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嫄兮

5、第五章

　　“将军，他们追上来了！”唯一剩下的亲兵紧随前方疾行的马，急急吼道。
　　“隐入林间！”虞颜唇色苍白，声音因长时间于疾风中奔驰而显得低哑，面上却极沉着。
　　被追击了一夜，两人皆已是疲惫不堪，再行亦是无力，倒不若秉着人少优势，匿于林中，分散目标。
　　来西北不过一月，便收到卫军将暗递的洛誊来信，言语间十分警醒。道西戎既为贼祸，犬狄来势甚巧，恐亦有奸细，嘱她小心。
　　因而来此三月，她并不敢与人过多往来。
　　眼见得西戎战事将结，这边却无半分马脚，这犬狄，委实沉得住气。然，若留后患于此，恐边境永无宁日。
　　虞颜非在洛誊面前，头脑尚是极清醒的。想了几日，便暗自唤了几个卫军同僚，提出这诱敌之计，
　　引蛇出洞。
　　此计颇险，然若为奸细，必不肯放过如此良机。果然一试便出。
　　那鼠目小将，必定是奸细之一。
　　只是……虞颜咬咬牙，她果然还是低觑了犬狄，不料他们在边营已有如此势力，竟敢暗调巡卫，偷袭营帐。若不是洛誊留了亲兵相卫，怕还真要栽在这阴沟里。
　　林间茂密，光线幽微。
　　虞颜随手折了根树枝，驱马奔入林间，预备用马吸引敌人注意力，自己与亲卫寻处藏匿。
　　“将军！”
　　虞颜在方才的突围中受了伤，被亲卫扶着堪堪艰难爬上树，便见身边唯剩的亲卫跪倒在地：“你这是做什么？！”
　　“属下随军师征战已有数年，甚慕之。转调将军，初始，心甚不平。后为将军战场所感，明将军之志，护国为民，不是丈夫，胜似丈夫。今将军遇难，唯望图报。”语尽，不等虞颜回答，便翻身上马，直入林间深处。
　　“你……”虞颜眼眶一热，却不敢大声喊叫。若是招引来人，便白费了他这般牺牲。
　　腹间血迹晕开，虞颜咬着牙取下发带，将伤口勒住，以免血迹滴落。
　　犬狄的人从树下掠过，她恍惚间听见人喊：“就在前面！我看见他们了，就在前面！”
　　突然想起多年之前，城破之时，父兄将她交到奶姆手中，一遍又一遍，摸着她的头，不说话。许久许久，方才转身，再未回头。
　　她哭，哭得声嘶力竭。
　　她是将军府里横冲直撞的小姑娘，她是父兄宠爱骄横长大的孩子，她是所有人手上的宝贝，从未有过如此伤心，如此难过的时候。
　　然而即使是她的哭，也仅仅让他们离去的脚步稍稍地，顿了一下。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这世上自此再无将军府的小姑娘，只多了声名远扬的虞小将军。
　　世间之事，从来如此，毋顾他人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