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浮》寒衿

22、依依蒹葭 若是没有这

　　猎猎风声呼啸，空气中散发的血腥味提醒着众人前一刻发生了什么....

　　那少年纤尘不染，玉容无暇，自白鬃马上凌空跃下，月华倾泻，白衣飘然遗世独立，未沾上一丝污腥.......

　　白衣少年冷冷看着黑衣人尽数被利刃贯穿，尸体一具具跌落林间，数具重物落地发出砰然巨响，震的枝颤叶动，少年神色幽寒静静望着手持银弩的黑衣人惊恐瞪大的眼睛，惨白月下显得 狞恐惧。

　　楚月脚步被生生的定住，右手纂紧刚刚拾起的箭矢，她知道刚刚自己劈落飞箭的一幕一定让那两个人目睹了，对上白衣少年清冷的目光，她心里苦笑：“还为别人担心呢，自己泥菩萨过河都自身难保了....”

　　白衣少年对着中箭倒下的白鬃马静默几刻，背对着楚月和燕棠伸出手抚摸马头，令人称奇的是那受伤的马儿居然自身中利弩开始就没嘶鸣过一声，狠心的主人明显让它做了挡箭牌，马儿却依旧乖顺的蹭着主人手掌；

　　他忽而转头看向楚月，薄唇轻吐：“你是谁？”，月光在灰袍和白衣间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导致地上斑驳影子交缠难分；
　　楚月咽了咽口水，明白这下是真的轮到她了，估计再也没有黑衣人会跳出来救援。她并不敢直接触及那双月光眸，把视线停驻于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的面容上，眼前的一双墨瞳不知为何与她在江湖上所见的任何人都不同，充满异常危险的戾气，在威域的时刻却是没有的，当真古怪.....
　　白衣少年似乎在等待她回答，那双月光眸空洞无物，楚月看不到她的一丝影子，似乎十丈软红皆无法入其中，不知为何这时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或许这个少年是真的没认出她，说到底她们三个不过是威域城三千过客的其中一个，或许这位冰神仙真不记得了也未尝可知”

　　如此她心里已有变通策略，也学着燕棠恭敬叫了声“公子”，一面弓腰施礼，正要编造一系列和燕棠患难与共的故事.....

　　“公子！”，臂膀间横斜入玄色华衣，燕棠竟然径直介入了两人的对峙中，楚月眨了几回眼睛才发觉没看错，确是坐山观虎斗的恶劣燕少爷。
　　“大哥，此刻你出来作甚？刚才那般千钧一发的场景又不见你的身影，速滚快滚，老子想好对策了.....”，心里叽里呱啦的腹诽还没倾出，燕棠沉声道：“公子，秋家云骑已经赶到，还请公子莫杀此人，她.....”，话无半句他又塞住了，楚月心肝揪的紧紧的，巴巴望着他。白衣少年对突然越俎而入的燕棠并不意外，甚至对燕棠的禀告也未发一言，只是寂寂注视着他。

　　玄衣少年不知是否是被那月光空眸望的心虚，塞言半响，即道：“她这群刺客定是无关的，因为与武威小姐有关！”

　　“天啊，小子不会编能不能别说了，乱说话会害死老子啊！！”，她一面去偷窥白衣少年神色，几乎欲要跃起来去堵那玄衣少年嘴巴

　　忽然的视线相遇，只见一双月光眸熠熠生光，翻涌的情绪压过了瞳中惨白月色，刹那变得鲜活起来了.....

　　这是楚月第一次见到白衣少年如此激动地展现情绪，她也不知道若是没有这夜相遇，这个少年或许永远都会是那个一身白衣，孤独的站在惨白的月光下，月光瞳空洞虚无的望着皓月倒影中孤寂的自我。
　　　　 “小爷啥也不知道！”，楚月没等少年追问便猴急吼出，燕棠肩膀紧痛，全然不觉帮了个倒忙，这般浅显的谎言比那纸糊还容易揭破，也只有这种从来不屑于说谎，只善于捉弄人的富家公子才造的出来。

　　燕棠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看着这小子一脸鄙夷神色，内心暗道：“不识好人心，哼！”；正待教训楚月，突然一双手轻轻推开他，楚月完全露于白衣少年面前，“殿...”，燕棠微讶出声。
　　触碰到那希翼的瞳孔，他又顿住不言，不忍心叫破一路兼程的白衣少年，只得委屈那小子受顿苦了，不过他也确实是需教训教训......

　　“她在哪？”，话语依旧简洁冰冷，却透着几分尘世人气.

　　“果然，这大爷果然把她刚刚的话当耳旁风了”她内心纠结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猜测，一路连燕棠，秋尚析都没有坦言。
　　“要相信他么...”，对视片刻，目视着月光瞳中的光采随自己的静默愈加黯淡，她才磨磨牙决定，缓缓道：“她是...”

　　“公子！”，远处呼声清脆嘹亮，楚月和燕棠却立即脸色不虞，两人此刻内心皆是同恼：“还有完没完了？”。
　　今夜的经历简直是一波三折，甚至四折，五折波折都不为过！楚月唯感脑瓜疼，真是半分平时的凑热闹心思都没了。无论是逼问或是询问，乃至斗嘴上都没有一件事善始善终，明明这些人都是少年，年纪轻轻怎么惹得事比她还多.......

