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风(逆水寒同人)》moonlemon

3、第 3 章

　　（三）

　　穆鸠平抢前一步，刺出一枪。本来不该由他动手，大当家在那儿摆着，还怕顾惜朝跑掉，可不知道大当家吃错什么药，楞是躇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顾惜朝抱着傅晚晴从身边过，白衣红颜分外刺目。
　　好机会，穆鸠平从身后刺出一枪，顾惜朝扮出可怜样，看起来心都空了的样子，他可不信顾惜朝不躲，那厮向来狡猾惯了，他相信只要他一出手，他们大当家必定也会出手。

　　噗的一枪扎进顾惜朝后背的肉里，紧接着拽出来，穆鸠平大为欣喜，他万没料到竟然能扎了个实在，心眼子里悔透了那一枪太轻，说实话，那一枪本来就是试探，他早想好了当大当家动手时如何将那一枪化成水泼不进的墙，万万要断了顾惜朝的后路。
　　马上他发现高兴的太早，顾惜朝低着头，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依旧只看着怀里的傅晚晴安静的走路，浑然不觉受了伤，他心心念念都是怀里的晚晴，对身体的痛楚感受不到，哀莫大于心死，在看到晚晴的一刻，顾惜朝注定彻底的被埋葬。

　　原来被一个人漠视可以这样让人愤怒，抱了晚晴直往前走的顾惜朝让穆鸠平眼睛根子都红透了，他大吼一声，“顾惜朝，你给我站住。”
　　他闪到顾惜朝身前，对准他直接刺出一枪，这一枪没有退路，没有虚架子，不会变化，他料定了顾惜朝不会躲。的确，顾惜朝对晚晴说“晚晴，我们回家”他目光柔和欣喜，不闪，笔直的往前走，笔直的扎在枪尖上，倒像是故意撞上去一样，他原本就不在意任何人，没有法子给晚晴做杜鹃醉鱼，天空塌下了再也补不上，在结了冰的河面上，生和死又有什么关系，只是这次，手下沉，嘴角抽搐，闷哼一声，惊醒了在身后，不敢扭头看他的戚少商。

　　穆鸠平风急电掣的一枪，应了他自己的话，扎了个透心凉。他注意到顾惜朝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他的眼睛低垂一直看着怀中的傅晚晴，一秒也不舍得离开，丝毫不关心谁伤了他。
　　顾惜朝抬起脚，踏前一步，他不知道胸口上扎有雪亮的枪尖子，也不知道挂在枪尖子上的他直淌血，他还想走下去，他要带晚晴回家，他像个木偶，活在对晚晴的记忆里，血溅湿了顾惜朝的衣服，淌湿了傅晚晴的红装，那身衣服迅速湿润沉重，连带颜色也越加火红鲜艳，横抱胸前的冰冷女子得了鲜血的滋润似乎有了体温，顾惜朝欣喜的看晚晴，目光温柔喃喃自语，混然不觉是自己的血润暖了傅晚晴，他双臂紧缩，带着怀里有体温的妻子，努力用劲倔强的继续要向前走，他要带晚晴回家，他要每日为晚晴做杜鹃醉鱼，他要时时为晚晴描眉，他要刻刻将晚晴拥在怀里，以后他都听晚晴的，晚晴不喜欢的事情他绝对不去做。枪尖在胸口深了一分，卡在骨头上，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穆鸠平哪里容他继续走。

　　穆鸠平动了，枪头狠烈毒辣的从顾惜朝前胸抽出来。
　　他解了恨，哈哈的笑，打算再扎一枪。
　　戚少商回过头来时，老八正使力将枪从顾惜朝身上抽出来，巨大的冲力让顾惜朝打了个半旋，寒冷刺骨的枪尖带着艳红的血幕喷出来，白色的衣袖红色的裙裾血色的枪缨在血雾里卷成飘旋的蝶翼纷扬，顾惜朝瞪大眼睛，漆黑的瞳仁一阵收缩，喷出一口血，漆黑的卷发覆面，单脚一软，跪了下去。
　　戚少商想伸手去扶，手背溅了顾惜朝的血，感觉像火焰般烫，他楞了楞，一阵心凉，空了手，只来得及抓住老八的第三枪，枪尖上的寒光还带有血滴，戚少商看着跪在地上发髻散乱的顾惜朝真想立刻给老八一拳。

