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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纸甲白马 正疾走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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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疾走间,忽听道旁树林之中,隐隐约约有兵器撞击之声,她仔细倾听,零零落落更夹杂有人大呼小叫。此时兵荒马乱之际,莫非又有强人趁火打劫?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寻声向林中走去。到得近处观望,只见林中一块小小空地,有几个彪形大汉,正围住两人恶斗。那两人之中,一人已经半瘫在地,似乎是个老者,不住喘气,显然受了伤。剩下站立的一人,手执一把腰刀,身材甚是魁伟,衣服上血迹斑斑,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听那几个大汉中一人发话道:“兀那老头,快快将宝甲交出,饶你不死!”他虽用汉语说话,但口音不准,吐字吃力,显非中土人士。
那老头沉默不语。他旁边站立的那人也用汉语答道:“李遵右,你们好好的贩马生意不做,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头,算什么好汉?!”
此人说话,也是口音不纯,话语间不住用眼光瞥一下那老者,像是专门说给那老人听的,要看他反应。
那李遵右哈哈一笑道:“布日固德,你少装好人!你插一脚进来管这事,还不是看上了这件宝甲?聪明的赶紧走开,我们西夏与你孛儿只斤族向来没有过节,犯不着为了这种小事伤了和气!”他依然用汉语说出此番话,显然是要让那老者听到,分化二人斗志。
(注:西夏虽是外邦,但李元昊开国用了李姓,立国以来,王室宗亲,依然沿用李姓。孛儿只斤氏族,即后来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嫡传部落)
那布日固德被他讲中心事,犹豫了一下,稍顷摇头道:“我便是不管此事,你也抢了我六匹好马,叫我脸面何存?若是要放我走,刚才便放了,何必打到现在?你们西夏人做事从来斩草除根,我是不会上你当的!”
那李遵右见他识破,也不再答话,使个眼色,那几名大汉呼喝一声便攻上去。只见那在地上的老者衣袖一抖,一支短箭激射而出,正中一名大汉胸口。那大汉惨叫一声,倒了下去。余下几人愣了一下,脚步稍慢。
那李遵右哼了一声道:“老头,今天是你自寻死路,杀了我的兄弟,再也饶不得你!”
说话间,那几名大汉已经和身扑上。
布日固德大叫:“快放袖箭呀!”见那老者轻轻摇头,知道袖箭已经用完,只得举刀相迎。他刀术甚是平常,只是天生力大,挥刀斫出,敌人不敢硬接。不过好景不长,打了一阵,布日固德渐渐无力,敢情两人支撑到现在,都是敌人忌讳那老者的袖箭。此番袖箭用完,近身肉搏,两人眼看就要丧命乱刀之下。
白衣人看到此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那老人必是中原人士,身上藏了一件什么宝甲。这些西夏大汉和这个蒙古的布日固德,都想将之据为己有。看来此事非管它一管不可!
此时只听“当”的一声,那布日固德手中的腰刀被人磕飞。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挥刀扑上。布日固德倒也临危不惧,略为侧身,避开一人刀锋,左手抓住敌人手腕,右手一托他腰间,将他凌空翻转,重重摔倒在地。这一招手法熟练,正是蒙古人擅长的摔跤术;他紧接着右脚贴地横扫,正中另外一名大汉,那人仰面朝天,也摔得爬不起来。
布日固德这两招虽占上风,但后面又有两把刀砍到,他脚已踢出尚未收回,无法变招或躲闪。另外还有两人,已经跳到那老者身边,眼看布日固德和那老者都命在旦夕。
白衣人眼看时势危急,也来不及蒙面,顺手从地下拾起两枚石子扬手挥出,啪啪两声,那从后袭击布日固德的二人随声倒下。她身子不停,剑已在手,跃到那老者跟前,拦住另外两人。但听当当两声,那二人手中刀子都只剩了半截,一个肩膀中剑,一个手腕流血,跌跌撞撞退了开去。
林中数人一下见到突变,都怔了一下。
那李遵右回过神来,喝问道:“你是何人?”
白衣人微笑不答,手中长剑垂地而指,气定神闲,便似没听到他问话一样。
李遵右此番出行带了十人,有五人已经死伤在那老者袖箭之下,三人被布日固德及白衣人重创,剩下两人兵器也没了。他暗自思忖,眼前这个白衣人显然是个强手,纵然自己上阵,也决计讨不了好去,于是对那二人使个眼色,转身便开溜。
布日固德在背后大喝道:“亏你还是李氏宗亲,居然撇下同伴自顾自逃命,也不怕折杀你们西夏王族的名声!”
那李遵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甚是难堪,心中自强辩道:“我李家王族又不是江湖中人,这几人不过是家将随从,为主效命,理所当然!”他脚下不停,穿过树林,头也不回,跑的无影无踪了。
那白衣人也不追赶,扶起那老者,靠着一块大石坐下。那老者奄奄一息,瞥见她的长剑上的标记,突然眼中一亮,抓住她衣袖问道:“你师父是不是姓庞的?”
白衣人心中一凛:自己向来低调,师父更是隐姓埋名多年,他怎么知道我师父姓庞的?难道他便是何师伯?她注视着那老者,见他眼中充满渴望,不想瞒他,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老者大喜,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白衣人。
白衣人收起剑,接过盒子,那老者用眼光示意她打开。此时布日固德也走上前来,白衣人心想:“既然是老人家的意思,那就开吧。反正这个蒙古人武功平平,也不怕他来抢。”
她打开盒子,只见里面一件物事,折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衣服,不过触手所及,又感觉是厚纸一般,甚是奇怪。旁边还放有一张图,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字。莫非这就是众人口中所称的“宝甲”?
