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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九九九 ...

  •   一九九九年那个盛夏,我第一次见到了欣美。
      过了大半学年大学生活后,我开始有些不知所措。我时常独自漫步学院中,时间总是过的有点缓慢,说不清我的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了。周围的人还沉浸在作为新生的喜悦中,依旧激情地享受随之而来的一切。而那时的我却莫名的有些彷徨,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还在等待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窥视岁月流逝,静静地期待时光会给我带来些意外之喜。
      学院的布告栏里出现了各型各式的活动,应接不暇的院系联谊开始填充枯燥的学涯。开学的第三个周末,我们迎来了跟外文系的联谊。班上给每个宿舍指派了个任务,至少要出个节目来。
      一到班上的任何事,我总是最为忙碌的。各类事情,一般最后都是我自己去处理。所以对于这种事情,我是最为为难的,果不其然,最后又推到我身上来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我一个人去处理了!大家还是一个宿舍的吗,总不能什么都推到我身上!”我有点不大情愿。
      “我们对这种事不在行!”
      “我也不在行,好像之前所有事情你们也不在行!”
      “行吧,那我也出一份力,你之前不是总爱唱那首《飞鸟》,我给你出个建议,就唱这首就行了!”林冠笑着说道。
      “这也算是出一份力?行吧,要我去唱歌也行,总不能不让我自己一个,得有人一起!”我作出了让步。
      “‘苦行僧’他会唱,你们一起正好!”林冠和“咿呀”附和着说。
      我听了有些疑惑,“苦行僧”一人在床角专注地看着刚淘来的小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我不抱希望地问了他:“你可以跟我一起唱吗?”“苦行僧”还是没有把注意力从小说上移开,翻过一页后,轻描淡写地回了我一句:“都可以!”
      这联谊晚会并不是什么特别隆重的场合,当天,我特地新挑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至于原因我说不上来,可能会为了掩盖我心里的小紧张。就在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欣美,这时候离那次“泼水”事件已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了,之前她的名字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但是真实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见过。
      若真的要说起,我现在都从没觉得她的样子如何惊艳过,但是总能吸引住你的眼球。当天,她是晚会的主持,我如果仔细回想还是能描述出她当天的样子: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长裙,一头秀发正好到肩膀位置,手指不时的拨弄甩在眼前的脆发。我也许当时不是肤浅的一见钟情,但是确实被吸引住了,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我的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向上咧起,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好像都烟消云散。
      “这人是谁?”我只是脱口而出说道,并没有真的想询问任何人的意思。
      “刘欣美啊,外文系的才女,你都不知道!”林冠顺着我的眼神望去,他这番话仿佛觉得我早该认识。
      “我不大清楚,只是听说过这人,你怎么这么清楚!”
      “她是我们文学社的副社长,听说钢琴还多少级来着,之前我在电视上还看过她。”
      “她还拍过电影?还有你什么时候又加入文学社了!”
      “那倒没有,是本地的节目《智力大挑战》。”
      “我也经常看这节目,怎么都没见过她!”
      “她只是在台下当观众而已,镜头就扫过几秒!”
      我不禁笑出声了,说道:“这样你都能记住她来!”
      “那是当然了”,林冠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些人你见过就很难忘记了!”
