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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殇剑 ...

  •   “只看那北胡贼狗,手中的长/枪一出,便叫咱这‘白梅淡雪’白大侠用剑给挑了去,随后白大侠回首便是一招‘回风飘雪’,端的是潇洒无比,风流倜傥。北胡贼狗不敌,却喊来帮手,一群人手握长枪当头压来。白大侠乃是人中之龙,岂能叫这等小贼给困住?只见白大侠一剑上挑,挑飞了十几杆长枪,此时一柄长/枪从背心破风刺来!”这是店里头的说书先生忽的猛拍惊堂木,伸手一捻胡须,眼睛骨碌一转,摇头晃脑一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店里的食客此时听的正当兴头上,却忽然被这么一句给打断,都觉得不尽兴,骂声四起,吵嚷着要那说书人再说一段。

      说书人本就靠一张嘴赚钱,此时有人捧场,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一敲惊堂木,开口还要再讲。这时二楼靠窗位置一人忽的站起,一脚踹飞说书人面前那三尺长的桌子,怒喝一声:“说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烂东西!白大侠鬼哭塬一战的威风岂是你一小小说书人能够说得清的?”

      莫名被人搅了场子,楼上食客顿时火气大起,一个脾气火爆的,哐当一声摔了酒碗,撸起袖子便走上来要教训人。可他走近一看,那人却并非是哪个不长眼的糙汉,分明是一娇俏姑娘,明眸皓齿,清丽秀美,左右不过十五六,此时正眼角含泪,咬牙怒目而视二楼食客。

      生逢乱世,谁家都不敢让姑娘家自个出来走动,环顾四周,也不见这姑娘身旁带着人。可这姑娘面带贵气,气脱凡尘,怎么看都不像是村姑渔妇家出的姑娘。一时之间,刚刚还在撸袖子的大汉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愤愤骂了两句,转身回座喝酒。

      此时掌柜的闻声而至,先是对着二楼食客作揖拱手,央着吃好喝好,一顿笑脸陪下来,倒也有不少人卖他面子。随后这胖掌柜便转到这姑娘身边,作揖拱手之后,赔着笑脸问:“姑娘是说这说书的说的不好?”

      姑娘冷哼一声,齿含冷笑道:“何止不好?简直是狗屁不通,一锅乱炖。”

      “你这姑娘家家的,怎得出口便是这么难听的话?”说书人指着那姑娘,一脸酱红,他也算个秀才出身,有些学问,此时听人说他说书讲的不好,也不由得气的肝疼。

      “怎得我说错了什么?‘白梅淡雪’白大侠那是天下景仰的英雄,你那话本子里写的,大半都在写白大侠是如何消受美人恩的。鬼哭塬一战,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有多惨烈,瞎说屁说这么一通,白大侠他成了什么?”姑娘越说心中越气,眼眶憋的通红,她咬着牙,握着粉拳,肩膀颤抖道,“若我生而为男,定当习武从军,杀敌报国,向北灭了那北胡,为白大侠报仇!”

      二楼厅堂此时一片寂静,姑娘眼泪在眼中滚了几圈,终是未落,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鬼哭塬一战已过去六月有余,白疏影的尸骨也已下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她良久之后忽的长叹一声,对着那说书先生一拱手道:“冒犯先生了,情之所至,先生宽恕。”

      说书先生此时却不说话,也是一拱手,捡起地上那惊堂木却是下了楼梯扬长而去。

      姑娘见状也不多留,结了饭菜银两,也拿了包裹而去。她是第一次来庆州,天子脚下的庆州远比其他地方要安稳舒适的多,这一路闪躲漂泊可是让她吃尽了苦头,此时再见到这一派繁华景象,心中也不由得舒畅了些。

      街头有些许摆摊小贩,摊上货色不过几样,却也聊胜于无。盛夏之时,亦有卖冰品糕点的小贩,姑娘这一路看下来尝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她想起自己此行目的时已经是天边斜阳之时。

      姑娘心中暗悔自己这贪玩本性,想要丢掉手里头的那些零零碎碎,可乱世之中这些小玩意确实是金贵了不少,看着还是不舍,便一股脑的都揣进怀里。她沿着大街径直向前。

      走着走着,呼听身后“砰砰”几声闷响,那响声却是由远及近,似乎是有什么横冲直撞而来。姑娘眼疾手快躲过去那撞来人影,却被人流给挤地扑翻了一水果摊,身上沾了好些污秽,她咬牙切齿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膀大腰圆的肥汉停在一铁器摊之前,一双肥手左右翻检,逢刀便试,这么对碰来对碰去的,不一会儿功夫,那摊子上一件完好的铁器都没了。

      姑娘看着只觉得心中一股火起,这不摆明是在欺负人吗?她立刻上前,要帮这摊主打抱不平,可走近一看却也不由得呆住了,那摊主竟然在小睡,头上顶着斗笠犹自睡的正酣,根本不晓得自己的摊子被人给砸了。

