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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牙 七藏又耿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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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事情呢,就是这么个经过。”
孙一川披着雨衣,给赵清河和家长们如实复述了一遍。
小吴也跟着来了,并且听得瞠目结舌,啧啧称赞:“高,实在是高。几位师父,我婆娘这两天也跟我闹离婚呢,您能不能也去收拾收拾她?”
孙一川和七藏脸上一黑,赵清河立即出来打圆场:“不管怎么样,结局总归是圆满的,这次多亏了三位,不然这几个孩子还真不一定能找回来,”他招招手,身后的村民送上来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辛苦了,这是村里准备的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还望几位收下。”
无牙欢喜地接过去,孙一川点头与赵清河告别:“那主任,我们就先走了。”
走出半米,无牙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孙一川敲他一记,“看什么。”
“和尚是个好和尚。”无牙忽然说。
水面波光粼粼,蜷缩的枯叶顺水而漂,形影相吊。
“喂,秃子!”孙一川插着兜喊。
“又作甚?”
“你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七藏推着电动车,不客气地回道:“师父要我下山历练,普度众生,走到哪儿算哪儿。”
“我家在山上。”孙一川指了指山顶,挑眉道:“佛道本无极,敢不敢去闯闯我们玄天门的月照八卦阵?”
七藏哈哈一笑,笑声浑厚,回荡于山间。
堂堂无量极乐佛,心中岂有“不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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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玄天门,孙一川将山下之事和孙尔说了,孙尔摇着折扇点头,“那二妖确非大恶之辈,想当年他们夫妻成亲,你妈还随过五百块钱礼钱。”
孙一川默然,感情还真是大姨辈分的妖精。
“行了,这事你办得不赖,也算是没糟蹋我们玄天门的名声,”孙尔满意地挥手,“玩去吧,今天在后山遇见你那同学,听他说是明天就要走了。”
这就要走?我好事还没干呢,敢走。
孙一川急忙赶到客房门,姜淼正坐屋里玩手机,地上的行李箱开着,好像已经收拾了一半。
“回来了啊。”姜淼不走心地问候一句,走起身晃到他身边,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儿,“出去逛会儿?你还没领我去你家花园呢。”
孙一川仗着自己个高,挡着门口不动,面色略显难看:“我爸说你打算走啊。”
“嗯。”
四下张望一眼,见没人在,孙一川反手锁上门,一把将姜淼压在墙上。
“不许走。”孙一川沙声低喃,嘴唇在姜淼冰凉的肌肤上磨蹭,“我还有事儿没跟你说呢。”
姜淼被蹭得有点痒,轻笑出声:“什么事儿啊。”
“就是这个事儿……”
孙一川揽着他,大手探进姜淼衣服的下摆里,刚要向下滑动,房门突然被凿的“砰砰”作响。
“操……谁啊!”
“我!”门外传来无牙的声音,“少门主,二宝找不着了,你看见它了吗?”
“没有!”孙一川隔着门板吼,“上后院儿找去!”
门外的无牙“哦”了一声,走了。
小混蛋,净坏老子好事。孙一川心里骂了几句,低头看着姜淼微薄的双唇,调整情绪,对着吻了下去。
木门又被敲响。
“少门主——”无牙的声音第二次传来,“我找到二宝了,它好像有点拉肚子,怎么办呀?”
孙一川额上冒出青筋,“我哪儿知道怎么办!找大夫去,别烦我!”
“大宝你变了,你都不关心二宝了……”无牙郁闷地走了,伴随着二宝那声病殃殃的“嗷”。
等了两分钟,确定没人打扰之后,孙一川贼心不死,两手禁锢着姜淼的手,欺在他身上,用牙齿一颗颗咬开他衬衫上的扣子。
姜淼的呼吸渐重,细眉微微蹙起。
同时,门也再次不负众望的响了。“
无牙站在门外,语气不见一丝愧疚,“少门主,大夫说二宝吃太多胡萝卜了,它不能吃蔬菜的,你以后不要乱喂他。”
孙一川疯了,歇斯底里道:“谁他妈喂它胡萝卜了!那是它自己刨垃圾堆刨出来的!”
“哎呀,我就是嘱咐你一下嘛,吼什么……”
脚步声终于远了,屋里孙一川气得直抖,姜淼在他怀里勾了勾嘴角,指腹摸着他的胡茬,“无牙挺可爱的。”
“……小傻缺一个,整天没心没肺的。”孙一川叹口气,松开了姜淼,“算了,好好的气氛都让他整没了,今天先放过你,改天再日。”
姜淼淡淡一笑,低头整理衣服,眸中的复杂转瞬即逝。
傍晚,烟霞满天,橘粉色的云掺杂苍穹之下,被徐徐晚风吹拂得飘摇散落成一片,染透了大半个西边。七藏啃着从厨房顺来的黄瓜溜达,在角落里发现一团熟悉的背影。
“……就会欺负我,不给你洗衣服了,臭死你。”
那小仙对着一个大木盆嘟嘟囔囔得骂,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而且嘴上说“不管洗”,手上的泡沫却显示着他搓得非常带劲。
七藏思索片刻,想起了这小仙的名字:“无牙?”