      林冠说的很对,确实是很难忘记,一切好像着了魔一般,但她开始扬起笑容时,你的注意力很难从她脸上移开。
      我和“苦行僧”的节目是在倒数第三个上场的,当欣美报幕到节目名称时,我还没有察觉,直到说出了我的名字反应过来。我跟着一眼疲倦的“苦行僧”走上台去,脑子一片空白,一时忘记了我是上来干嘛的了。
      歌曲的前奏缓缓响起,我才找到了些许感觉,我原本以为对这首歌曲已经足够熟悉了,真正要唱的时候,我才发现,没有了伴奏的导唱,别说歌词,连调子都找不准。我唱出了第一句:“听飞鸟说你从……”然后瞬间空白了,我想起了旁边的“苦行僧”,我赶紧做了个动作示意“苦行僧”接下去唱,他茫然地抬了下头看了看我,除了嘴巴一张一合,根本没有出任何声音。我这时候已经没有心情去佩服他的心态了,台下已经笑成一片了,如果我当时能从镜子中看到自己,应当已是满脸通红了。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硬着头皮把节目完成的了,只知道整个过程中台下的笑声比起之前那个小品来的还多的多。下了台后,林冠他们老远边大笑边冲我竖起了大拇指,我没有心情去质问“苦行僧”了,我知道任何的理由在他身上都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后来他的回答竟是“我听都没听过!”我又只能苦笑。
      晚会在一阵起哄中吵杂地进行着。
      晚会过后,我没有跟他们继续去喝酒,而是独立一人待了一会,然后漫无目的地一个人闲逛。晚会上发生的一切对我心情的影响是甚微的,只是经历了吵杂的环境后,我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一下。在回去的路上,我又一次见到了欣美,我开始相信所谓的缘分了。
      “嘿!你好啊!”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我沉寂。那是欣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诧异地转过头去,耷拉着的脸上嘴角又不自觉上扬了。
      “你好!”我礼貌地回了她,声音小的可能我自己也听不清。
      “经济系的,对吧,晚会上见过!”她说完这句话又哈哈大笑了。
      我明白她在笑什么,心里却是挺乐意的。“唉,这下子出名了!”我无奈地自嘲道。
      “这没什么的,谁都有疏忽的时候!”她收紧了笑容。
      “我知道,都被他们笑了好久了!”
      “我说真的,晚上真的挺开心的,我们都觉得你们台风不错!”说完她冲我微微一笑,大步伐地向前走去。
      天气突然有些寒凉,我紧跟着向前迈了两大步,有意识地靠近了她。微风阵阵地朝我这吹来,撩起她柔顺亮丽的秀发,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多年后,我回想起欣美时,首先冲进我脑子里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这股清香,没有任何的杂质,就像雨后的的泥土气息,清新脱俗。然后就是一口轻柔的吴侬软语,带着拖曳的尾音,远比苏州城外的钟声更动人心弦。我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看着时不时地晃动的脑袋,我注视着她的侧脸,清晰有致的鬓角,晶莹如玉的脸颊上不时泛起的笑靥,蹦跶着喃喃自语道。
      “不好意思,我总是消停不下来。”她转过头来,冲我笑道。
      我默许地笑了笑:“这没什么不妥的!”
      “我总是喜欢做些小动作,还有笑点太低了,”她继续说道,“我总会无缘无故的笑起来,搞得我舍友一脸茫然,或者有些我跟她们解释半天了,她们还不理解我在笑什么。”
      “一个女生爱笑总不会是什么坏事,爱笑的女人运气都不差。”
      “你真的觉得是这样吗?”
      “也许吧,古龙是这么说的!”
      “但是他却一直与悲观为伴!”
      “正是因为他太多愁苦了,所以才会更这么认为吧!一个人越缺少什么,就会越渴望什么。所以一个人身上越没有某项特质时,当他看到在其他人身上闪现时就会越觉得难得。”
      “我想可能是这样吧,我挺喜欢这学校的,经常一个人四处逛,你是回宿舍吗,还是也是闲逛?”
      “我舍友都去喝酒了,我回去也睡不着,一个人走走挺好的。”
      “刚才跟你上台的是你舍友吧?”
      “是啊,我们都叫他‘苦行僧’。”
      “‘苦行僧’,哈哈,这名字挺有趣的”,欣美又笑了笑,“那么你在宿舍有法号吗?”
      我也跟着笑了笑,说:“那没有,如果可以,我宁愿也修炼到他那个境界。”
      “他确实挺淡定的,忘记歌词都没有怯场。”
      “他不是忘记歌词!后来告诉我没听过这首歌,我能有什么办法!”
      欣美还是微微一笑,仰起头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对,一时间我觉得那气氛有些尴尬。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诺!”
      “苏诺……这也是你的外号吗?”
