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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曲阑深处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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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新婚的朝臣需进宫谢恩。容若虽还未在朝为官,但因婚事是皇上钦点的,故而依制也需进宫面圣谢恩。
卢雨蝉头次进宫,不免惶恐,觉罗氏寻了个时间来到他们居住的双榆墅。
凉凉的秋日午后,阳光比往日更淡了几分,卢雨蝉独自一人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本《诗经》。
昨日从祠堂回来后,容若便出门了,一直到日落西山方回。她闲来无事,便去了他的书房。简洁的房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书桌旁的画缸里摆满了画。卢雨蝉知道纳兰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却不知原来他如此喜爱作画,出于好奇,便随手捡起一幅展开。
是桃花。
阳春三月的桃林,叶落纷纷,画中女子手执罗伞,巧笑倩兮,眉目盼兮。女子淡紫衣衫,灵动的双眼,原来,与自己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卢雨蝉怔怔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腕微微发酸。
“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画中的题字,是容若的手笔吧。虽未看过他的手迹,但这般亲切的呢喃,除了他,还能有谁。想必画中的女子,便是云儿口中的表小姐。
她缓缓地将画卷起,仿若从未打开过一般,规规矩矩地放回画缸。她觉得偷窥了别人的内心,虽然是自己的夫君,但依然觉得难堪。这份难堪,不是来自于容若,也不是来自于他那青梅竹马的表妹,而是来于自己。她是个逃避的人,并不希望容若知道自己早已知晓所有的秘密,她在他面前要的不仅仅是爱,还有尊严。
卢雨蝉走出书房,将门轻轻关上,也关上了心里的期望。
“天凉了,怎么坐在外边”。觉罗氏进了院子,看到卢雨蝉一人坐在树下。
卢雨蝉抬头见是觉罗氏,忙起身道:“母亲怎么来了?屋里闷,我还是喜欢在院子里坐坐”,她指了指上面的桂花树,“还能闻到桂花香,再过几日便要下雨,雨一来,这桂花便也落得差不多了”。
“你啊”,觉罗氏拉着卢雨蝉的手进了屋子,“若是喜欢,叫容若在院子里多种点,这孩子也真是,新婚燕尔的,也不多陪陪你。”
“听说有几个书生前来拜访,便相邀了几个好友一同出去了,他一个男人,不惯闷在家里。”卢雨蝉并未露出半分感伤,只陪着母亲讲话。临走时,觉罗氏细细讲了进宫要注意的事宜,让她明日放宽心。
第二日,卢雨蝉与容若早早地整装进宫。
层层叠叠的宫门庄严肃穆,卢雨蝉坐在马车里,看着路过的风景,心里不是不紧张的。“皇上少年登基,不过与我们一般年纪。平常有些严肃,不过私底下,倒是极好玩笑的。”
他这话,是在让自己放轻松吗?卢雨蝉轻轻应了一声。
“太皇太后仁慈,如同祖母般,最是疼爱小辈,你大可放心。”容若开口缓缓说着,小小的马车里,将他低沉的嗓音放大了无数倍,在卢雨蝉耳边盘旋。
她原本,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与他听的。小时候的事儿,闺阁趣闻,生活轶事,一桩桩,一件件,早在知晓要与他成亲的那天起,她就细心记下了,好与他分享。然而此刻,卢雨蝉只想静静地,活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知道,这是自己在跟自己赌气,容若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想,怎么痛的。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容若先下去,重又掀开帘子,将手递给了她。卢雨蝉扶着他的手走下来,手掌温润有力。一阵风过,容若为她系上披风。
康熙正在太皇太后处,容若与卢雨蝉二人便由太监领着往慈宁宫来。
转过回廊处,迎面走来一女子,身后跟着三四个宫女,手里均拿着食盒。卢雨蝉感觉身边的人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由打量了那女子一眼。
是她!
“惠娘娘安好。”容若率先行了一礼,淡淡的嗓音,听不出悲喜。
“表哥,又没旁人,何苦这样”,这女子看到了一旁的雨蝉,道:“惠儿还未恭喜表哥大婚,想必这位便是表嫂了,当真与表哥是才子佳人,甚是相配。”
卢雨蝉看着容若,他一直微微笑着,好像这次偶然碰面,是他最欢喜的。
回廊处风大,容若上前一步为惠儿挡住了风,道:“在宫中,一切可好?”
“表哥觉得呢?我想要什么,表哥最清楚。”惠儿似是倾述,又似是埋怨。
卢雨蝉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等也不是。天地间怎无端多出一个她来,生生地看着有情男女互诉衷情。
“让表嫂笑话了,我与表哥一向在一处玩,今日见面,无端勾起往日的时光,真是恍如隔世。我正要往太皇太后处,不妨一道走吧。”惠儿走在前面,卢雨蝉与容若离她三步之遥。
一路上,容若的目光从未离开前面的那抹倩影。
人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可是,卢雨蝉是多么羡慕惠儿,明明离开了,却依旧可以轻易地占据一个人的心。
从皇宫回来后,卢雨蝉便觉得身子不舒服,早早地歇下了。夜里惊醒,已过了亥时。容若没有回房,温暖的被衾一点点,如同她的心,凉了下去。索性披衣起床,踱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