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风(逆水寒同人)》moonlemon

4、第 4 章

　　（四）

　　四周除了顾惜朝模糊的低语声死一般的沉寂。

　　顾惜朝慢慢的不笑了，抱住晚晴挣扎着爬起来，伤口又裂开了，血不要命的往外流，原本没有愈合的伤口处现在血流得越发骇人，他一脚深一脚浅踩了满地的血印子往门外走，这次没有人阻拦他，似乎灵堂上的人在片刻之间全部都失去了资格一般，老八看着顾惜朝的背影，一跺脚将丈八长矛扎进地里转身跑了，无情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如果追命在，一定会怀疑他大师兄在发愣，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戚少商，自然不会动那个心思去猜。
　　铁手呆呆的朝晚晴躺过的地方看，似乎从来都没有看见过顾惜朝，而晚晴仍然躺在那里微笑。

　　戚少商很矛盾，从顾惜朝出门后心里就空荡荡的，记挂着该不该提醒铁手他答应过晚晴一个承诺，看看铁手眉头深皱，捏紧拳头想打人的样子，戚少商提起逆水寒，飞快的掠出门。

　　在六扇门附近，江湖上的人就算不看铁二爷的面子也要看官府的面子，没有人敢对顾惜朝怎么样，可是顾惜朝太有名了，想杀他的人绝对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现在他受了重伤，柿子捡软的捏，不管是想寻仇的还是想出名的，不杀顾惜朝似乎天理不容。若走得远了，决计性命不保。

　　顾惜朝并没有走远，以他的伤势，能赶在戚少商追上他之前走出六扇门外十步就很了不起，他一身素衣染血，打横抱着晚晴，不顾街上行人惊诧莫名的眼神蹒跚而行，果然如疯子一般。
　　戚少商呼出一口气，停下脚步，看着身着白衣的疯子在前面艰难的移步，以他的身份，和顾惜朝仇深似海，追到顾惜朝又怎么样，不能杀不能救不能帮不能理，
　　难道真是赶着去看顾惜朝死在别人手上，不，如果连最大的苦主戚少商也迫于铁二爷的面子不能讨债，那么其他人更没有资格讨，九现神龙戚少商这么想，握紧逆水寒，刻意露出行踪，不远不近的跟在顾惜朝身后。
　　九现神龙戚少商，他要杀顾惜朝天经地义，估计连老天爷也会喊个好字，既然九现神龙戚少商想亲自动手，那么其他想报仇想成名的人自然得乖乖让开。
　　于是悄悄的，角落里的人一个个隐去身形，雷家的，赫连家的，高家的........

　　只是戚少商忘记了，当初铁二爷答应晚晴姑娘的是饶顾惜朝一命而不是救顾惜朝一命，所以说某些时候，九现神龙戚少商快速决定某些事情的理由，比如说帮顾惜朝的理由，其实是一桩事归一桩事，相当的死脑筋和爱管闲事...以及..搭错线。
　　一步一步的，顾惜朝离了城镇，越走越慢，他一直看着晚晴，他的血可以流这么多，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和相思都流干净了。

　　这个人走在荒野上,苍白着脸，倔强的抿着嘴，眼神温柔，破碎的衣衫结了血痂，如同钝口的铁刃磨砺在没有包扎的伤口上一寸寸切割，将伤口越拉越大，血却越流越慢，似乎快干涸了一样，他一步也没有停，颤抖着慢慢走，慢慢的箍紧晚晴，要将这名女子箍进身体里去，划开外翻的伤口肌理异样的惨白，终于没有了血可以流，只在伤口上慢慢渗出些粉红的液体，如眼泪样慢慢的凝聚，他不痛，戚少商痛，戚少商一直看着顾惜朝，不知怎么的就痛入心扉，

　　跟着他慢慢的走，过了午后的日头将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相互纠结。

　　清晰如在昨日的记忆里，旗亭酒肆，他开怀的笑，他说，你是第一个懂我的人。连云寨里，他紧皱眉，一脸狠绝，你不过是个土匪。山崖边，他一字一字清楚逼出，我从不与死人后会有期。一句句，一步步，一行行，断了两人的退路，纷纷陷入绝境。

　　戚少商握紧剑，转身想走，又恨不得挥剑斩断前面疯癫的人头，单薄的肩头在前面晃动，一伸手，就能摸到卷曲的黑发，不由惊诧莫名，什么时候，离这个人不过十步的距离，明明那么想逃离，难道被顾惜朝背叛得还不够，心突突的痛，那又怎么样，九现神龙戚少商失声哑笑，这个人，怎么会为他心痛。
　　什么名号，什么九现神龙，统统抵不过一个疯子。
　　现在能做的，只是看着他晕倒，然后给他疗伤。所有能做的，也只有这样而已。
　　不然还能怎么样，顾惜朝早死在对傅晚晴的记忆里，戚少商狠狠的咬紧牙关，转过头，他有很多朋友，他和很多人生死相交，可是他九现神龙戚少商只对一个人说过，他说，“顾惜朝，我没把你当兄弟，我当你是知音。”
　　然后事实恶狠狠的嘲笑了他，他确定，这句话，他以后不会再对任何人说第二遍。
　　顾惜朝，当初这个才华高绝的青衣书生，那时微笑着握紧他的手。他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顾惜朝闭上眼睛，再猛力睁开，看不见，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天黑的这么快。
　　晚晴哩？到哪里去了？晚晴，想仰天长唤，从喉咙里发出的却是支离破碎的呜咽声，脚下趔趄，眸子睁的大大的仰面倒地。
　　戚少商伸手揽住不支晕倒的人，顾惜朝双目大睁，眼眸木然，淡了的天边云色在他眼珠表面游离沉浮，这个人，晕倒了都这么倔强的不肯闭上眼睛，戚少商收紧手臂，指尖空空的虚描轮廓，倦了的相思，倦了的眉眼，漆黑如墨的眼瞳如同琉璃珠子般仰望长空，顾惜朝，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