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直和》安今夏

4、一一风荷举 “将军！”

　　“将军！”祁鲶赢了，不知哪里摸来的乌木扇子，“唰”的一声打开来，好不得意。瞿木香波澜不惊，浅浅抚了一下他腕子上的那弯银鲤璎珞，空气中竟似乎听得到些许声响——龙吟之声，一枚环子却发出了宝剑的声音，着实让人费解。
　　瞿木香嘴角含笑，点点头，娓娓道来。
　　——故事发生地方离贵村不远，巧了，就是在那一河之隔的孤山村，那故事的主人公，何一一出生在孤山脚下的村子里，孤山是座矮山，村子前有一条青青河，河上叫有一座桥，叫柏木桥。
　　“哦，我忘记了，祁先生当然知道那河是什么河，桥又唤什么名。”
　　何一一出生的时候是夏天，青青河上莲花开遍，她的父亲是个多情的读书人，看着满河水的红莲，借了周邦彦的一句话“一一风荷举”，来做女儿闺名。
　　孤山上有座寺庙，寺庙里烟火常年旺盛。
　　何一一的母亲在她生下来的那天死了，一个孩提的落生对于产妇而言却可能是赴死的时候。但是何一一的父亲并没有难过，这世间多情的人啊，往往是最薄情的，他们爱的如火如荼，但是待到青青河上的莲花谢了，这爱也就随着河水化作来年新的河泥去滋养新的诗句。
　　她生来不会笑，刚开始的时候，谁知道啊，你见过刚来世上的娃娃欢笑的吗。只记得接生婆把她从娘胎里拉出来的时候，她哭得响彻天地，一命换一命，她是在为她的母亲哭吧，为来这个人世哭吧。谁知道啊，谁知道，他那秀才出生的父亲还不忘记在他妻子下葬的时候附庸一下风雅，送葬的队伍沿着青青河走，上到柏木桥的时候，他说就叫这小娃娃“何一一吧，看那些荷花开的多好。”
　　没过多久，何一一就有了一个新的娘亲，姑娘好看的就像花朵，村里人叫她“梅娘。”梅娘美啊，美得就像是落雪的梅。所有人都喜欢梅娘，因为梅娘笑靥如花啊，于是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个死去的旧人。
　　但是梅花再美丽也是开在冬天的啊，天寒地冻的怎么容得下“一一风荷举”？
　　说来也奇怪，那可怜的哑了的小家伙，真的像是青青河上的莲花，随着清风明月就能日生夜长一样，奇迹般的长大了。
　　但是她出落的不美好，黑黝黝的，粗糙的皮肤，常年脏兮兮的打着补丁的衣裳，没有人在意，她其实还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何一一没有朋友，因为她不会说话，也不会笑，就是这些个原因她受尽了家人的嫌弃。
　　“晦气啊，晦气，你耷拉着脸给谁看！”他的父亲，那个多情的书生在这个时候显得多么的刻薄寡恩。
　　村子里的孩子怕她，因为她落生的时候克死了娘亲，因为她丑陋的模样，因为她不会笑，因为她总是一个人玩耍，因为她有的时候对着空气若有所思，点头，哭泣，好像又不是一个人玩耍似得。她是怪胎吧，还是妖孽，小心了，小心了，会把你的魂魄吸过去。
　　孤山的男人们却不怕他，因为哪有那么丑陋的妖孽呢。
　　每年重要的时间，山下的人就要上孤山，他们要去拜拜，求一下神明，实现一些愿望，何一一也有愿望。
　　她说不出来，但是她真心可鉴啊，这个从小丧母，受尽后娘虐待，父亲嫌弃的女子，你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吗？
　　——说出话来，可以像个正常人那样笑啊，因为她单纯地以为有一天，她能像她的后妈那样笑的花儿一般，可以对他的父亲说“爹爹安好，长乐未央！”她便可以得到一些爱吧。
　　可怜天见，菩萨显灵，有一天，她突然能笑了，不久之后她又可以开口说话了，声音黄鹂一般动听，而且，这个丑丑的女孩慢慢随着时间推移，竟然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出落成一个娉婷少女。她得到父亲的注意，因为那素色的罗裙也无法隐藏她日益丰盈的美貌了，她真的成为了原本嫌弃他的父亲的掌上明珠了，她的美貌也被广为流传，最后，被微服出巡的真龙天子看上了，并且决定娶她，你说这故事悬不悬，若非有菩萨保佑，怎么会有这等奇事情，这苦命女也算是修了个好下场。但是，她忘记了她的后母生性是个刻薄的女子啊，她容不得她的美貌，容不得她的声音，容不得原本被她踩在脚下的女孩飞上了枝头。
　　于是这刻薄的女子心生歹念，嫉妒熏心，她弄来了砒霜，放在了何一一的杯子里，两杯，一杯无毒，一杯有毒，说是对不起她啊，可怜的孩子，娘送你这一程，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自此山高路遥，你要回来见上我们一面就难啦！原谅母亲之前的过错吧。何一一善良，没有半点迟疑的喝下那毒妇的酒，那妇人也装腔作势的一饮而尽。
　　但是，事与愿违——那歹毒的女人却鬼使神差般的拿错了酒杯。
　　……讲到这里，瞿木香停住了，不再讲下去。
　　“故事结束了？”
　　“结束了！”
　　“这算是什么故事？没有结果了？”
　　“结果？何一一嫁为人妇，举案齐眉，闲敲棋子落灯花？呵呵，这世间哪有真的那么多逞心如意？不瞒先生，那何一一的确嫁给了真龙天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但是不想她那见风使舵，利益熏心的爹，四处以皇亲国戚自居，后来犯了很大的案子，触怒了圣上，最后弄了个发配边疆，克死他乡——那何一一最后也不知何为，消失在了皇城中，有人说她跳井死了，尸首也没有找到，这算是结果吗？”他反问他，他若有所思。拿起落在一边的青梅——“瞿先生，我们再下盘吧！”
　　“好！”瞿木香不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