　　顾惜朝俯腰低头趴在地上咳嗽，微曲的黑发垂在他妻子胸前，嘴角不断涌出血沫来，他头也没有抬，将手掌摊开，边咳边细细密密的去抹溅在傅晚晴面上的血迹，他的手指不抖，挺的笔直，均匀的指节抚在妻子细腻的面容上，书生样好看的白璧手指上满是他自己的血，看着无声无息的傅晚晴，他目光深邃，笑的和缓满足。他丝毫不关心谁伤了他，他根本就陷进坛子里，舍弃了一切知觉。他只是牢牢的抱紧她，手臂挺的笔直，让傅晚晴宛如睡在床上般安稳，一丝一毫也舍不得惊扰妻子的美梦。再苦再累，也不舍得放下，
　　溅落的热血在红妆女子白皙的颜面上像抹了胭脂般一条条晕开怎么也拭不干净，他也不急，一下一下就像在房中他常帮她描眉抹胭脂样温柔。也许，他真的把那血当成胭脂来抹了。
　　他原就是个疯子，只要晚晴在他身边，他倒宁愿当个疯子。

　　“晚晴，我们回家。”顾惜朝口中喃喃的念，又涌上血来，他咽了下去，有一些却冲到了晚晴面上，淌得死去多时的女子眼角湿了一块，慢慢划下女子娇美冰冷的面颊，一点一道像红妆女子流下的血泪。
　　他慌了，失了以往的气定神闲,急切的伸手去抹，将手中，掌面，袖里，发上，全浸满他自己的血。
　　连带得红妆女子满脸象匍出阁的新娘子一样被迅速浸染上胭脂般的血红亮色。
　　“晚晴，不哭。”他哄道，顾惜朝说话的时候沿着嘴角涌出的血却落下更欢快，流淌在傅晚晴面额上，边拭边滴，边滴边落，像泉涌一样从傅晚晴眼角汩汩滑下来，温暖.鲜红.凄厉.刺目。
　　顾惜朝盯着流淌欢快的血泉，痴痴的想了一会儿，不拭了，他抱紧妻子，揽紧她的肩膀，将失血过多有些泛青的脸贴在傅晚晴尤如染了胭脂般的嫣红面颊上，让自己的眼角也沾了血，他的眼睛像星子一样幽闪，苍白的面色上满是七零八落的血痕，眼角上弯贴着妻子冰冷的眉眼满足的笑着说，“晚晴，我和你一起哭。”
　　顾惜朝原就是个疯子，才华高绝，自比管仲的疯子。

　　晚晴，我们回家。
　　晚晴，不哭。
　　晚晴，我和你一起哭。
　　戚少商看着一身血衣的顾惜朝疯言疯语，心口像被大锤子敲击一样，嘴唇变的煞白。他眼底被顾惜朝的血染红了，他怒瞪着老八，老八的嘴在动，究竟说了些什么，戚少商听不到，他只看到地上趴伏的男子将脸亲昵的贴到红妆女子面上，耳边只听到温柔的低语呢喃声音，往昔的朋友，而今生死相搏的仇人跪在地上流血，干净的白衫染成红色，惨白的唇角笑着上扬，怀里死死抱住女子不放手，埋首在互相纠结的卷发里一阵又一阵的咳出血来。
　　戚少商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对老八说了一句话，“这个人的命太轻贱，不值得杀。”
　　手上一松，穆鸠平放下枪，老八终是听了他的话。
　　顾惜朝的命算是保住了。
　　戚少商觉得很累，累的也想跪在地上，就近抱住乱发覆面眉眼展开趴在地上笑的男子，汲取他紊乱的体温。
　　从什么时候起心好痛，痛到不知道哭，只知道笑。
　　从什么时候起再也抬不起头，再也仰望不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