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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在学校 ...

  •   在学校宿舍当时的分配是有四人间和六人的,我不大习惯人多一起住宿,所以选择了前者。与我同住在一起的还有三个舍友,有些名字大多记不清了,更多时候我们直呼外号。我来这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们唤为“苦行僧”的。这个外号倒也忘了是谁取得了。之所以大家都叫他苦行僧,首先是因为他自带脱俗的气质,我们都认为他如果遁入空门的话一定会有所修为。第一年冬天他穿着一件长袍的灰色大衣,我们都被他这副打扮震慑到了,不知谁先说了声“苦行僧”,至此,这个外号就传开了。
      刚搬进来的第一天,只有“苦行僧”一人呆在宿舍里。时值虽还是夏日,但是天气已开始出现了凉意。他一个人躺在床铺上,全身只穿着一件大裤衩,眼睛睁得老大,一动不动的。
      “你好,我是苏诺!”我主动过去联络下感情。
      他没有理会我,除了眼睛打转了下,还是一动不动。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么穿不冷吗?”我继续试探道。
      他还是没有反应,我有点尴尬了,自己无趣地坐到一旁去。
      “呃,怎么有人!”大半个钟头过去了,当我自己无聊的陷入沉思后,他终于有反应。
      “什么怎么有人!”我有点诧异。
      “呃,没,你来了!”
      “我早就来了啊,刚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哦,我刚才睡着了!”
      “睡着了?但是你眼睛一直睁着的!”听到他这话我有点崩溃了。
      “我都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但是我看到你眼睛在动!”我说道。
      “额,做梦了!”他平静地说道。
      一脸茫然后,我没有再问他什么,他也没有主动跟我说一言半语。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苦行僧”的场景。我本来这是个奇葩的境遇,但是当我跟他相处近四年后,如今回想起,相比他这人而言,这一切都算不得什么。
      在他床头的两旁,永远摆放这一大堆书籍,不是文学历史,也不是教材科普什么的,清一色的地摊小说。小说是在学校对面一条窄小的巷子里租借的,由于价格便宜,他总能租借到很多。有一阵子,我看到他床上堆满这样的书籍,我在想,这是打算在这学校呆几年,当我疑惑没多久之时,他早已又换了一批。此外,除了在教室和宿舍的时候,你总能在附近的那家网吧找到他。当有年暑假我一个人准备离开学校之时,心血来潮去那家网吧兜了一下,他还在那里,睁着朦胧的双眼,专注的在那打游戏。至于原因嘛很简单,冲的钱还没用完。
      我的好奇让我一直有渴望想去了解一下“苦心僧”,但是都无功而返。唯一能知晓他皮毛的就是为数不多的他与他家人的通话,例如他父母的小吃店亏本了,他妹妹又走丢了,诸如此类的,但是对于这些他泰然处之,继续拿起小说。这就是我所能了解的“苦心僧”,除了网络跟小说,似乎一切都不放在心上,让我一度怀疑他怎么考进这学校来的。
      “苦行僧”的上头睡得是“咿呀”。他是从上海过来的,他妈每回打给他都用方言“咿呀,咿呀”地叫,从此这名字就伴随了他四年。“咿呀”长得很瘦小,即使是夏天最炎热的时候他也要穿着件上衣。“咿呀”是个十足的妈妈控,哪次打球摔倒磨破了点皮,钱包不小心掉了,点名老师忘了点,诸如此类一点小事,都要跟他妈妈汇报半天。每天清晨,我们从来不用设置闹钟,6点刚过,“咿呀”的电话就准时响起,即使没有开扩音器,还是能听到电话那头叫唤道:“咿呀,起床了,快迟到了!”然后我们就都懒散地爬起,四年之间,几乎日日如是,我们早已习惯了这个作息,如果哪一天上课迟到了,只有一种情况,“咿呀”的妈妈又通宵打麻将了。除了天天跟他妈妈抱怨诉苦外,“咿呀”在外人也是言语甚少。
      宿舍里跟我最要好的就是林冠,他是体育特优生保送进来的。注册后的第三天他才搬进宿舍来。我本想他是较远地区,但是一口闽南式问候就否定了我的猜测。
      他告诉我来自温陵古城,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段时间后我才了解到时泉州城的别称,只是他这人爱故作神秘。在这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学里,跟我也算是半个老乡了,我们平常交流也多数用闽南语。闲来的时候我们就谈谈闽南地区的庙会,或者侃侃台湾本土的话剧,因此我跟他格外亲近得多。林冠的到来使得宿舍形成两种形式,一边是叽叽喳喳,一边则是沉默不语,不过大半情况下是林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每天早上,我们就在“咿呀”急促的电话铃声中懒散地爬起来,然后去上了一堆不知名的课,连课任老师的容貌都记不住的情况下,又疲惫地回到了宿舍。我原以为自己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但是显然在宿舍里算不上什么。
      “苦行僧”和“咿呀”总能有规律地生活着,每天上课,看书,然后睡觉。林冠显然受不了这样的环境,没多久他就按捺不住了,总想找点事做。
      “你怎么天天这么早睡觉,我们起来打打牌吧?”林冠跟“苦行僧”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打牌。其实林冠也不是喜欢打牌,他只是受不了冷清的环境,无时无刻都想找个人说说话。
      “不打,不会!”“苦行僧”没看他一眼,继续躺着看小说。
      “你这么天天睡觉不会无聊啊”,“苦行僧”摇了摇头,林冠继续说道,“我前两天看了一个报道,不睡觉世界纪录是连续11天,要不然我们比看看谁可以最长时间不睡觉,搞不好弄出个纪录来!”