无牙抬头,讪讪一笑:“哎,是你呀和尚,吃啥呢?”
七藏伸开手给他看,说:“黄瓜。”
“哦,黄瓜好,黄瓜清热利尿。”无牙一边点头,一边用两条细胳膊把盆里的衣服捞出来拧水。
七藏看他挺费劲的,便把剩下的半截尾巴叼在嘴里,卷起袖子帮他一起拧,谁知拧到一半,无牙忽然“哇”得一声哭了。
“怎么了怎么了,”七藏顿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问:“你哭什么?”
“他从来都没帮我晾过衣服!”无牙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就只会凶我……他明明会说那么多温柔体贴的话,可是从来都没对我说过……”
脚下的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七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邦邦戳在那里,好让无牙哭累了能靠一会儿。
“呜。”
太阳落山之后,无牙总算嚎痛快了,缩在角落里抽噎。
七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在他旁边找了个空地坐下休息。
“和尚,”无牙可怜巴巴问,“你能透过肉|身看到原型,对不?”
“嗯,除了特殊情况,一般都能看到。”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无牙立刻打起了精神,顶着红肿的肉泡眼凑过去,“那你能帮我看看不?门主一直不肯告诉我。”说完无牙忽然想起来昨天孙一川说他是猪妖的事,瞬间又萎靡不振,“……少门主他还诓我,说我是猪。”
“那我帮你看看。”
七藏很干脆地答应,右手结了一个佛印,印堂鎏金闪烁。
无牙一动不动,胸口像踹了只兔子,跳得又急又快。这么多年,他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的真身,什么九尾狐、桃花妖,怎么文艺怎么来。
“看出来了吗?”无牙屏住呼吸,紧张之中有藏着几丝期待。
“海蛎子。”
“……什么?”无牙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耳鸣了,没听清楚。
于是七藏又耿直的重复了一遍:“海蛎子,你是只海蛎子仙。”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方便无牙理解,“大概这么大个儿,在我们东北一般炒着吃,也可以烧烤。”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呜啊——”
七藏倒抽口气:“你怎么又哭了?”
“嗝!我是海蛎子!”无牙哭得直打嗝,“我我我原来我就是个海蛎子,嗝,怪不得少门主不喜欢我,谁会喜欢一只海蛎子啊……”
“其实海蛎子挺好的,”七藏绞尽脑汁地想了会儿,说:“补气血,好吃,还能壮阳,优点特别多,我就挺喜欢的。”
无牙挂着泪珠盯他几秒,再次咧嘴哭了:“可是我又不喜欢你!”
七藏:“……”
真身是贝类这件事对无牙的打击真的很大,他连晚饭都没吃,一直从暮色低垂哭到了弦月高挂。
“别哭了,你看,天都黑了。”
七藏撑着下巴闭目养神,嘴里机械化地劝着。
经他提醒,无牙抬头遥望,银河星辰,天似空江星似波,好像姜淼明亮的双眼,心下一比,愈发觉得自己渺小可悲,相形见绌。
“我死了算了,”无牙木然地抻抻七藏衣角,“和尚,你吃了我吧,我打小纯天然无污染,应该挺嫩的。”
七藏吞了口唾沫,摆手道:“还是别了,我最近在减肥。”
“呵,连你也嫌弃我,我做海鲜真失败。”
无牙戚戚地站起身,恍恍惚惚地朝别墅走了。
已经临近深夜,客厅里除了几名刻苦修炼的门徒已经不剩下什么人,无牙也没心思和他们打招呼,兀自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屋。
无牙的房间在三楼。孙尔给整间屋的地板上都铺了一层厚实的地毯,方便他和二宝玩累了就地躺下睡觉。
可他现在却难得的失眠了。
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缩了一会儿,无牙依旧没有困意,闭上眼就是孙一川搂着姜淼在海滩上喝扎啤吃烧烤的情形。
明明摆着那么多鱿鱼大虾,姜淼却非要吃蒜蓉海蛎子……
小人,亏你长得那么好看,坏透了。正腹诽着,无牙忽然觉得头顶发凉,抬眼一看,孙一川站在床前,右手抓着被子,左手持筷,目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