      “不是,我知道这叫起来挺拗口的,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那倒也不是,我感觉挺特别的,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我摇了摇头,我父亲极大可能是不会在我取名字上费什么功夫的,据说他那时想要个女儿,准备一大堆的备选名字也是女生的,看到我出来,估计大失所望。
      “我叫刘欣美!”她甜甜地跟我介绍道。
      “你好!”我不知道为何地伸过手去,她愣了愣,笑了笑握了上来:“你都喜欢这么传统的相识仪式吗?”
      我没有回答她,继续跟着漫步前行。
      “我好喜欢这个学校,浓厚的艺术气息,深沉文化底蕴,还有我喜欢的海浪沙滩,要不是离家太远,我真希望多在这里待上几年。”
      “我也是觉得的,虽然已经呆了近二十年,但是这份感情还是没有改变。”
      “你是本地的吗?”欣美有些欣喜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真羡慕你能在本地读书,时不时能回家一趟,我一个月没回去就开始想家了!”后来我渐渐了解到欣美与他父亲的感情,才能明白她说这话时的心境。
      “让我猜猜你来自哪里,呃,若不是巴蜀宝地就是云南大理?”
      “为什么会想到是这里呢?”欣美斜着头问道。
      “我很少出去过,为了押韵,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两个地方。”欣美又笑了笑,说:“我来自苏州城!”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然后呢?”
      我一时语塞。
      “我就当你这是在夸我了。”欣美坏笑了一下。
      我总是喜欢她笑的样子,还有轻松自在地一起踱着步。没发觉夜色有些迟了,路上的人渐渐稀少,路灯也暗了几盏下来。经过荷塘时,欣美突然停了下来。
      “你听!”欣美轻声地说道。
      荷塘里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凌乱的“呱呱”叫声。欣美一脸正经地聆听着,她靠的我很近,我的心思完全不在荷塘里,眼睛注视着月光下她那白皙的脸颊。
      “你说这是青蛙还是□□呢?”欣美稚气地问道。
      “应该是□□吧,白天的时候有些爬的挺上来的,我看到它们身上身上有疙瘩!”
      “它们只吃蚊子吗,这个季节没有蚊子怎么办?”
      “可能有没出生的蚊子卵。”
      “哈哈,可能还有面包,我白天看到好多人往里头丢面包屑。”
      “或者它们不需要吃什么,只要水就可以了,不是有句民谣这么说‘□□不吃水,太平年’。”
      “这是闽南歌谣吗?”
      “不是,好像是四川那一带的,流传还挺广,我以为你也听过。”
      “我以前小时候挺喜欢听着歌谣入睡的,还有这‘呱呱’的叫声,之前宿舍门前有几只在叫,其他人都嫌太吵,我倒是觉得更好入睡。闽南应该很多歌谣吧,你能唱首我听吗?”
      “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什么,但是我可以学□□叫。”说着我卖力的掐着脖子,用喉咙发出声音来。
      “哈哈,学的真的挺像的,你真有喜剧天赋。”
      “其实我挺严肃的,只是人跟人总会激发出不同的一面。”
      “那我很高兴你在我面前是这样的。”
      “因为我喜欢看你笑,所以不自觉就幽默细胞被激发起来了,如果跟你一起还能严肃的人,那我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多么不协调。”
      “好吧,我知道你是恭维还是很感谢!”欣美深邃着看着我,当她收起笑容时,眼里总是有说不出的柔情。
      欣美深吸了一口气,好久说道:“好了,晚上挺轻松的,我要回去了。改天有空想去海边骑车。苏诺,你会骑车吗?”
      “当然会了,有空可以一起去。”
      “好的!”说完,她朝我摆了摆手,转身要离去。
      “喂!”。我叫住了她。
      “嗯?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我。
      “你还没告诉我号码呢。”当时的语气竟然有些哽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估计脸红了。
      欣美笑着看着我,我眼神不知道往哪里看。她拿出一张纸,写上了号码,递给我:“别弄丢了喔。”说完就走了。
      就这样,我认识了欣美。我在那里站了许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时,直到消失在夜色里。回忆拉长之后,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惶恐,各式各样的人从生命经过,然而在特定的某一瞬间,是否错过了就是永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欣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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