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风(逆水寒同人)》moonlemon

2、第 2 章

　　（二）

　　当太阳升到午时正中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站在光中。
　　他以为顾惜朝会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过来。
　　现在他看到一个干净的人，一个干干净净的顾惜朝。
　　他一身白衣，立在太阳下俊秀儒雅，黑亮微卷的头发梳的整齐，用了一根看过无数次，朴实无华的硬木簪子微微弯曲的别在发上，就连垂落肩上，胸前的发丝也打理的一丝不苟。
　　戚少商记得分明，那根簪子之前明明染了血，有他的，有顾惜朝的，兴许还有别人的。
　　前几日在皇宫决战的时候，那簪子黑攸的纹理渗了血色，看着妖异，映在顾惜朝苍白的容颜上发光，顾惜朝的身上也满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戚少商的。
　　之前戚少商明明处于劣势，顾惜朝退后，看着溅了些许戚少商血迹的衣服神色怔忪，状似为了没避开戚少商的血，污了衣服而懊恼，而后他轻挑起一边眉毛，隐隐一笑，含了几分轻蔑。
　　是了，成王败寇，顾惜朝从来看不起失败的人，即使这个人让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引为知交也一样，这一笑，端得风流倜傥，远没有现在看着干净清爽。
　　戚少商的眼睛瞬间红了，仿佛又看见他杀了雷卷，杀了他关心关爱的每一个朋友，只为了逼他交出逆水寒，血色一幕幕在眼前滑动，戚少商的眼睛通红如野兽，他想扑过去掐死他，扼着他光洁的脖颈，对他狠狠的饱以老拳，或许这样还不够，他看向顾惜朝的目光凶猛的宛如蕴了一头兽一般。

　　顾惜朝一直很平静，他不知道这个很阳光温和的戚少商正想用光洁的牙齿咬噬他身上每一寸肌肤。
　　顾惜朝的眼睛现下黑暗深沉，像个弱水潭子，光线进去了就再也起不来，那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只在最深处有一丝亮色，就像神思飘浮而过。
　　戚少商觉着这个人疯了，傅晚晴死了，他不可能这么平静。
　　他走的时候，以为那些人不会为难晚晴，他以为晚晴会跟她心爱的人一起满足幸福的活着。
　　他走了，不甘心却不得不甘心，没有人为难晚晴，晚晴无法做选择，她要用她的命换她相公的命，她原来一直都知道，她爱的是走的那个人，可是那个人不能和她满足幸福的在一起。
　　他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绝望，很绝望。他一直以为晚晴背叛他。
　　晚晴没有，当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打击更大，比晚晴背叛他还大。
　　他是宁愿晚晴背叛他的，那样，他可以放手。
　　现在，他放不了，他会一辈子背着晚晴，背着这个包袱。

　　顾惜朝看着戚少商，竟然笑了，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浅浅的梨漩在苍白的面容上汇成酒窝，迅速的隐没进淡色唇角。
　　戚少商一楞，手指握成了拳头。以往顾惜朝心心念念都是要杀掉他，现在这个人对着他笑，眼睛里却看不到他，如同蚊子飞过来会闭眼睛一样，顾惜朝反射性的笑了一下。
　　戚少商知道，这个人真疯了。

　　顾惜朝的笑容是那样好看，老八拽着枪原是想利马给他一枪的，让这厮再也造不了孽，可是他慢了一步。
　　看见顾惜朝的笑容，他握在手上的枪缨子在颤抖，他不知道那是他的手在发抖，他没有感觉到。
　　他和灵堂上其他人一样盯着顾惜朝看，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息大城主的笑容他见过，天下第一美人啊，笑起来惊的人的魂魄都散掉的美。
　　顾惜朝笑起来不同，缥缥缈秒的纯粹像活在梦里，淡淡的马上就散了，像是冰雪融化的感觉，太虚了怎么也抓不住。是一种惊的连记忆都没有的那种，于是，当他不笑的时候，灵堂上的人就再也记不住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老八想捅他个透心凉，一眼从前胸可以望见后背的风景那么大一个窟窿口子，可当他回过神的时候，顾惜朝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直直的走到晚晴面前。他懵了一下，怎么回事，只眨了个眼睛顾惜朝怎么就走到身后了？
　　老八向来有个好习惯，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只有戚少商知道，那个笑容的意义不过是顾惜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见过最美的笑容是在一个晚上，天上的云不厚，一层一层飘着，屋里有酒，有琴，有两个拿酒喝的疯子，那时，顾惜朝的脸是玉般的色彩，不是现在薄纸般的苍厉，他的嘴唇沾上酒水的光泽，在孤黄的灯盏下滢滢润润，轻柔挑动的弧度宛如飞花迷梦一般，连唇角蜿蜒而过的酒水在黄豆灯盏里看起来也是色泽柔软，香醇可口，不是现在唇线紧抿，薄厉的嘴唇像刀子一样苍白，满是干涩。
　　戚少商身上涌过一阵兔死狐悲的哀伤，他是喜欢这个男子的，一直没有改变过。
　　爱恨真的可以交织在一起，可是现在的这个人眼里没有他。
　　戚少商觉得无力，他不想报仇了，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
　　这个人眼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他戚少商，那么九现神龙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的确，顾惜朝眼里没有任何人，没有戚少商，没有他自己，没有逆水寒，没有誓言过追杀到死的人。
　　他眼里只有一身红衣，娇颜俏丽，躺在花丛里的傅晚晴。

　　他在傅晚晴床前跪下，双膝并用爬到她身边，让白色的衣裾簌簌作响在膝下铺成散落的梅花，他的衣衫不算干净，配不上傅晚晴华丽精致的衣饰，他用手小心的整理，不让它接触到傅晚晴，然后俯下身子，对美丽的女子笑着说，“晚晴，我们回家。”
　　他的手轻柔的放在女子冰凉的面孔上，神情是那样温柔，就像拥有全天下最珍爱的宝贝，他的手指滑入妻子的头发，慢慢的笑着,幽深的眼睛满是宠溺，轻轻摩挲妻子玉石般寒冷冰骨的肌肤，却连容颜都光亮起来，没有人看见这个笑容，看见了一定会心碎，他将一生的爱都溶进这个笑容里，可是傅晚晴永远不会醒来。
　　他不在乎，以为这名温宛美丽的女子还活着一般，他深深的跪下去，弓下腰，将唇贴到晚晴的脸旁，轻轻一吻，垂散的黑发滑落两旁卷卷曲曲与红妆女子胸前的璎珞绕成一团，他两手费力的抱起她，直起身子，背挺的笔直。

　　费力，戚少商一惊，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个人的肩上前几天还被他砍伤过，逆水寒锋利的刀口直切进骨里，割皮带肉，血流了满身，伤口还未愈合，必定很痛。
　　他抢前一步，想把他抓下来，看他的伤口，他终究没这么做，他看着顾惜朝双手用力，一寸一寸将傅晚晴抱起来。
　　顾惜朝的身子抖的厉害，手却很平稳，一丝一毫都没有颤抖，他用力的抱起傅晚晴，跌跌撞撞的起身，嘴唇从淡色变成惨白，逆水寒砍出的伤口迸裂，上衣一寸寸渗出的血色分外夺目。可是从始至终，顾惜朝的视线也没有离开他妻子一秒。
　　戚少商偏过头，顾惜朝的血丝丝缕缕渗在白衣上，鲜红凄艳像雪地中飘零的落梅，戚少商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