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灭门 犯我大魏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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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村汉比不得英雄大侠？”摊主摘了头上斗笠，露出俊朗面貌，淡淡抬眼看着白盏秋，平静道，“以杀止杀，杀伐不断，在这乱世之中做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
白盏秋已是怒极，她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剑指那摊主，那剑寒光彻雪清冷若梅，不似一般杀器般沾染血气。那摊主看见那剑，便立刻认出，脱口道：“雪霜剑？”他猛地抬头，问道：“白疏影怎么了？”
“你竟然不知？”白盏秋一听闻白疏影之名，眼中又是含泪，她怒极反笑，眼角带红长发披散，笑的凄厉苍凉，“是了，你怎么可能知道，这里离鬼哭塬足有八百里，你一打铁的乡野村汉如何得知那半年前的那一战？”她垂下剑尖，苦笑着把她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话于此又重复一遍，“‘白梅淡雪’白疏影半年前身赴鬼哭塬战场，剑抗北胡，殁于鬼哭塬。”
闻言，从未显露情绪的摊主此时却也不由得一怔，他难以置信道：“白疏影死了？！”
“你不信？我也不信！白大哥保家卫国，为大魏而死，顶天立地那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如今再看你——”白盏秋脸上露出鄙夷神色，捏紧手中的雪霜剑，绣眉紧皱，她道，“我当真不信，白大哥竟会把他身后之事托付于你这样一个软蛋！”
摊主一言不发，转身推门进院，毫无招呼之意。白盏秋一看便急了，从怀里抓出一封信，冲进院怒喝道：“你到底要如何！白大哥生前留信给你，托南武剑门四海来寻，你怎能一言不发一眼不看！”
“白疏影乃是江湖好汉，我不过是一乡野匹夫，他的托付我办不到。”摊主挥挥手示意白盏秋不必多言，他将那一布包铁器踢到一旁，转身便去劈柴。
“燕殇！”白盏秋此时终于是发怒了，她抽剑而出，一剑刺去，大怒道，“你如何对得起白大哥在天之灵！”
此喝一出便如同惊雷一般贯入人耳。江湖上无人知晓这燕殇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更不知他门派何处，武功如何。但天下无人不知，“白梅淡雪”白疏影本已折梅手叱咤江湖，但后来却因一名为燕殇之人转而练剑，而这其中蹊跷竟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这个燕殇甚至于神秘到，都无人知晓这燕殇名号，是真还是假。
白盏秋身带武艺，此时这一剑刺出力道倒也不小。燕殇不闪也不避，只转身屈指轻弹一下剑尖，雪霜剑便被弹飞出去，白盏秋人也被晃倒在地，红着一双眼瞪着燕殇，恨不得将他拨皮抽骨。
燕殇看着白盏秋半晌，轻叹一声，对她道：“得罪姑娘了，还望原谅。天气炎热，姑娘进来喝口茶吧。”他捡起地上雪白的信笺，抱了捆柴火，转身进了那小屋里。
白盏秋紧抿着嘴唇，盯看着那瘦削的背影，只看到萧瑟凄凉。十八义士归来哪个不是为人所敬仰，哪个不是名镇一方？偏就这燕殇，名不要，利不要，甚至连旁人如何言说他都不理，竟是要弃剑隐居在这一小小茅屋里。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人，名利不要，钱物不求，他到底要什么？
茅屋内破落清苦，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只一张瘸了腿的木床和一张茶桌，燕殇烧水沏了杯茶，一转身看见白盏秋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小院破落，姑娘别介意，喝口茶。”燕殇递过茶水，白盏秋接来一看，连片完整的茶叶都没有，全是跑马走车人喝的茶叶沫子。穷人家没钱买茶，便讨些别人喝完的茶叶，屋顶上晾干了用磨子磨碎了，再泡着喝。
白盏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紧握着双手，良久才问出一句：“英雄，便是如此吗？”
燕殇垂着眼答她道：“燕某并非英雄。”
“那这世上谁是英雄？”白盏秋解下腰间长剑，放于眼前仔细看着，她呢喃着，“白大哥豪气万丈战死沙场，是英雄。十八义士为国北上万人传诵，是英雄。你是白大哥之友，是十八义士之一，你怎能说自己不是英雄？”她手指向燕殇腰间挂着的殇剑，问道：“你不是英雄又怎能有那剑？”
“燕某不配为白疏影之友，北上刺胡不过就为一个‘义’字。”燕殇淡淡道，他拔出手中的殇剑，神色清淡，“这把剑不是英雄的剑，是杀人者的剑。”
雪白的剑光映衬着他的冷峻眉目，只听他淡淡道：“总有一天，我也将终于这剑下。”
日光从柴扉外斜射进来，窗口的桂花开出满地浓香，白盏秋静默地看着地上那癯瘦影子，忽的悲凉上心头。
“你为何要隐居在此？”白盏秋垂眸问道，“你北上刺胡为了一个‘义’字，身处武林不是可更好的去行侠仗义？“
“燕某拿不起剑了。”燕殇静默片刻后才道，语气清淡，“北上刺胡，艰难万分，十八个人只活着回来八个，燕某被北胡一品堂高手刺中了心脉，中了寒毒，经脉受损，从此这剑便是再也使不得了。”