　　看着由远及近策马而来的少女，明晃着又是一大波是非恩怨攻袭，她忍不住就如日常一般碎碎抱怨：“怎地又来事了，蒋丫头啊，这回老子是要真溜了，你可千万别托梦找小爷啊..........”

　　“你想逃走吗？”

　　“当然了，性命首一，承诺第二”，她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可是那耳边的声音怎地那么熟悉呢.....，

　　“天哪，把这尊神仙给忘了”她被神出鬼没的冷冽寒声惊吓倒退，蹄子不稳摔得五体投地，下落最后一眼还瞥见玄衣少年“不忍直视”用手掌捂住眼睛的一幕......

　　——————————————————————————————————

　　再一次坐在马车了咬牙切齿，从燕棠面前莫名摔倒后，她再一次被“请回来”养伤，回忆过往种种光辉事迹，楚月坚定地握拳，暗道：“一定是意外，定是意外，必须是意外！”，闯荡江湖数年的丰富资历告诉她，这一切都要怪臭小子和冰坨子，似乎自从遇到了他们就一直在倒运，想到种种出丑，种种劣迹，如果让小丫头和莫美人知道，那她在西岭一路的无畏英姿岂不扫地？

　　“不可，绝对不可！好不容易找到两个身家不菲，脾气温柔，傻里傻气的靠山，小爷必须得把握住了！否则去京城的路费...路费....”，个中关节一通，她的九九小算盘已然打好了——找！必须随这群少年招祸星一道去寻蒋潇儿！。楚月性格素来想一出是一出，既然下了决定就打算马上行动起来。

　　她先仔细理了理这三人的关系，指甲在马车壁上指点江山，先刻一个大头圆圈，“这个是冰坨子”，在旁边又刻了个中圆圈，“这个是秋大姐”，还剩最后一个讨厌鬼.....，
　　“死呀，这墙壁也忒厚了吧”，折断了拇指半边指甲，终于描出一个不圆不方的鬼画符；她盯着大头圆圈回忆，冰坨子唤过臭小子“世子”，楚月思索：“如果不是兴口胡说，那他就确实出生不凡”

　　手指从小圈划向中圈:臭小子听秋大姐的；

　　又自中圈划向大圈:而在威域城时的秋大姐又听冰坨子的；

　　脑海中闪现风帽下的披风少年和月华中的清冷公子，“那般孤冷寒寂的人，究竟是什么不得了贵族人物？”她苦恼的拍打脑袋，没注意到满室都是她的自言自语声。

　　惆怅间，爽落干脆的喊声疾风而至：“用膳啦，大英雄！”，掀开布帘一瞧，果不其然！能在此处大声喧哗的也只有那秋尚析了，楚月对这位大姐颇有好感，虽然人家暗中予她强硬监视，但是也并不妨碍她先大饱一顿。“果然生龙活虎的”这声嘲笑也一般易辨，燕棠抱胸而立，身姿挺拔修长站在秋尚析背后。

　　秋尚析嗬嗬巧笑，道：“果然是伤势大好了，幸的那箭是擦过，关公保佑咯”，她并未揭破当时楚月撒泼装伤势严重赖着不走的小心思，从心底想与这个少年交好；可惜楚月脸皮厚根本没想到这方面，应道：“伤好了好了，那张公、刘公也都保佑”，秋尚析觉得少年说话真有意思，更
　　只是不明为何那灰袍少年眼神贼溜不停盯着自己，“秋大姐手上怎么就食物影子啊，”，她内心默默哀嚎.....

　　“秋小姐，劳驾直接告诉这家伙吧”，燕棠对眼前的麻烦精道：“你是想去营救威武将军千金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她...还真是啊，那小丫头....”楚月愕然；秋尚析见其神色依旧困惑，紧接着道：“小兄弟不必过谦，你的事我等都听莫姑娘说了，蒋将军一生忠君爱国，仙逝之后仍有你等勇骨正义之辈，乃我西凉之幸！”，少女言语铿锵有力，赞扬楚月乃“不世英杰等等”，夸得她直飘飘然。

　　“得了得了，秋姐何须如此小题大做？不就是西岭侥幸不死救了蒋大人千金吗？”，燕棠口气酸酸；楚月听得正幻乎，不知道当莫青鸾醒来说出一路遭遇时刻，这两人就早起冲突，秋尚析想起此行目的：她视灰袍少年为布衣英杰，一意想与她结交兄弟，在听到莫青鸾说她打算上京奔前途时，更是欲修书秋家引荐少年，不料遭到了燕棠异常固执的反对，于是二人相约给灰袍少年一个机会，若是其能通过考验，燕棠便心服口服不再插手，并许诺她一个承诺。

　　被作为赌注的楚月还在眼巴巴等待她的早膳.........

　　“对了，还有个人你需见一见，出来吧”，秋尚析微笑唤出素裙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