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浮》寒衿

23、伊人相见 公子那还离

　　纤细窈窕的少女从燕棠身后踱出，鬓边起落纤发，莫青鸾对燕棠二人礼貌一福，随即快步走向楚月，秀眸暗藏欣悦，似乎还顾忌燕棠等人在场，及至面前拉起楚月的手才放松会心一。
　　楚月没料到这么快会再见到莫青鸾，亦是欣喜，她回握住莫青鸾纤手，兴奋道：“醒了啊！都睡成小猪了，真好”，清脆的声音有一丝欣悦但更多的是无言的怅然，本来只是路途经过西岭的她，却在命运的安排下经历了几个月的劫难，日夜兼程回乡祭拜，九死一生逃出生天，伤病沦落威域，连裹腹的银子都掏不出来，买药的银子更是莫青鸾日夜宵熬凑出来的，更多的时候是他们四个孩子挤在莲花庵枯草一角瑟瑟发抖取暖，苦难似乎过去了，实然又完全看不到边际，即使楚月不言，青鸾不问，她们也皆隐隐知道对方的心事......

　　她挑起颊边落发，触手丝滑，如上好绸缎，称奇叹道：“果然是风尘难掩胭脂色，青鸾美人还是这么美.....”，燕棠见这野小子一脸猥琐，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就这种货色还不世英杰呢！”，莫青鸾已经换下了一身缟素的白襦裙，换上了墨青中袖侍女服，修长贴身，越发衬的少女身姿窈窕，亭亭玉立；可这妍丽秀女身边却站着从品行到样貌无论如何都不够入眼的登徒子，燕棠冷不丁见义勇为，“啪嗒”打落那作乱的手。

　　“找死啊！”她愤而怒视！没看到人正甜蜜腻歪吗？

　　燕棠理所当然，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明显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某人，楚月与他从来一路不对付，吵吵嚷嚷又起；还是秋尚析出来和事，一把揪住玄衣少年后襟把他们两个拉开，佯怒道：“吵的像老夫老妻似的，也不嫌丢面，忘记是来作甚的了？”。
　　燕棠被少女的气势呛的落败，俊颜赫红，却又不敢出口顶撞，只得瞪着楚月。
　　楚月终于趾高气昂一回，得意冲着燕棠挤眉弄眼，燕棠是敢怒不敢言，恨恨拂袖而去。

　　“莫姑娘，既然见过了，还有什么需要体己的话一并交代给你小兄弟吧......”
　　秋尚析笑言的话语忽然停下，转向楚月道：“小兄弟，我听莫姑娘说你姓楚，名月，日后我就唤你阿月如何？”

　　“名字有啥重要的，快走快走，小爷饿了....”，当然她胆子还没肥到敢和这个林中杀人的悍女子顶嘴，心里虽腹诽，面上却是微笑道：“当然可以，显得亲切亲切”，秋尚析很满意两人的距离又被拉近一步，笑容愈发开怀，道：“公子那边还离不得人伺候，若嘱咐完了，可否麻烦莫姑娘先去照料公子？”，秋尚析对于带这么难伺候的主子也是无法，白衣少爷异常挑人伺候，一张冷颜，一路都不知吓走了多少侍女，只得拜托这个办事妥当，秉性温柔的少女。

　　楚月拉长一张脸，苦巴巴盯着莫青鸾：“青鸾，你还得走啊，莫走了，陪小爷得了，我和你说啊，那白衣魔头脸僵的简直能冻死人....”，软磨硬泡，撒泼打浑一贯是她的作风，青鸾从见到楚月开始一直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连听着她和燕棠稚气的争吵也觉得十分欣悦，然听到秋尚析的话后笑容却渐渐消失，冲着拉住自己衣袖楚月微微苦笑，才看向薄甲少女，轻轻道：“姑娘之前许诺的事....”

　　“自然作数，待秋某回京便向大理寺奏请彻查，还莫小姐一个公道，只麻烦莫小姐这一路侍候好公子，此事与公子而言不过尔尔，令尊德高望重，你不妨可以和公子一提”

　　得到了回答，莫青鸾心上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露了丝缝隙，拂着胸口平静，似乎终于能喘口气；楚月不明二人的话意，却也没有追问，她等着莫青鸾给解答，却见青衣少女复又握上她右手，眼泛泪光的望着她，目光坚定：“月儿，好好养伤，我们会好起来的，就如你曾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着莫青鸾把怀中木篮子塞入她怀中。她对自己瞎扯了什么话早就忘到天边，这丫头的话也是满腹疑惑。
　　不过见到这般激动地莫青鸾，她觉得或许某些事情真的转好了，想起在威域，西岭时刻这个少女还是面若萋萋，毫无生志，就不知道那冰陀子一行人对她许了什么承诺呢。

　　“小爷说的话自然不会有错，那就快走，快走吧，我要补眠了，呼...困死了”，她抱着篮子摆手赶人，一副预备着进马车睡回笼觉..

