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风(逆水寒同人)》moonlemon

5、第 5 章

　　（五）

　　顾惜朝一直在睡，准确的讲是失血过多昏迷了才对，脉很细弱，闭了眼睛，眼角的血痕宛如才落下的血泪一般，安静寂寞的面容纯净的像个孩子.
　　戚少商胸中气闷，顾惜朝凭什么可以沉睡，凭什么可以忘记一切，他半生的基业被顾惜朝毁得一干二净，交过的朋友被顾惜朝杀的所剩无几，现在这个唯一的仇人却疯了。经历过的生死相搏只留他一个人记得，血海深仇要他一个人来背负，顾惜朝到落得个无牵无挂，干干净净，曾经的戚大当家黯然神伤如今连仇恨都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归处，
　　顾惜朝，你不是心心念念都想杀掉九现神龙，你这样，你这样还不如........，

　　戚少商眼中神色不停变换，心犹如擂鼓般巨响，澎湃的杀意宣泄不出，那日向天立誓，言尤在耳边，顾惜朝，我不杀你，天地不容。
　　手慢慢卡上顾惜朝的脖子，看着顾惜朝的面色逐渐变为青败，心脏不期然的绞痛难忍，蓦然松手，惊出一身大汗，好半天颤抖着双手回过神来，戚少商仰天长笑一声，面上凄苦，抬手去掰仍被顾惜朝抱在怀中的傅晚晴，昏迷中的顾惜朝手指却如同玉石般箍紧傅晚晴不放松，犹如落水的人掐紧最后一根水草，就算断了也不松开。
　　戚少商放弃了掰断顾惜朝手指的想法，将顾惜朝打横抱起，朝惜晴小筑走去。

　　昏迷的人使不出半点力气，沉的像块铁，再加上一个死掉的傅晚晴横躺在顾惜朝怀里，身上的华衣被血浸湿了越加厚重，就像怀里抱了三四个人一样沉重，戚少商恨恨的咬牙，双手麻痹就像那晚在旗亭酒肆连夜帮顾惜朝补好七略般的疼。
　　低下头幽深的眼睛盯着顾惜朝一直抱紧傅晚晴不肯放的手指看.那天，也是这玉石般的手指僵硬的将七略撕个粉碎，顾惜朝，我可以帮你补好七略却给不了你一个傅晚晴.
　　戚少商越走越沉，心里空荡荡无处着地。所有的一切在来不及回顾的时候就如烟般消散。

　　杀气，戚少商放开顾惜朝，席地坐好，又将顾惜朝连带傅晚晴抱进怀里，好累，双手累，心更累。
　　剑气，凌厉的剑气和汹涌澎湃的杀意。
　　戚少商只看了一眼，汗湿衣襟。他怕。
　　面前的少年面色苍白，年纪不过十三岁左右，剑尖直指戚少商，破绽百出的剑式流泻出无穷的杀意。
　　不完整，不成熟，深深的寂寞在剑意里天下无双，雷卷的天下有雪。
　　低低一声叹息，戚少商牙关里咬出血来，口里有淡淡的甜腥气，“你要杀我。”
　　这个人戚少商认识，卷哥从死人堆里把他拣出来，他从此便如雷卷的影子般跟在他们身边。一如当年的自己。
　　恍然惊觉，这一路走来，欠了多少。
　　戚少商面皮极其轻微的抖动，他又以为是他的错觉，原来即便是九现神龙也会怕,怕欠得太多。
　　怎么会欠，戚少商眉头深锁，暂时不愿去想。

