔袍上纹路微微跃动，就要经过楚月时，清冷的眸子偶然睥睨而下，那灰袍少年虽然不再顶嘴，微垂着头，却紧咬嘴唇，眼睛中桀骜不驯，并不甘心的模样，美少年突然停下脚步。
似乎她臣服是因为需要他们的权势去查清真像，只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并不把任何尊卑身份放在眼中。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白玉手猛然钳住少年下颔，用力抬起，楚月吃痛，被迫对上一双冰冷凤眸，“既然无能救人，就少逞口舌，更不要露出这等表情，徒令人厌恶。”，白衣少年说罢甩开楚月下颚，厌弃的如同甩开垃圾。
楚月手臂微疼，感觉莫青鸾一定使了拼命的劲拉住自己，知道此刻不应该惹怒他们，这些是能向官府通告西岭惨状的人，却还是受不住那双冰冷黑瞳中的嘲讽，她咬了咬牙，犹豫一会，还是猛地冲出去………
青衣的少年利落上马，接过阿觅递来的大氅，扭头对白衣少年道：“公子爷，今天您的火气意外的大呢，”，清亮的声音颇为无奈，调侃着白衣公子，白衣少年并不回答，静静眺望不知何处的远方。
青衣少年倒是习惯自家公子的性格，知其心情不好，吩咐马下听差的阿觅：“马上携公子令牌去衙门，务必尽快调查那个孩子所说的西岭事件，如果……”，说着他停下看了一眼白衣少年，才继续道：“如果其中牵扯到那两个贵女，火速飞鸽送信到苏州。”
阿觅应诺，正要退下，突然身后传来清亮喊声，
“等一下“
白衣少年拉住缰绳，听到喊声身形一顿，声音空灵而急促，他淡漠回头看去，
浅灰色长袍的小少年从茶肆冲了出来，捻提着不合身的旧袍，冒失的撞到了进门的客人，客人手指点点责骂，小少年却没理，径直奔了向他。
她浅色弯眉微微皱起，执拗咬着绯色唇角，薄阳从她细碎的黑发间蜿蜒而下，凝在那双不屈的瞳孔中。
似乎里面有一另一个世界。
“我承认这次我是没救得了那些人，但是我并不是贪生怕死，如果下一次我手中有剑的话，我不会逃的”
“绝对不会！”
少年固执的望着他，眼睛亮亮，宛若一团火焰在燃烧，炽热明亮。他仰着脖子朝自己喊着莫名其妙的话，而白衣少年居高俯视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随喊声急促喘息的少年盯着自己，似乎一定要他相信什么，倔强，毫不退让的盯着他。
他深邃的眼神注视着那高仰的瘦弱脖颈，脆弱而单薄，偏偏主人又固执的愚蠢。
看着那双眼睛，他胸口莫名感觉火气肆虐，冰绡般嘴角勾起，他淡淡问，“你与我说这些作甚”，楚月正打算开口，只闻白衣少年继续道:
“因为时过境迁，木已成舟，所以说什么虚伪冠冕的话都无伤大雅是么，很不幸，本公子既没空也不想听这种卑劣的口舌之辩。”幽瞳俯视着茫然的瞳孔。
讥讽地轻音似箭而出，“如你这种人，即便给了你十把剑你又能如何，蝼蚁没有自知之明，害人害己。你有何本事能力出头？又有何身份背景做盾？且管好自己这条贱命，想做救世英雄还早了一百年呢”
楚月脸色惨白，她没有看到另一匹马上的青衣少年已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似乎没料到伙伴会说这一袭毒舌话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生只若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