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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陈州献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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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快马加鞭,那白马四蹄翻飞,果然风驰电掣,乃是一匹千里良驹。正所谓: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
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
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
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很快又来到陈州渡口,此时已是中午时分,渡口的人流还没散尽,却见秩序已经井然。她一问之下,原来刘锜已经派兵到此,一面维持秩序,一面招募精壮青年入伍补充兵员。
白衣人径直纵马向陈州城奔去,到得城内,却见前面衙门围了一堆人,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她放缓马匹,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名文官,正在向着一位军官打躬作揖。那军官中等身材,神采气度倒也不凡,莫非此人便是刘锜?
只听那文官赔笑道:“杜统制远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军官摆手道:“吴知府,不用客套了。刘将军派我来,是要催运陈州应办的钱粮军需。军务紧急,请知府大人速速交割,我好回禀将军。”
那知府讪笑道:“杜统制有所不知,陈州地小民穷,实在无法应付朝廷要办的钱粮数目。这样吧,本府仓库内还有陈米二千石,请将军先行拿去,下官一定继续全力督办。”
原来此人并非刘锜,乃是左军统制杜杞。
那杜杞皱眉道:“吴大人!原来要陈州府办钱粮一万石,这也差的太远了吧!其他军械物资,却又在何处?”
那吴知府道:“哦,这个,下官却是不知了。这个军需本应由顺昌转运使周大人督办的。”
杜杞问道:“那周大人现在哪里?”
吴知府赔笑道:“这个,下官是实在不知了。应该是运送军需到顺昌去了吧。”
那杜杞眉毛一扬道:“吴知府,我刚从顺昌来,如果周大人运送军需,路上一定漏不了。到底你们这里是怎么办事的?”
那知府哼哼一声道:“杜统制,大家都是朝廷命官。周大人的事,我是管不了的。其实刘将军所部,又无甚马匹,何须如此多的粮草?杜统制有功夫的话,大可到吏部、兵部查问。下官实在不知道周大人现在哪里。”
那杜杞碰了个软钉子,当下气不打一处来,又不便发作。白衣人看的明白,心里有了个主意。她冷眼旁观,倒要先看看这杜杞如何应付。
只见杜杞踌躇了一下,回头对几个随从说:“你们立即用刘将军名义,征集本地所有剩余的粮草;还有,把所有的铁匠木匠集中起来,赶造弓箭,两天内一定要发到顺昌!”
白衣人暗暗点头:这杜杞遇事能屈能伸,以大局为重,看来刘锜手下也有能人。此时正是抗金要紧关头,纸甲留在自己身上也派不了用场,不如找个机会,就献给刘锜军。只是还需要亲自看一看那刘锜,是否担当得起。
几名随从领命去了,那杜杞不再理知府,自己带人径直向城门走去。围观的众人眼看再没热闹,也各自散去。
那吴知府冷冷一笑,也返身自回衙门。
那杜杞身负重任,心急如焚,一路边走边低头思索:“刘将军命我速将陈州钱粮军需发到顺昌,偏遇到陈州知府这老儿,哼哼哈哈,推三推四。这回金兵来势汹汹,数日便破了东京汴梁,眼下无险可守,朝廷又不发兵增援,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宋?”
他正心烦意乱间,白衣人紧催坐骑几步从后赶上,口中叫道:“杜统制请留步,下官有话要说!”
那杜杞回头一看,见一个俊面文人打扮的人,口中却自称“下官”,不觉愕然,问道:“阁下是谁?”
白衣人跳下马来,抱拳道:“下官正是顺昌转运使周天昊。此处说话不方便,请到偏僻之处,下官细细道来。”
杜杞听闻,半信半疑,回头向余下的两个随从打个眼色,意思让他们戒备提防,见机行事。白衣人道:“请随我来。”
当下几人转到一个偏僻的小巷,白衣人站定脚步,回身说道:“下官奉朝廷之命,调运顺昌、陈州粮草军需,此处是官印和文书。”说着从包袱中拿出物件叫杜杞过目。
杜杞接来,细细查看,果然是吏部和兵部的印信、书简,当下稍微放心,问道:“哦,那周大人怎么这几天去向不明?粮草军需现又在何处?”说话间仍是手按剑柄,全神戒备。
白衣人低声道:“下官除了筹备军需外,这两天还在秘密查探一件事。就是陈州知府通敌卖国!”