　　少年眨眨眼睫，眸里有深深的寂寞，“是。”
　　“你杀不了我。”
　　“我能，”
　　“你杀了他，我便不杀你。”少年道
　　戚少商泛起一个笑容，将苦涩盛满酒窝，低下头“我不能。”
　　少年不再言语，许是之前，他跟了一路，他不是豪杰，他不是大侠，他只是和雷门有关，和卷哥有关的一个少年。
　　他要讨债，便谁也拦不了。
　　长剑掠起，抖腕急噬，带起漫天寒气，戚少商不动，连眼皮也没有抬起，怀里人却被他箍的骨骼几近碎裂。
　　一寸，两寸，啪嗒，指向顾惜朝的剑被戚少商空手折断掌中，利刃划在手掌上，伤口深切入骨。
　　戚少商连当初坐下的姿势都没变，却如山一样沉稳的挡在顾惜朝面前，左手满是鲜血，垂下眼，抱紧顾惜朝。

　　“你为什么不杀他？”少年愤然丢了折断的剑，没有再动手“卷哥，卷哥好不值。”
　　“你，背叛了卷哥。”

　　戚少商眉间蹙起刀刻般的痕迹，深深疼痛。
　　"他疯了。”
　　少年咬牙，“所以，你要救他。”
　　“我不会救他，天下的人都值得我救，可是我不会救顾惜朝 。”

　　“你当真不会救？”
　　戚少商摇头，“不救。”
　　谁都能救顾惜朝，只有戚少商不能救。只要他叫戚少商一天，只要他还是九现神龙一天，他便不能救。
　　知音，知音，我现在的疼痛你也能知音么。
　　不自觉的将顾惜朝的胳膊越捏越紧，湿黏的红色液体从受伤的手心渗出来，溶进顾惜朝的白色血衣里，明明很温暖的颜色却让人觉得寒彻入骨。
　　“你不许我杀他。”少年控诉。

　　戚少商还是低着头，只看着顾惜朝额前散下的一缕卷发。边说话边慢慢抬起头来，"我欠一个人一条命，现在他疯了，我不能杀一个疯子，我不杀他，任何人也不能要他的命。"
　　冷淡的话从面无表情的唇角流泻出，冷冷的目光，满嘴酸楚，这一刻他像极了大堂上撮香立誓的顾惜朝。
　　按在白衣上的手，指尖将白色丝缕慢慢揉搙成灰。
　　有些话，说了一次就不在乎说第二次，不在乎伤人三分自伤七分，不论是贱命一条还是疯子，理由说的多了连自己也便信了。

　　这个人不再是少年在雷门里熟识的戚大哥，
　　少年也不是死去的雷卷，戚少商能让少年一剑，决不会有第二剑。

　　他是九现神龙戚少商，寒煞之气，隐而不发。
　　从来不容人拒绝的连云寨戚大当家。

　　“都说戚少商一言九鼎。我欠你一剑，我信你，可是他清醒了你若不杀他，我必定不会放过你。”少年发际浮上一层薄薄的冷汗，走的很快。
　　他知道，他谁也杀不了，他不是雷卷，戚少商也不会迂腐到以命相抵，原本少年小看了戚少商。

　　一言九鼎？
　　手上的伤深且疼，血流如柱，濡湿了顾惜朝纠结的卷发。
　　戚少商楸紧顾惜朝的卷发，将他昏迷的面孔拉到近前狠狠瞪视，坚毅明朗的面颊像喂了满口黄连，眉头舌间生生发苦。
　　以顾惜朝这样固执的个性，如果清醒，断不会愿意欠他人情。
　　恐怕一不做二不休，再来一次千里追杀，怎么可能轮得到别人来杀他戚少商。
　　颓然放手，撕下半幅衣衫裹住伤口，不觉连同几根散落的卷发一并缠进了掌心，丝丝缕缕的发丝牵进伤口里生生疼痛。
　　顾惜朝，你够骨气，你怎么可以倔强的如此骄傲。
　　你，果然还是疯了的好。
　　顾惜朝，我不会救你，你轮不到我来救。
　　戚少商哈哈的笑，又将掌上的伤口狠狠裹紧。明明天高地阔，为什么却寂寞得连眼角都变成了红色，笑着抬起手掌去抹眼睛，面上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