那老者缓缓地道:“我和你师父同门,不过她喜好武功,我爱术数工巧之事。这副纸甲,是我收集前朝大唐工匠心得,用了无数物料试验,终于造成。”
那白衣人问道:“莫非穿上了这副纸甲,可以刀枪不入么?”
那老人摇头道:“刀枪不入,不过是武林中人痴心妄想。此刻宋金交兵,两军作战,未及近身,倒有一半是死在弓箭之下。我造的这副纸甲,与普通甲胄不同。普通甲胄讲的是坚硬厚实,但太厚必然沉重,上阵交锋多有不便,我的这副纸甲,乃是用以厚纸和绢为材料所制,轻便灵活。敌人弓箭射到甲上,力道都被卸开,自然也就没了杀伤力。”
那布日固德在旁听了,心中暗暗赞叹:“大宋果然能人辈出!居然造出如此精巧的纸甲,若是被我大汗所得,我孛儿只斤族人,必然纵横天下,所向无敌!”他想到此处,眼中不觉放出光来。
白衣人问道:“这么说来,您老人家是姓何,就是何师伯了?师伯,师父让我专程下山找你……”
那老人有气无力,点了点头,未及回答,咳嗽几声,吐出几口鲜血。白衣人连忙上前扶持,那老人摆摆手,喘息道:“我,我风烛残年,便,便是今天没人来杀,也命不久矣。幸好今天你来了,这副纸甲便交与你。你要小心,不,不要落在外邦蕃人手里。”说着,他手指布日固德,突然一动不动,语声嘎然而止。
白衣人轻轻摇晃那老者,口中叫道:“师伯,师伯?”那老人手指僵住,显然已经与世长辞了。
布日固德被老者临死这么一指,甚是尴尬,正不知该说何话。那白衣人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这位蒙古大哥,今日若不是你助了我师伯,他老人家早被西夏人掳去受辱。他老人家临终说的话,请大哥不要介怀。”
布日固德连忙还礼道:“哪里话?应该是我多谢你救命之恩,不然我早被那几个西夏狗贼乱刀分尸了。”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林外人喊马嘶,有人大叫道:“布日固德,布日固德,你怎么样?我带帮手来了!”
布日固德大声回应道:“我没事!必勒格,你们进来说话!”
稍顷,林外进来了五人,还牵了几匹马。为首一人是个是中年汉子,四十来岁,几人都和布日固德身材相仿,虽然是汉人打扮,但眼窝深深,两边颧骨突起,样子不像中原人士。
众人合力,先将白衣人的师伯葬了,然后布日固德将那数人介绍给白衣人,都是蒙古忽图剌部下。原来宋朝自丢了燕云十六州后,缺少养马之地,又与辽、金数十年战事,战马更是短缺,不得不以高价从各蕃部落大量收购。西夏、金与宋三足鼎立,关系紧张,向来禁止马匹输入宋地,更派李遵右等,潜入中原,伺机刺探军情。正好布日固德等人到中原卖马,遇到李遵右,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布日固德寡不敌众,被抢了几匹马。他心生不忿,尾随李遵右,误打误撞,救了白衣人的师伯。
(注:忽图剌即铁木真的爷爷,也速该的父亲)
众人说了事情缘由,寒暄完毕。白衣人心中记挂军需及纸甲之事,还要向师父复命,再给师伯找个清幽之所重新安葬……当下她对众人拱手道:“各位,我有要事赶路,这便要失陪了。看到几位有骏马数匹,真乃良驹,不知道可不可以卖我一匹?”
那必勒格和布日固德二人都是爱马之人,听得别人夸奖,十分高兴。必勒格道:“我们这次带来的都是蒙古好马,你看中哪一匹,就牵去吧!”
白衣人打量那几匹马,只见其中一匹白马,高大骏美,四肢修长,目光炯炯有神,昂首顾盼,颇有气度。她心中甚是喜爱,眼中神色被布日固德看到。布日固德一竖拇指道:“兄台果然识货,这匹白马乃是我们有名的乌审良种,不过脾气可傲的很!养起来也不便宜。兄台对我有救命之恩,这马就送给兄台了!”
白衣人大喜道:“那怎么敢当?明码实价,两位但说无妨。”
必勒格道:“不瞒你说,我们二人是蒙古族人,来到中原贩卖军马。你们汉人的东京副留守刘将军,早已经在附近搜集军马钱粮,我们带来的一批马匹,都卖给他了。刚才还派左军统制杜杞来催促,我们正要赶去屯马之所,把马匹速速交与杜统制。这马本是我们二人的坐骑之一,若不是兄台对我兄弟有救命之恩,这马是断断不会让给兄台的。”
原来宋朝一向倚重步军,平时马匹均依赖贸易得来,需要耗费巨资。朝中诸官都言“计一骑之费,可赡步军五人”,加上中原大多种粮,缺少草地牧场,也不便大批养马,故宋朝主张还是以步制骑。独有岳飞、刘锜等少数几人,觉得没有骑兵,只能永处消极防御之势,故此千方百计自行组建骑兵劲旅。
白衣人素来听闻蒙古人一向豪爽,说交了朋友就是朋友,如果此时再跟他客气谈钱,反而是瞧他不起了,何况自己正急需坐骑,于是也不客气,道:“那真是多谢了!”
必勒格道:“不用客气!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人想起包袱里的官印,顺口答道:“我叫周天昊。”
必勒格说道:“好!周兄弟,不跟你多说了,我们也要赶路,这马你牵去吧!”
她说声多谢,纵身上了白马。三人就此告别,各自赶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