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蜘蛛 “蜘蛛精 ...
-
一旁的赵清河伸出脖子问：“咦，少门主这是哪儿的话呀？”
“主任你有所不知，常人只论这佛教分性、相、台、贤、禅、净、律、密八大宗，但其实还有一旁支，名为极乐，乃是南北朝时由于政治分裂而兴起的邪、教。自古传言极乐僧恃强凌弱，伤鸟兽，噬小仙，全靠着强取豪夺来的功力助长自己本事，所经之处连草木都化为飞灰，实在是恶中之霸。”
七藏听完，也不反驳，哼了一声道：“多说无益，动手吧！”
“等一下！”孙一川做了个休战的手势，“刚才我说背景介绍说得有些口渴，让我喝口水先。”
“……那你快点的。”
双方达成一致后，孙一川把水壶从无牙脖子上摘下来，拧开盖刚要喝，忽然又一人灰头土脸地跑进来。
七藏眉梢一挑，脚下漂移，提着领子将来人提了起来，“哼，我就知道有诈。姓孙的，你拖时间是为了等你们的帮手？”
被他拎着的人瑟瑟发抖，哭丧着脸问：“您哪位啊，我就隔壁小卖部卖烟的，那什么，劳驾您先把我放下来，我找村主任有事儿……”
赵清河忙从柱子后出来，推了推眼镜：“是小吴啊，出什么事了？”
“赵主任哎！”小吴拍着大、腿，唱戏似的叫：“不得了了，丢的那六个孩子找回来了，都搁河里边儿浮呢，可是水邪性得很，大人们都不敢下河去捞啊！”
“什么！”
院内几人一惊，还是赵清河率先反应过来，招呼道：“几位，先别打了，孩子重要，咱们还是先去救孩子吧。”
孙一川虚空抓了一把，掌心温润潮、湿，道：“天象有异，定是有妖孽作祟。快走，我们去救人。”他领着无牙和二宝匆匆朝门口走去，途中撞了和尚肩膀一下：“怎么着，你还杵在这干嘛？”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爷我且暂时放下芥蒂，随你们一同去看看吧。”七藏把佛珠收好，转头问小吴：“施主，你说的那条河离这里有多远？”
小吴道：“这要看腿的长短了，像我这样的得跑二十分钟，您这种一米九的大个，估计十五分钟就到了吧。”
七藏点头，神情严肃：“不行，太慢了。时间紧迫，还是乘我的坐骑去吧。”
坐骑？无牙双眼放光，想这佛家的福利待遇就是比道家强，不禁有特效装备，还配备专门座驾。
“和尚，”无牙无比艳羡：“你的坐骑是什么呀？”
七藏双手合十，闭目道：“艾玛，听说过吗？周杰伦代言的。”
闻言，孙一川嗤之以鼻：“切，你留着自己骑吧。无牙，咱们走……靠，无牙？”
任凭他怎么喊无牙都装作间歇性耳聋，屁颠屁颠跟着和尚跨上电动车后座，一脸陶醉。七藏拧动钥匙，承载着革命友谊的小电动车迎着秋风与落叶渐行渐远。
孙一川眼睁睁得看着他们消失成一个小黑点儿，险些被气得七窍生烟，硬生生憋了一口血在胸口，弯腰抱起二宝，将脸埋进它的毛里。
世态炎凉，只有这怀里的火麒麟还尚有一丝温度……
“嗷！”
二宝蹬开他，撒开蹄子去追前方的电动车。
目睹了全过程的找清河有些尴尬，提议道：“少门主要是不嫌弃，我有辆桑塔纳，咱们一块去吧。”
大漠缺水，唯有一条长河名曰桑河，桑河流经三座大山，落石村附近的这条河正是桑河的分支。村民平日洗洗涮涮的生活用水全靠着这条河，河水浑浊，却深不见底，家里有孩子的人家都会嘱咐小孩不要接近，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有溺水事件。
孙一川下车，只见水流湍急，几名幼童正在河中心挣扎。赵清河安抚好围观群众的情绪，为他清理处一片空场。
孙一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观势。
河两岸地势平缓，岸上稀稀拉拉栽了几棵沙拐枣，已因前几日的狂风已经萎靡不堪，嶙峋的枝杈衬着黯淡的天光，连着远处的黄山，一派萧瑟。
“北为坎，青龙过天门，水走……”孙一川抬头拉着赵清河向北望去，那处有两截断枝搭在一处，投下的的阴影刚巧将河岸遮出一个尖形缺口。
“主任你瞧见没有？凶宿得奇门，不妙啊。”
赵清河急道：“您说的什么我也没听懂，但是不妙我确实是看出来了，还劳烦少门主想个办法救人啊！”
“这样，你先把村民带走，我做法时不能闲杂人等，等过一小时再叫孩子家里人过来。”
这厢赵清河领着村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那边无牙和二宝也到了。无牙跑得气喘吁吁，指着河里喊：“少门主，快收妖吧，那有个小孩快翘辫子了。”
七藏锁好电动车走过来，讥讽道：“牛鼻子说辞倒是不少，就怕没什么真本事。”
“我没本事？笑话。”
孙一川捋了把额前的碎发，阖起双目。再睁开时，眸染金，眦欲裂，遍体萦绕着一股强劲戾气，漩涡似的炸开，竟逼得七藏后腿半步。
“玄天门在此，何方妖孽敢在此造次，滚出来！”
话音刚落，水面忽然涌起千层浪花，黄水裹着泥沙冲上云霄，又如瓢泼大雨砸下来，七藏适时将佛珠扔上半空，喊了一声“罩”，霎时金光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漫天泥水。
孙一川回头，嘴角僵硬：“谢谢啊。”
“……不客气。”
无牙趁机掏出口袋里的一次性雨衣，给孙一川和七藏一人发了一个，“来来来，披上这个，省事。”
七藏犹豫片刻，低头看见无牙弯着月牙眼，笑得明朗，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
忽然间，飞沙走石，阴风大作，将枯木连根拔起，孙一川碾碾脚下尘土：“妖来了。”