      “果真是乡下村汉,打出来的刀,也只能割割猪草什么的。”肥汉直起腰,脸上鄙夷神色顿显,他拍拍手抬腿便要走,这时候眼光一瞄,看见那黑衣村汉身旁竟靠着把薄剑,剑鞘乌黑,尚未拿在手中便能觉察出森森寒意。

      好剑!肥汉眼光一闪,当即伸手去拿,剑尚未到手他却忽觉喉头一痛,低头一瞧,那把剑却不知什么时候被那摊主拿在手中,半剑出鞘格在那肥汉的喉头。

      “别碰,会死人的。”摊主轻轻说,他半抬起头,露出一双极黑的眼睛,尤为深邃,好似那灰云万里的天般阴郁,看的直叫人心生寒意。

      肥汉喉头一动咕嘟咽下一口唾沫,他身带武艺自然能感受的到那摊主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意,此人他惹不得!他当下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碰,摊主这才收剑,斗笠一扣又是蒙头大睡。丝毫不问他这摊子铁器的事,好似浑不在意。

      这当真是奇人一个!

      肥汉仓皇而走,围拢起来的人群也登时散了,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姑娘的目光落在摊主身旁的那把剑上,她此时已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里头那翻滚的情绪,如鲠在喉一般什么都说不出,只是双肩在不住颤抖。

      姑娘在人群外打量了那摊主好一会儿,心中迟迟不敢下定论,她环顾四周于对面一茶摊落座,等到小二来上茶的时候,便问道:“劳驾问一声,对面那铁器摊子在这摆了多长时间?那摊主好生奇怪,自个的摊子被砸还一声不吭,蒙头大睡。”

      “这人啊,乃是五年前到这里的,他一句话也不说刚开始人人都只当他是个哑巴,一摊子铁器根本就没人买,还被街上流痞欺侮。谁能想到呢?这人竟然身负武艺,半年前有流痞要拿他身边的那把剑,却被他给好生教训一番。那时起便再没人敢去打他那摊子注意,今个不知道是遇上哪个不带耳朵的,没被砍下条胳膊那已是走了天大的运。”小二倒了茶水,招呼一声又去迎客。

      姑娘手里的茶杯被她捏的嘎吱嘎吱响,心中更是愤慨难平,怎么会!这怎么会!天下不会有人比她还要熟悉那把剑,那可是把拂世之剑!一剑平沧浪,一剑斩天地的惊世之剑,拿着这把剑的人本当时在这乱世之中怒斩北胡,身领江湖,可现在——

      她将手中的被子狠狠砸在桌上,杯水四溅,掷下银两起身就走。

      恰逢铁器摊收摊,那摊主慢腾腾的包好那一摊子破铜烂铁,用自己那把薄剑挑着,沿着大街穿过小巷七拐八拐地停在一户破院前。推开柴扉,摊主一边卸下身上的大包铁器,一边慢腾腾地开口道:“别藏了,出来。”

      姑娘从小巷里转出来,一双眼已被怒火烧的通红,她怒斥道:“你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你不配拿那把剑!”

      摊主丝毫不怒,略一抬头,露出那双黑沉的眼睛,面无表情问:“你是谁?”

      “南武剑门白盏秋。”姑娘眼光泛冷,她死死盯着柴扉前的高大男人,心中一腔怒火已是忍都不能忍,脱口骂道,“亏你还是十八义士之一,竟然如普通村汉一般躲在这等逼仄之地,手中拿剑却不上阵杀敌,你当真给十八义士蒙羞!”

      南武剑门并非武林门派,不过是做打铁卖剑的营生,但这一切却与常情不同。南武剑门五年一把刀,十年一把剑,皆是斩尽天地的绝世利器。刀庐一开,那便是一场腥风血雨。而这些刀剑无不握在当今大侠手中,待得英雄故去,这些刀剑又会重回南武剑门,供于剑冢,等待下一次重见天日。南武剑门手中出去的剑必将回到南武剑门,不过南武剑门创立三百余年确有一把剑始终例外。

      白盏秋紧紧盯着那摊主手中的薄剑,那剑三尺有余,剑身略窄,剑不出鞘便已知杀意。据传此剑乃是以天上陨铁打造,出炉之时,天降血色,南武剑门七名大师以身殉剑,方镇住此剑戾气,故名此剑为“殇”。自现世以来,历代手握殇剑之人无一不是于武林之中呼风唤雨,可无一不是横死暴病尸骨无存,连殇剑也不知所踪。

      殇剑,南武剑门最好的剑,却也是一把连南武剑门都掌控不了的剑。

      也许,只有手握殇剑之人才能道出此剑命运,亦或许,根本就没人能说得出。

      可是不管如何,殇剑绝对不该握在一村野莽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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