　　莫青鸾哭笑不得，明白她一向如此，忍不住抿唇轻笑，心里又轻松了许多。秋大姐看两人分开了，也松了口气，本来还担心这少年撒泼缠着莫小姐，看来果然此人果如燕棠所说的“大大咧咧，无心无肺”。她瞧着打哈欠转身的少年，暗道：“真不明白这种孩子怎的会有西岭救人的勇气，还能得公子那般高的评价？”，但是这没困惑秋尚析多久，毕竟身份之别在，少年不过是她与燕棠的赌注，还不值得她深思，嘱咐了几句，她便带着莫青鸾离去。

　　马车内摆着两碟小菜，灰袍少年手捧白米饭，大口吞咽，开始几口她如平日吃的狼吞虎咽，吃了几口就越来越慢，垂着脑袋嘀咕：“不就是有人侍候吗？有什么可神气的，小爷我从前还有一堆小弟伺候呢？”，那三人离去后，整间马车又重新回荡着清脆的声声喃喃自语。

　　她实在无聊极了，冲着沿壁上方方扁扁的圆圈扮鬼脸：“哼，丑死你！”
　　过了许久，她迷迷糊糊的小睡过去，无意识嘀咕道：“真安静啊....”

　　“还不如刚刚就没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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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楚月孤寂入眠的同时，白衣少年三人已经赶至苏城太守府邸，身材硕肥的太守大人瞧着白衣少年轻云鞋履不住冒虚汗，太守一副凄惨惨的尊容，前半个时辰听说这尊大佛要驾临他已经和属下抱头痛哭许久。这年头乱世才休，苏州城因地势毗邻威域，固然盛名在外，但是天下初定，兵患绿林不在少数，鲜有王公贵族愿意踏足他的这片老窝，于是苏城太守除了每年缴纳国奉，早已习惯把自自己当成苏州土皇帝.......

　　“亲娘啊，你咋地不显灵了呢？”

　　太守还在内心抹泪，秋尚析清脆的声音已道：“我等的身份大人也都明白了吧？”，点着自己了，太守冷不丁点头如蒜：“明白明白，下官有失远迎，下官该死下官该死”，虽然占城为王多年，但是这太守还是晓得西凉铁骑营的威力，明宫里还有个坐拥百万军队的西凉皇帝，那可是数十年前掀起腥风血雨的狠角色。燕棠看着唯唯诺诺的胖老头，不禁皱眉，须臾客套片刻白衣公子放下丫鬟递上的香茗，扫视一眼座下脑袋几乎垂在地板上的太守。

　　“李大人.....”

　　“下官在在在，殿下有何吩咐属下立即去做？”，白衣少年俯视道：“李大人，孤的信使三日前就已经到苏州，为何迟迟不见苏州有派兵？”，轻声柔和绵延，在太守听来似冬日蹁跹微风，暗藏似针冰冽；肥肉横生的脸大惊失色，惊恐道：“殿下误会下官了，殿下啊，下官冤枉，数日前下官接见信使大人后，立即便派遣城中大小兵力去找人，可这这这....风雪塞路啊，威域又鱼龙混杂，下官日夜不眠，殚精竭虑，还是寻不到公主踪迹，得知这一消息属下更是愧疚难当，衣食难安，呜呜呜”，太守解释着解释着竟大哭起来。

　　“守尉呢，出动了吗？”，燕棠实看不过去太守那张哭泣似流油的胖脸，出声道。

　　太守觉得和这位小世子说话简直太舒畅了，忙道：“魏守尉已经出兵，饷午之前定能剿灭部分同流绿林贼寇，与威域调来的精锐集军营救公主！

　　闻言，秋尚析和燕棠对视一眼，二人点点头，少女重新坐回侧位，沉声道：“太守大人还请先行下去待命，我等与殿下商议完再做定夺”，胖太守如蒙赦令，大喜过望的弓腰应是。待其退下后，燕棠也坐回原座，墨青丫鬟装的少女上前为其斟茶，燕棠取过茶水，畅饮一口才忍不住道：“这苏城果真富裕，此等茶叶，几乎已经及的上堰安碧无情，松针尖等极品茶叶，只是这太守大人，也过于胆怯了些。”，一想到堂堂城主一把鼻涕一把泪，燕棠就觉得那尊容当真可笑；秋尚析却并不意外，一面展开地图一面道：“都何状况了？还这般喜欢玩闹！”

　　白衣公子不在意两个伙伴的闲聊，静静盯着地图：经纬交错，密密麻麻的纹路上绣的是万里河山，山丘，平原，溪流，游腾于其上的不只是风雨缥缈的西凉江山，夷狄，蛮族，还有墨画绘不尽的未知版图；一双素白的手停驻于一处，良久沉默，结束完闲聊的燕棠瞧了那儿一眼，惊讶道：“殿下，那处有什么问题吗？”，少年眸中寂寂秋水流浮，秋尚析也靠近道：“这又是哪？”

　　“秋姐你不知道这吗？这可是华羽将军......”
　　“凝苑，说你的策略！”，冷冷的声音打断话题，秋尚析不明白为何少年忽然发怒，只得快步上前，指着苏州城外恶名昭著的一座山头，开口道：“此处便是方圆十里绿林最为猖獗的雷曲山，只要魏守尉荡平周围绿林，我军就可以免除被夹攻可能，至于公主....”；

　　莫青鸾托着青瓷盘底静静立于隅角，心中咯噔，三位贵人决策营救的人似乎来历甚大，他们连蒋潇儿的名字都不曾提过，这令青鸾忐忑不安，于是她悄悄偷瞧了眼，发现白衣公子指着一处出神，凤眸杀机迸露，待望清何处时，莫青鸾内心一震，“那正是————问天都！”
　　　
　　问天都是何处？莫青鸾其实也不清楚，但是她想起楚月在莲花庵中被雨雪打湿的包裹中，有许多关于问天都的卷轴，其中莫青鸾曽亲手烘干过羊皮卷，上头就明晃晃的标识着问天都三个籇字。
　　不祥的念头如藤蔓般肆意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