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嫄兮

6、第六章

　　入眼的是白色的顶帐，隐隐约约能听到帐外士兵操练的声音，忽远忽近。
　　虞颜微微睁开眼，让一时不适应光线以至模糊的双眼缓上一缓。
　　“你可算是醒了！”这声音……是凌胥。
　　他怎么在这里？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他可是也来了？虞颜一时脑子里转过许多问题，只是喉咙生疼，发不出声。方才苏醒，也想不了恁多问题，便就这么转上两转，便有些抽疼。
　　有人站在床边，见她疼得“嘶嘶”抽气，声调微冷：“这便是你自作主张的下场，记清楚了。”
　　却是小心扶她坐起，自端了水送至她面前。
　　“我看不清楚。”虞颜一脸无辜。
　　洛誊垂眸看她，虞颜几乎要顶不住他的目光自己接过杯子时，他却自顾自坐到了床边，将杯子递到虞颜嘴边：“喝。”
　　虞颜乖乖巧巧地喝了水。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洛誊喂完了水，斜过眼睨视看地欢腾的凌胥。
　　“……”你不是也没走吗？凌胥摸了摸鼻子，退了出去，终于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免去了被人秋后算账的风险。
　　洛誊刚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袖子。
　　“……”虞颜微微垂着头，眼眶泛红。
　　“他们的职责，即为护卫。若亡于此，乃为大幸。我已令人将抚恤金发予他们的家人，你……”他顿了顿，似是从未说过这种话，有些僵硬道，“莫要担心。”
　　本是忽然回想起梦境，一时伤感，下意识想要他陪，见他这般，却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我明白的，战场无常，世事亦然。”虞颜转了转眼珠子，“是以，许多人物事情，还需怜取眼前。”
　　一双眼睛亮湛湛地看着洛誊。
　　洛誊掩袖干咳了一声：“莫再这样看人。”
　　……哈？
　　“这个眼神。”洛誊将虞颜微微偏转的身子扭回去，“莫再用这个眼神看旁人。”
　　意思是……看他便好？
　　虞颜激动地就要扭过身看他，却被他抓住肩膀转不过去：“阿誊阿誊，你莫不是害羞了吧，诶诶诶，你莫要抓着我，便让我看看嘛……”
　　肩上的手，似是抓得更紧了。
　　虞颜毕竟受了伤，未撑多久便睡去了。
　　洛誊出了营帐，看了眼夜色，一口气这时才算是松了下来。
　　虞颜昏迷之时，似是忆起往昔来，口中总喃喃唤着父兄的名字，说着抱歉，流着泪。
　　他明晓她的身世，却从不知，这个姑娘心底的悲伤难过。
　　他俯下身仔细去听，却听见那个在睡梦中犹在抽泣的姑娘委屈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洛誊，洛誊……”
　　心下，猛地一疼。
　　于是他便知道，此后，他是再放不开手了。
　　“洛七，明日便回京了。那叛徒要如何处置？”凌胥笑嘻嘻地走过来。
　　眸底掠过一抹暗色，洛誊径自笑得温和，一派翩翩君子的温雅：“我亲自去看看。”
　　凌胥暗暗打了个寒噤，啧，果然，惹谁也不能惹这黑心的。
　　覃史记载，大庆二十一年，洛氏七子誊领军归国，大胜。于大殿求旨，赐婚虞氏孤女颜。一生携手白头，传一时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