杜杞吃了一惊。他开始只是以为吴知府行事怠慢,却不曾想到这一层,当下盯住白衣人,问道:“有何凭据?”
白衣人胸有成竹,早已知晓吴知府跟周天昊勾结,想要变卖军粮大发其财,接着这知府肯定也是在这两天内要南逃。既然人还在此,应该是还没交易得手。军事紧迫,他再无时间讨价还价,军粮定是用低价成批转给奸商,然后运到远离战事之处。大批粮食要短期运走,又要掩人耳目,除了由陈州渡口走水路,再无他法可想。
白衣人想通此节,对杜杞说道:“其实军粮早已备齐,交与吴知府。不过下官之后发现他勾结金人,迟迟怠慢不肯发往顺昌,心下早已想把他绳之以法。无奈此处是陈州地界,恐怕他势力庞大,故此按兵不动,潜伏在附近观察。现在既然杜统制有兵马到来,正好为国除奸。”
她顿了一下,又道:“吴知府已经联络了不法奸商,准备把运往顺昌的军粮变卖,顺手发财。运粮必经陈州渡口,杜大人只要派人监视渡口,必可发现异样!”
杜杞听了,觉得有理,把官印书信还给白衣人,回头吩咐随从道:“你们立即到陈州渡口仔细检查!如果是发现有大批粮食转运的,立即扣押审问。”
白衣人进一步道:“吴知府得手之后,必然也将携带资财投靠金人,此时恐怕正在安排行李逃遁,大人不可轻视。一百五十车军械,也要在他身上着落呢!”
杜杞当即喝住两个随从,吩咐道:“你们回去之后,立即调五百骑兵到陈州各个要道把守,严密监视吴知府,等我号令!”又回头对白衣人拱手道:“多谢周大人为国操劳。不过此事尚未查明,本官也不能完全听信你一面之辞,就请周大人和我一起行事,也好当面对质。若真如大人所言,我必奏明刘将军,为大人请功。”
白衣人微笑道:“好说,为国效命,自当如此。”她从包袱中取出那一千两银子,对杜杞说道:“杜统制,下官这里一千两银子,乃变卖家财及同僚合力捐赠之资(其实都是取自周天昊),请杜统制一并取去,也好招募壮丁,救济百姓,以尽绵薄之力。还有这十两黄金,劳烦杜统制交与蒙古马商必勒格二人,以报他们赠马之德。”
杜杞听了大喜道:“难得周大人如此忠心,又是如此慷慨大度,我杜某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传闻大人是秦侩门生,一向是主和派的爪牙,近日一见,实在是流言蜚语,不攻自破。原来大人还见过必勒格?”
二人各自上马,边走边谈,白衣人大约把遇到必勒格之事说了一遍,言语间甚是谨慎小心。那杜杞本来因为军粮之事无着落,正心急如焚,现在听得一万石粮草有了去处,又见这周大人如此慷慨忠义,真是大喜过望,也顾不得留意“他”的身材相貌语声有何异样了。
过不多久,出了陈州城门,只见刚才那几个随从中一个飞马来报道:“报杜统制,果然发现陈州渡口仓库,有大批粮食正要运船。我们查问船主,已经招认乃吴知府经手安排。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说:“船主也讲,似乎见到周大人当天也有参与。”
杜杞回头一看,见到白衣人微笑不语,于是说道:“周大人要明察暗访,当然要和他们周旋应酬,逢场作戏,否则又怎会自己揭发出来?你立即安排粮食转车,发往顺昌。”
白衣人在一旁道:“已经装船的粮食,就不要再转车了,一来二去浪费时间,干脆水陆并进,一起运到顺昌。另外,请杜统领把小部分粮食发给这里等渡的百姓,也好振奋民心,招募更多的壮丁入伍,以抗金兵。”
杜杞听了,连连点头,说道:“周大人心思细密,考虑周全,令人佩服。就这么办!”他把周天昊那些金银交与随从,嘱咐了几句,自己和白衣人一起,重新赶去知府衙门。
果然,衙门内已经人去楼空,不见了吴知府。杜杞咬牙道:“好个奸贼!狗胆子不小!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务必活捉吴知府!”