白盏秋震惊万分，她脱口问道：“那为何不去治？”
燕殇并不言语，他喝了口茶后才缓缓道：“治不好。”
“江湖儿女不必在意寿数，快意而为，恣意江湖，这一生便也够了。”燕殇淡淡道，“漠北的黄沙，雁门的秋月，江州的柳堤，永定的梅林，走过这些地方，看过这许多美景，够了。”
白盏秋抬起头，模糊泪眼中，眼前的人与白疏影渐渐重合。
记忆中的那人于月夜下回眸一笑，百般爱怜地说道：“小妹，你可知道这世上的四大美景？漠北的黄沙，雁门的秋月，江州的柳堤，永定的梅林，走过这些地方，看过这许多美景，这一生便也够了。”
“小妹，哥哥一直在你身边。”
白盏秋的眼泪于无声中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她端起手中的茶杯，满脸横泪地对燕殇一笑道：“燕大哥，我敬你一杯。”
燕殇也不推辞，冲她一举杯，而后一饮而尽。他的眼神飘向门外，忽的眼眸一缩，手上一松，茶杯落地，他一手揽过白盏秋空中一翻，躲过门外射来的两支冷箭。白盏秋一声惊呼，手中的茶杯里的茶水甩出，燕殇用脚挑起地上的茶杯，向上一踢，将洒出的茶水接个正着，半滴都没有洒出来。
“小心。”燕殇扶了一把白盏秋，而后他一把抽出殇剑，抖开长剑，劈开迎面而来的三支羽箭。他低喝一声，一剑亮出，纵身迎上冲进小院里的黑衣人。
“小心右边！”白盏秋眼看又有五个黑衣人从院外翻进来，她亦拔出雪霜剑奔了出去，甩开套剑法，隔开两人的长刀，清喝一声，一道清亮的剑影一闪，瞬间割了两人喉头。
“好剑法。”燕殇赞了一声，脚下一个旋步，身形一转，别住四柄长刀，手上一个巧劲便让长刀甩出。他一脚踢在一人胸口，直把胸口踢地塌了下去，空中一翻，凄冷的剑光一闪，三人喉头血光一现，身体顿时就软了下去。燕殇助跑几步，一跃而起，压上一人肩膀，腰部用力猛地一甩，只听颈骨咔嚓一声，便解决一人。
燕殇抖开剑法，招招见血，剑光里满是诡谲阴冷之气，却是极其锋锐的杀招，他眸里寒光一闪，又是一人毙命于剑下。
白盏秋这边也解决三人，她与燕殇对视一眼，两人了然，两人同时助跑，一翻而起，两柄长剑借着下翻之势，将两个黑衣人一劈而下。燕殇一甩剑上鲜血，一剑挑了最后一黑衣人的手筋脚筋，而后点了他穴道。
“曾闻白疏影家中有一小妹待字闺中，不想也是武林儿女，雪霜剑再传有人。”燕殇冲着白盏秋一笑，轻轻一点头，他道，“白姑娘这剑法使得有令兄风范。”
“若无燕大哥，这世上也无这雪霜剑，燕大哥这么说，盏秋惭愧。”白盏秋亦是一笑，忽的她脸色突变，她一扑而上，大呼道，“小心！”
倒地的黑衣人舌下一按机扣，一毒针从口中射出，燕殇一剑打飞那毒针，擦着他耳侧飞过。白盏秋扑到他身上，两人脚下不稳，燕殇护着白盏秋以背着地，这时候就听那黑衣人一声惨叫，不知从何而来的毒针射中他喉咙。白盏秋这时捂着手臂一声痛呼，一根毒针扎中她小臂，黑气迅速蔓延上去，燕殇大惊，一剑割在她手臂上放出毒血，而后他冲出门去，街巷里却是空无一人。
燕殇跑回小院，将白盏秋从地上背起，他道：“别怕，带你去找郎中，这毒能解。”
“燕大哥……你先听我说……”白盏秋此时肺部已是麻木一片，呼吸万分艰难，她一边哽咽着一边对燕殇道，“我大哥死后……白家每天都有人死……就是这伙人……要杀我白家……我带着大哥的嘱托跑出来……谁想到……”
燕殇背着她在街巷里飞快地跑，大声吼道：“别说话，省点力气！这毒能解！”
“燕大哥……今日给你的信……不是大哥的写的……那是雪霜剑剑法……交给你了……给雪霜剑选个后人。”白盏秋勉强提起一口气，她道，“我知道……我也得死……没用……跑的了今天……跑不了阎王。”
“拧开就是我哥的信……我哥把你当兄弟……我听他说过好几次……燕大哥……我叫你一声哥……你接了。”白盏秋此时哭出了声，她满面是泪地摘下耳上的玉坠，将手伸出去，道，“哥……你快接了……你让我死的安心。”
燕殇咬紧了牙，他道：“你若死了，我有何颜面去见白疏影？你自己拿好！”
白盏秋此时哭声已是笑了下去，突面死亡的慌乱已经覆灭，她此时只有满心的焦急，她哭道：“哥……你快接了……毒解不了，你快些……”
燕殇奔跑的脚步又快了些，医馆已近在眼前，他咬着牙狂奔，这时听见背上一声呼唤：“哥……”
“……你快接了。”
白盏秋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玉坠从如葱的五指中落下，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碧绿的玉屑里露出一角信纸。
燕殇盯看着脚下已成碎屑的玉坠，胸口剧烈起伏，汗水聚在下巴，一滴一滴地打在地面上，印出了水花。
“盏秋……”燕殇轻唤一声，可背上却没有一点声响，夏风从街道上穿过，人声鼎沸，可燕殇耳中却听不到一点动静，整个世界寂静一片。
“我接了。”半晌后，燕殇方说出一句话，他沉重地弯下腰，将信收入怀中，一点一点地拾起地上的玉屑，他用力攥着，割的满手是血。
“盏秋，你看着，我接了。”燕殇直起腰，他低头看着掌心里沾血的玉坠，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斩钉截铁道，“你的仇，你大哥的仇，你白家的仇，我一定会报，你与你大哥在天上看着，犯我大魏者，我定会一个一个亲手杀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灭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