      “苦行僧”微微抬起头来,说道:“那人死了没!”
      “死了怎么还会有世界纪录呢,你这脑袋怎么这么不灵光!”
      “我会死的!”“苦行僧”埋下头去,继续看小说。
      林冠顿感无趣,叹了口气,没再跟他说什么。
      “真是个无趣的家伙,和尚都活得比他有劲。”林冠跟我抱怨道。
      “和尚不一定会看小说。”我回他。
      “但是他们至少会去喝酒吃肉。”
      “你怎么知道的?”
      “我经常在南普陀外看到和尚在那喝酒。有一回,有个小和尚喝多了使命拽着那老头,要他传授金刚指。”
      我听完大笑:“你怎么总能碰到奇葩的事。”
      林冠总是能跟我说一些有趣的事,也只愿意跟我说。因为,显然他跟“咿呀”还有“苦行僧”是不合拍的。他们每天只想上课睡觉,但是林冠只对两件事感兴趣,那就是酒还有异性。
      平常的时候他只跟我聊这些,只有喝醉回来了,偶尔拿着“咿呀”开趣。
      “‘咿呀’,你有没有跟女生睡过?”
      “咿呀”顿了一会说道:“我妈妈算吗?”
      “除了你妈呢!”
      “那就是我奶奶了!”
      “我是说像我们一样大的女生!”当谈及到异性,林冠的兴致就开始来了。
      “那就没有了,没读完书前我妈不准我谈女朋友的!”“咿呀”一本正经的说。
      “这么说你连女生的手都没有牵过了,那你高中三年都在干什么!”
      “肯定都是读书啊,我妈妈连电视都不让我看,也不准打游戏!”
      “真是个刻苦的好孩子,照这么说你应该在清华北大的,怎么跟我们到了这里!”
      “咿呀”没回答他,林冠继续说道:“要不哥晚上带你去见识见识!”
      “去哪里见识?”
      “美女最多的地方除了光碟里就是大学了。情人谷那每天午夜时分都有好戏!”
      “你怎么知道的!”
      “我经常半夜时分从那经过,时不时都有有一阵絮语,半夜□□肯定没那个精力在叫,你猜那是什么!”林冠坏笑了下。
      “咿呀”也跟着笑了,林冠继续说:“我们晚些时候先过去,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谁,等稍晚一点,就有你想看的了!”
      “那不好吧,我们俩个大男人,大半夜的在情人谷,被人发现我们在偷看怎么办!”
      “有什么不好的,你高中体育怎样!”
      “不好啊,干嘛突然问我这个!”
      “哈哈,哥百米11秒!反正我跑得快!”林冠幸灾乐祸道。
      “咿呀”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一般情形下,林冠总是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想要的回应。往后的日子,我就成了他唯一的倾诉者。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是在他喋喋不休中睡去。
      诸如此类的场景就这么伴随了我四年。我本来满怀期待地抓住青春的尾巴想要最后的疯狂,然而却在一片平淡中度过。这些无聊的琐事我想会在时光蹉跎中慢慢被遗忘,我也没想到,过了十多年,当我飞行九千五百公里回到这里时,它仍旧自行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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