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嫄兮

4、第四章

　　红袍银甲，长枪烈烈，往西北抗击犬狄的队伍正要整装出发。
　　“你果真想好了？”洛誊负手而立。
　　“犬狄善战，西北守军不足，非力强者，不可与战。莫怪我说，你可调配的将领中，最合适的，莫过于我了。”虞颜一身红衣飒飒，笑若骄阳，“再者，我现在反悔了，这一队人马，还真能留下不成？那也太丢脸了些。”
　　洛誊看着虞颜一个翻身，毫不犹疑地跳上马，心下突地一涩：“……阿颜……”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唤她。
　　虞颜惊异地回过头，一双杏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你，你……”
　　洛誊不知为何，本来因军务而稍显浮躁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我会尽快处理西戎的事。”
　　所以，你一定，一定要坚持得久一点。等着我。
　　虞颜看来还想说些什么，出征的号角却已然吹响，她只得勒转马头，急匆匆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丢给洛誊，粲然一笑后，迅速打马跟上。
　　白日忙着同诸将商量西戎战事，直至夜深，洛誊方稍稍空出了一点时间阅信。
　　“阿誊，
　　此番下笔，踌躇甚久，不知言何。
　　吾父吾兄，均亡于沙场，我曾以为，我此生也当如是，血洒疆场，魂佑吾国。
　　时至而今，却是颇有不舍。非惧死尔，心有所系矣。
　　爹爹在时曾言，阿颜性真，恐为人欺。所幸眼光甚好。
　　我初次见你，你于万军阵前，青衣从容。
　　我心下便想，这世间若真有能叫人一见倾心的男子，约莫便是这样了吧。
　　此战虽险，我但信汝。”
　　洛誊的手指微微缩紧，手上薄薄一张信纸，似有千斤。
　　他长于高门，勾心斗角之事，所见甚多。虞颜，却在他所见之外。
　　这个姑娘，他原以为是一时热情，并不放在心上。直至二次再见，方才发觉那一番赤诚。
　　他下意识躲避，假装不知每次议事她都盯得站在他身边的将士脊背发凉，乖乖让出位置；假装不知议令发出后那几日，她一直都在他的营帐外守夜，方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刺客；假装不知她是怕他为难，方才主动请缨，接下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军令。
　　他事事谋算，算战，算国，算人心。
　　终于，还是遇上一个算不出的人。
　　原来，不觉间，他亦已陷落。
　　三月之后，西北。
　　混合着血腥与沙尘味道的空气格外不好闻，营帐里安静地令人觉得窒息。
　　战将们面面相觑，平日里一个个说话都是粗声粗气的，此番却是装哑巴了。也不怪他们，任谁皆知，这引诱敌兵的任务，可不就是去送死？
　　眼见得西戎战事将平，援军马上即至，正待衣锦还乡时，这犬狄却是突发强攻，似是想在援军到来之前攻下城池，多得些好处。一时边城压力剧增。
　　也不知是谁提出，这犬狄首领格尔布虽说勇悍，却是一无谋之辈，若以兵诱杀之，或可一解都城困境。
　　计是不错，然这执行之人……着实让人为难。
　　众将推脱之间，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
　　正是静默间，忽而有人出声：“虞小将军战敌甚勇，可敢一试？”
　　一时众人目光皆转向角落里沉默伫立的虞颜，心思活络的已然开始盘算。
　　虞颜来自锐军，与本地守军与来此的卫军援将皆是不甚熟稔，一时间竟无人为她说话。
　　“我记得，那格尔布的兄长便是被虞小将军斩于马下，若是虞小将军愿去，格尔布定然上钩，一解此围。”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小将，素与虞颜有隙，其意图险恶，昭然若揭。
　　虞颜看了看各怀心思的众将：“可。”
　　还待编理由迫使虞颜就范的尖脸小将喉间一梗，又笑道：“虞小将军大义，我等钦佩。”
　　“虞颜此去，非为尔等钦配。”虞颜不屑看他，“只因我身后，是国，是民，是家，是我父兄血战的家族荣光，是我心系之人所在之处。热血洒银枪，守土复开疆。为将者，当如是。”
　　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令人汗颜。
　　几个小将当即站了出来，表示愿一同前往。
　　“既是诱敌，自以数少为妙。虞颜一人足矣。况众将皆有家室，虞颜茕茕一人……”余下的话不用多说，众人自解。
　　一时，羞愧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心思莫名者，亦有之。
　　虞颜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将众人神色一一收入眼下，微微垂眸，无言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