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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放河灯 棋局又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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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又摆开了,在那轻浅低徊的歌声里。瞿木香捡起石凳边的一颗石子,用它替代了自己上一局吃掉的青梅。
这一局——瞿木香又输了。
“在下不才,祁先生厉害。”
这一会儿,祁鲶的脸上却没有早先的得意了,歌声早就结束,他们面对面,楚河汉界,祁鲶在等下一个故事。
“之前的两个故事都是孤山的,接下来我讲一个离你近些的故事吧,先生是祁家寨的人,我说的不对,尽管指出。”
祁鲶面上波澜不惊,“先生,请!”
——听说祁家寨有个风俗,每到七夕就要在青青河里放河灯,一年放一次,河灯用蜡纸做成莲花形状,上面不写什么,除却放上蜡烛,还要在一旁插上特质的香,顺着河道流去,那香味也便像是有魔法似得,笼罩在青青河上,满天漫地。
河岸两边没有光,本来常年夜晚黑黜黜的河道里突然亮起了点点烛火,随着河水漫溯,运气好的时候天上还有星光,只见到河中浮光掠影,天上漫漫星河,目送它们远去到下游,青青河也便成了银河。
但是,祁家寨放河灯并不是为了乞巧节里许愿的。传闻说,这些灯是用来祭奠死去的人的,河水一路向东,放灯的人只能从村头河水流进的地方放起,其他地方则是严禁放灯的,没有人跟着,说是船会流到地府里面去,地府里有座奈何桥,河水就带着这些船一直一直流到奈何桥下面,奈何桥下平时都是乌黑乌黑的,这些光点可以照亮奈何桥的周围,让死去的人不要掉进桥下涛涛的河水里去。
“先生,可听过这样的传言?”说到一半,瞿木香突然停下来,转而问祁鲶。
祁鲶顿了顿,“没有。”就回答他两个字。
“是啊,这世上很多事情,传言很多,未必就是真的。桃树辟邪,柳树招鬼,是是非非,人人鬼鬼,到底是看到的人还是看到的鬼,肉眼凡胎,谁又能清楚告诉你?”瞿木香话峰一转,又回到了青青河上。
——说也奇怪,上游放的河灯,顺着河水下去,到了河东就再也没有了,有人说是和着水道流出了祁家寨,但是这条河道到了村尽头有一个天然的拐弯,像是一个小小的屏障,一些从上游掉下去的东西很多时候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唯独这小小的河灯从来没有一条,你越是找,越是找不到。
传言很多,没有人知道真相。送了河灯的青青河是鬼河,河灯消失的地方是禁地,不能去。
有一回,有两个娃娃到河坝上摸河蟹,不知怎么地摸了很久,见着天快要黑了却只摸来了三两只,大些的,姑且叫赵一吧,觉得无趣,突然看到河里不知哪里飘来的什么东西,鬼使神差的突然提议放河灯。
娃娃不懂村里的规矩,只知道河灯亮起来很好看,赵一兴致来了,命令随他一起的小孩去偷点蜡纸来做灯。
于是那稍小年纪的娃娃回到家里偷纸头,她鬼鬼祟祟,天边暮霭沉沉,发现家中却没有人来找自己,舒了口气。小东西东翻西翻还要轻手轻脚,好不容易翻出了两张却发现和之前放河灯用的红纸不一样,又不敢点灯,借着窗外所剩无几的天光,两张白纸似乎泛着青蓝色的雾气。
那娃娃管不了那么多了,作势要溜走。
“你在做什么呢!”冷不防的哪里传来了一句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角落里分明站着一个人。
“谁?”娃娃做贼心虚,声音不由自主的高了些。
“我——”原来角落里站着的是她的哥哥。
“你吓唬谁!”
“你在做什么?”哥哥边问边走到了女孩子跟前,看着她——“你为什么拿纸?”面无表情地质问。
“要你管!”女孩甩出这样一句话,准备逃跑。
“别去!”哥哥突然叫到,“我知道你要去哪里!你不能去!”
女孩一只手已经在门把手上了,停下来,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你心里想的每一个念头我都知道。”原来他们两是双生,早就刻在命盘上的心有灵犀。
“……”只见那女孩子一言不发。
男娃娃继续步步紧逼:“你要去放河灯,但是——爹爹说过,青青河下游去不得,青青河下游会遇见——鬼!”
“……”看到哥哥煞有其事的警告,那女孩突然想到了什么——见鬼的谣言她并非不知道。
那谣言其实已经闹了几十年,这几十年来,祁家寨的变化并没有多少,屋子里还是点着蜡烛,一年一次的河灯,孩子们打破沉闷地去往河坝上摸鱼抓虾,最后也慢慢变得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简单重复,就连人口都像是没有增加过几个似得,但是面对这样终年如一日的枯燥,村民有的时候便像是集体失忆一般,忽略了这些事情。
只见那女孩迟疑了,迟疑她那孪生哥哥说的话,他走到她的跟前,凑到她的耳边继续说道“下游有秘密,我们不能去。”黑灯瞎火,气氛诡异,女孩子吓得吞了一口吐沫,书房里静的可以听到她咽喉里小小的动作。
讲到这里,瞿木香注意到那两只黄色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停在了自己的肩头,光影斑驳,素衣淡的正好,他把视线转回来,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目间暗藏着的杀气。
“故事又讲完了?”
“还没——那女孩终归还是去了。最后那两个娃娃跟着那河灯跑啊跑啊,跑到了那村子下游,你猜他们看到了什么?”瞿木香顿了一下,瞥了一眼身旁的祁鲶,继续说道。“可惜啊,可惜,最后那小些的娃娃被半路赶来的家人找了回去。而那个赵一却自顾的依然像下游跑去,没了踪影,下游到底是谁么,却是依然没有人知道。”
听到这里,祁鲶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叹了一口气,瞿木香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说“故事很无趣吧,但是我前些天却又遇到了件比这故事有趣许多的事情——对了,祁先生不想知道那赵一到底是谁?那双生子又是何家的小孩?”
“整个祁家寨只有我家娃娃是对双生子——先生说话何必拐弯抹角!”
“那么——先生一定知道赵一是谁!”
“不感兴趣”
“那赵一,就是你家桃妹的小伙伴,真名叫王喜知,小名‘铁根’,前些日子,好巧不巧,孤山有人找到我,正是给这个娃娃看病。你猜这么着,这娃娃三岁的时候落水,从青青河里捞了出来,至今昏迷了七年啦,先生就真的不感兴趣,你家小娃娃和谁在那青青河上玩耍吗?”
“……”祁鲶看着眼前的素衣男子,缄默不语,原本如释重负的面容浮现出了一丝惊慌。
瞿木香不理,继续问着,任凭祁鲶直勾勾的看着他,如刀子一般的眼神想要割裂他的身体,“而且,我也一样好奇,祁先生,那下游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他们对峙着,楚河汉界。
很久很久,突然,祁鲶笑了,“哈哈哈哈。”笑声狂狷,刹那间,突然他一口鲜血喷溅出来,
将军!
他知道,这一局,却是他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