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曾海上吹》寒小雪

5、第 5 章 很久之

　　很久之前，当我下定心提起笔来时，是想好好写一个故事，关于我与欣美的。但是很多事总是不从人意。当记忆的枷锁被打开之时，往事就如同卸闸的水库，喷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那些陈年往事，无论你想记住的或者刻意忘记的，在特定的时间里，自行浮了上来。
　　进入学校两个月后，天气已经渐渐转冷了。当地人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就是“厦门没有冬天”。即便如此，那年的冬天还是来的格外的冷。往年东北而来的强风似乎提前了，肆意地摧残着这片孤岛，这个亚热带地区给刺骨的寒时刻照顾着。每天清晨，我艰难的爬起床，上课前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宿舍里没有提供热水，一打开水闸，冰冻的冷水就像利剑一般刺痛着你。猝不及防的天气冻得我鼻涕连连，我特地穿上父亲珍藏多年的那件大棉袄。
　　在进入学院的一段时日里，日子没有按照我的意愿运行起来，一切都平淡无味，在开学的第二个月初是林冠生日，宿舍还有一次难得的聚餐，在学校附近的一处海域烧烤。
　　聚餐还未开始，林冠就显得特别兴奋，开学的很长一段时间在宿舍闷了许久，他原本是耐不住寂寞的人，难得出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天天气特别清爽，整个场子却只有我们一桌。林冠一开始就喋喋不休，三言两语就跟老板混熟了，额外要了几瓶瓶酒。
　　“你们生日都是什么时候，跟我说说，到时也帮你们好好庆祝。”林冠问我们。
　　我和“咿呀”顾着啃一旁的鸡翅，没搭理他，他转向一旁的“苦行僧”。
　　“苦行僧”思考了良久，才缓缓地答道：“呃，好像是四月一号，太久没过，忘记了！”
　　“四月一号，愚人节！这倒是蛮符合你的。”我们忍不住发笑。
　　“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好好考虑清楚！”林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平时他这样又要有一番高谈阔论了。
　　“怎么说呢！”
　　“看看我们系里的，没有一个比较看的过去的，唯一上课的动力就是概论系的授课老师，长得挺有味道的！”
　　“听说她还是法律顾问，离过两次婚了！”
　　“所以说还是别找律师当老婆，又强势，一言不合就上法院！”
　　“这我就跟你们不同了，我就喜欢这样的女人！”林冠一副正经的说道。
　　“你天生喜欢被虐待！”
　　“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我喜欢被驾驭的感觉”，林冠又转向不语的“苦行僧”问道，“是吧，你也赞同我的观点。”
　　“苦行僧”专注的烤着鸡翅，心不在焉地回他道：“会做饭就行。”
　　酒过三巡后，林冠不停地在一旁使命地灌酒，我们忙着填饱肚子，听他愈渐念叨的话语。
　　“你这样没有会不会很无聊，或者说是……孤独？”林冠又问“苦行僧”。我抬起头来，也在等待答案，这是我那晚唯一感兴趣的话题。
　　“苦行僧”没有回答，“咿呀”有点晕了，抢着说道：“这有什么孤独不孤独的，每个人不都一样，只是走不同的路而已。可能也有人觉得你太过随波逐流了。”
　　“我不是随波逐流，只是试图让自己有趣起来，当别人不喜欢你的时候别介意，你跟自己一起都觉得有趣的时候，别人才会被你吸引。”林冠又喝了一口酒，略带伤感地说道：“虽然你身上发生的事对别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没有再说话，他这人情绪总是容易波动的，一会兴致盎然后突然又垂头丧气的。这如同他这人一样，总是特别的随性，从不掩饰自己。即便如此，我还是怀疑自己是否了解到最深处的他。“一个人之所以痛苦，因为两种极端，一是认为世界都是对的，一是觉得世界都是错的。”他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许久后我还是没参透他内心所想表达的含义。
　　“林冠，你喝多了！”
　　“不可能，你们是没跟我在家里喝过，这么点不算什么。”
　　“我刚经过厕所的时候，发现有人在里面吐了。”“苦行僧”难得附和地点点头。
　　“这么久一会也不止我一人进去厕所，不一定是我吐的！”
　　“行吧，我就吐了一点而已。”“咿呀”耷拉着脑袋说道。
　　我和“苦行僧”都没有什么喝，我们质疑地看着林冠。
　　“行吧，行吧，我承认，那两颗丸子是我吐的！”林冠也有些不清醒了。
　　“大家干杯”，林冠举起了酒杯，“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人生已经过了五分之一了！”感叹之余他还是没少贫嘴一下。
　　“五分之一，你是想活多久！”“咿呀”嚼着半根火腿说道。
　　“人生如此美好，越久越好，祝大家都长命百岁！”
　　“其实活那么久也没什么意思，年纪大了什么都不自在了，生活琐事都要子女照料，要是我六七十岁就满足了。”我说道。
　　“你有女朋友吗？”林冠问我。
　　我摇了摇头。“女朋友都没还考虑什么子女，哈哈，别想那么远，现在开心就好，大家再干一杯！”林冠又一饮而尽。
　　“你有目标了吗”我反问林冠。
　　“呃，没有，一个人多好啊，干嘛非得有个在旁边，什么都不自在！”
　　林冠那天的回答有点诡异。一年之后我才察觉他跟我撒了谎。在开学不久的那段时间里，他就跟一个女生好上了。那个女生是他参加同乡会的时候认识的，说来也巧，他们两人都来自同一个县城，距离不到20公里。据说是那个女生主动跟他要电话的，没过多久，两人就确定了关系。一年后，当我质问林冠时，他还矢口否认。当我证据确凿地再次询问他时，他才跟我说了实话。
　　“不是我骗你，跟你说了也没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分了，那女人太啰嗦了，过些日子我就把她甩了！”就在他说完这话一年后，两个人还是形影不离。
　　“算了，反正也快毕业了，毕业了我就把她甩了，真的受够了！”到了第四年，林冠不知道第几次跟我信誓旦旦地说起这事。然而就在毕业后的第三个年头里，林冠幸福满满地给我发来了喜帖，他要结婚了，新娘就是他想要甩了几百次的这个女子。
　　那次聚会的最后，林冠和“咿呀”喝得烂醉，我跟“苦行僧”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们拖到宿舍。接下来的日子里，天气一天天严寒起来。我们每天艰难地从被窝起来，抖擞地上完一天的课程，赶上没课的日子，就窝在被窝里睡足一天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