无牙探头望去，从河中伸出一条布满鳞片的长尾，将哭嚎的小孩尽数卷起。
七藏正色，对水面清了清嗓子：“长虫，你束手就擒吧。”
水面另一边浮出蛇妖的上半身，曲线曼妙，还是条雌蛇。
蛇妖面目狰狞，嗓音尖锐刺耳：“哪里来的野和尚和臭道士，多管闲事，臭不要脸！”
“这位阿姨，你怎么骂人啊。”无牙捂着二宝的耳朵，很是不满：“都二十一世纪了，难道你们妖界就不讲究八荣八耻吗？”
“荣耻？”蛇妖呸了一声，“跟你们男人讲个屁的荣耻，没一个好东西，全是见异思迁、说话不算数的大骗子。”
孙一川沉下脸：“嘿，你这妖怎么…”
“少和她废话，先打死再说。”
七藏撸起袖子，手中的佛珠变换，幻化成虚空漂浮的硕大圆球，他挥手一弹，一枚圆球砸入水中，轰隆爆炸，蛇妖顿时花容失色，忙不迭躲避。
“慢……慢，手下留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岸边跑来一男子，相貌平平，满头大汗。
七藏屏气凝神，眉间金印若隐若现，看清这男人身后聚着一团黄气，这气仿佛活物，有八爪大肚，六只圆眼，模样凶神恶煞。
“蜘蛛精，”七藏伸出猩红的舌尖舔舔嘴角，喃喃自语：“来得正好，佛爷现在可是饿得很。”
“求两位大人放过我媳妇儿。”
蜘蛛精猝不及防的一跪，跪倒在岸边痛哭流涕：“她不是有意害人的。”
未等孙一川细问，蛇妖却叫道：“你来干什么，滚，我不想看见你！”
蜘蛛精满脸惭愧，“媳妇儿，快和我回家吧，我已经跟我妈谈过了，上次的事情是她不对，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蛇妖捂住耳朵，“你这个负心汉，你走！”
“媳妇儿，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两只妖精你来我往，七藏实在忍不住，不禁插嘴道：“嗨，干什么呢，这架还打不打了。”
无牙也道：“就是，我们造型都摆累了，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还不就是生孩子的事嘛！”蛇妖一甩尾，把六个小孩丢到岸上，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既然如此，我也不嫌丢人了，你们就给我评评理。我跟他结婚七个年头，七年前我貌美如花，在市里当公务员，那可是正式工啊！他呢，他就是个小设计师，我当年嫁给他可属于下嫁。这七年来我给他家里人当牛做马，事无巨细全都照顾好了，可结果呢？”
蛇妖凄苦一笑，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下，“就因为我没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他妈就让他和我离婚……他还背着和锦毛鼠相亲！我这儿还没答应离呢！”
“等等，我捋一捋。”孙一川皱眉消化许久，才道：“因为你不能生养，所以你婆婆嫌弃你……那你也不能绑架别人家孩子啊。”
“我，我就是想体验体验当妈是什么感觉，玩够了就给他们送回去。”
无牙伸手摸了摸孩子们的心跳，果真都强壮有力，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见无牙等人面色缓和，蜘蛛精趁机表明心意，跑到河边，拉住了蛇妖的手：“我对天发誓，我跟锦毛鼠真的只是同事关系。跟我回家吧，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已经和她说明白了，不管咱俩将来有没有孩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番话他讲得情深意重，蛇妖脸上有了一丝动容，心底却依然有几分踌躇。
“阿姨。”无牙也上前一步，握住蛇妖冰凉的手，诚挚道：“答应他吧，这世间能与心上人情投意合实属不易，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可千万别错过了。”说完，朝孙一川的方向瞄了一眼。
蛇妖咬着下唇：“可是……婆婆那里怎么交代待？”
“不用管她了。实在不行，我托托关系，咱们去送子观音那求一卦，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挚爱。”蜘蛛精搂着她的肩膀安慰。
“老公……”
“不好意思，煽情停一停，打扰你们一下。”
孙一川把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无牙拽回身后：“首先恭喜你们破镜重圆，不过我们不是金牌调解员，我们是降魔伏妖的道士。你们两只虽不算恶妖，但肆意妄为危害百姓，该罚还是要罚。”
“少门主……”
孙一川摆摆手，示意无牙不要再替他们说情，郑重其事道：“各留下五百年道行，回家去吧。”说罢，他又抬起下巴点点七藏：“和尚，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七藏垂目，念了声佛号，嘟囔道：“修行不到千年的小妖，肉柴骨头硬，吃起来也是味如嚼蜡。罢了罢了，我佛慈悲，暂给你们留条活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蜘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