正说话间,只见两骑驰来,却是必勒格、布日固德二人,前来交割马匹。杜杞说道:“有劳二位,只是我现在有要事在身,这位周大人两位已经见过了,就请周大人跟二位细谈,我去去便来。”言毕,策马飞奔,向陈州南门而去。
白衣人料定他必是追赶吴知府去了,当下转身对布日固德二人说:“二位赠马之德,刚才行事匆忙,未及答谢。现在正好当面谢过。”
那二人已经得了随从转交的十两黄金,听了转述事情缘由。布日固德大笑道:“原来周大人真人不露相,我们真是失敬了!只是一匹骏马,哪里要三十两黄金之多!”
白衣人微笑道:“二位萍水相逢,便以朋友赤诚相待周某。如此的仗义,周某自然也不应该吝惜钱财。这区区黄金,实在不足挂齿。”
布日固德大喜道:“好,如此爽快,我们也不客气了。我布日固德果然没看错人,阁下慷慨豪爽,正有我们蒙古人的作风!金国连年也欺压我们蒙古草原各个部落,这次就让我们二人,相助大人一场,杀他个落花流水!”
白衣人抱拳谢道:“二位真乃勇士!不过战事凶危,二位经商贩马在行,这个打仗嘛…”
那布日固德不待她说完,抢先道:“不瞒你说,我们二人不单是马商,也是蒙古忽图剌大汗派来刺探金人动静的。这个行军打仗,”他说的高兴,本来想说也是行家里手,眼角瞥见必勒格在打眼色,心下醒悟,改口道:“也不算外行,总之是不会坏了周大人的事。”
白衣人心里明白,二人岂但是刺探金人动静,肯定也在各地探访宋朝虚实,看来这忽图剌胸怀大志,野心勃勃,行事未雨绸缪,真非等闲人物。自己对军营打仗之事,只知道大略,却不知细节,正好可用这两人,于是笑道:“那就有劳二位了。”
说话间,只见南门方向十多骑飞奔而来,原来杜杞已把吴知府抓住。他臂力甚好,单手一提,把个横绑在马背的知府大人,高高举起,重重摔下,喝道:“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吴知府素来养尊处优,哪里受得杜杞这一摔?在地下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白衣人恐怕知府和杜杞对质,暴露自己身份,当下赶忙说道:“请杜统制不必跟他废话,赶紧查问军械所在方是正事。我们事不宜迟,把军粮押送到顺昌。”一面心想:虽然你不一定打算投金,可是在这关节眼上贪了军粮发国难财,跟投金也没分别了,给你栽这个罪名也不算冤枉。
杜杞点头道:“周大人所言极是!”转身对一名随从道:“你们无论用什么方法,一个时辰内要从他嘴里查出军械物资所在,随即发往顺昌。招募壮丁之事,办的如何了?”
那人答道:“回大人,陈州邻近百姓中,共有三千六百多人愿意参军,连同我们原来的三千军马,共约六千六百人等候将令。另外征集了军粮一千石,赶造弓箭也在进行中,估计到后天可造箭一万支。”
杜杞点头道:“好。留下五百人在此继续监造,你们马上操练新军,二天后一起和余下军需开往顺昌。周大人,我们走!”
那知府屡次听到“周大人”之名,心下十分奇怪,哆哆嗦嗦站起来,偷偷抬头要看。白衣人眼明手快,剑鞘早已敲在他嘴巴之上,喝道:“贪官污吏,有何面目见陈州百姓!还不押下去!”于是有人过来,把吴知府带了下去。
白衣人对杜杞道:“这二位蒙古壮士,也有意相助我们抗金,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杜杞喜道:“那最好不过,两位对军马甚是在行,打仗肯定用的上。就请随行。事不宜迟,驾!”
四人策马扬鞭,飞奔出了东门,杜杞带来的二千五百人也已经集齐,于是浩浩荡荡,押着粮草向顺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