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恶人计划》苏青玫瑰

4、初遇六爷

　　——光阴似箭，半年很快便过去了。流光轻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1920年七月初，夏日酷热多雨，暑湿之气易乘虚而入造成痊夏、中暑。

　　白素柔只好遵循瑶城人解决“痊夏”的礼俗，喝“七家茶”去。

　　不知这风俗是否有效但人们习惯了，大概已有千百年历史。这时的老百姓们习惯很多事懒得去追寻因由，他们竟然相信情天是女娲娘娘补的、恨海是精卫填的，每人一生只能够爱一个人，否则就会下十八层地狱。

　　这天白素柔循例出门向左邻右舍讨茶叶。不少于七家的茶叶混合在一起，用去年留在门墙的“撑门炭”来烹茶喝，便可消暑去病。

　　白素柔一家一家地讨，走得越远、茶叶种类越多越好。用一只瓷碗盛着东取西撮、零星落索的茶叶，什么种类的茶叶都有，混成一碗糊涂茶。

　　“白素柔！”

　　背后有人唤她。

　　蓦然回首，那人是白素柔的妹妹白流苏。比起第一次见面，白流苏长得更好看了。但她悄悄尾随自己沿门讨茶叶？

　　家家户户都向附近的街坊邻居沿门讨茶叶，也许不算是讨，到了最后结果只是“交换”，并无丝毫损失。白素柔中途并没有尴尬别扭的感觉。

　　“叫我什么事？流苏。”

　　“没事，”白流苏小声说道，顿了一顿抬起头看着她：“我只是想唤一下姐姐的名字。”

　　白素柔没搭腔，一切由着白流苏便是。

　　白素柔敲了敲媒婆王妈妈的门，笑着要了一撮茶叶。又道：“王妈妈下午来我家讨茶叶吗？我给你上好的碧螺春。”

　　“素柔姑娘，谢了。听说你前阵子病了，如今你身子可好全了？”

　　“都好了，劳王妈妈惦记。”

　　在白素柔与王妈妈婆婆妈妈地寒暄时，白流苏背过身离她们远远的，蹲在地上拔着墙缝中挣扎着茁长的野草，疏淡轻浅的青草腥味郁闷不可告人。她脸上显出矛盾和困惑——有妹妹就这点麻烦，不知道她整日在想什么。

　　白素柔一路地走在望不到尽头的小巷中，妹妹白流苏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唿吸也很轻，在白素柔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在这样的一条小巷，炎炎的毒辣的日头几乎要把活人一口吞掉。姐妹俩身体中的水分被蒸发得仿佛能发出微响，嘶的一声便又干涸了，两只花翅蝴蝶竞相追逐飞舞于热雾中，仿佛不受高温天气的影响。

　　“你，其实不是我姐姐白素柔吧？”听得白流苏口中突然迸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一句话，白素柔惊讶回过头，“你在说什么胡话？”

　　白流苏有些得意的望着她，用指甲染了红色凤仙花汁的食指点着白素柔道：“我观察姐姐半年了，你不仅没有以前的记忆连很多生活习惯也改变了，以前姐姐最讨厌王媒婆了，遇着她都要绕道走。”

　　“女大十八变，习惯也是会改变的，还有王媒婆，现在我们关系变好了你不该为姐姐高兴吗？”白素柔说完不再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途中有贤妻良母在喂她们的宝贝儿子吃“猫狗饭”，这是瑶城人的习俗，害怕儿子养不大，常把喂饲猫狗的吃食分一点给他们，迷信他们会像畜生般好带好养。

　　白素柔漫无目的地奔逃，不小心一脚踢翻了地上小钵盛的猫狗饭。一脚踢翻瑶城人的习俗，旧社会的迷信。背后犹传来小孩子的哭喊和母亲的叫骂，她们都不原谅白素柔无心的过失。

　　白素柔不敢想象，将来她的孩子是否也有被喂吃猫狗饭的时候？

　　叶沉香，不对，现在叫白素柔了。她刚魂穿过来的时候，为图省事本来想装成失忆，可这身体的爹爹白善群不能接受她失忆的事实，他抹了一把老泪转身就给王大夫跪下磕头并捧上重金道：“不论付出多少代价都一定要治好她，我女儿可不能再出事儿啊。”

　　从此白素柔和王大夫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半个月的时间，白素柔在经历了不停的扎针抽血、灌苦中药、刮痧拔火罐甚至是请神婆来给她跳大神、喝化符水等一系列惨无人道的治疗之后，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朝白善群大喊道：“我记起来了，我认识你，你是我爹爹，黄婉伶是我娘，白流苏是我妹妹，我叫白素柔！”

　　在那以后，白素柔一看见她爹白善群就心里发虚，白善群的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她就忍不住想要假扮成他的大女儿白素柔，一个禁欲、清高、独立的女子。

　　这事儿对于原本有亲生父母的她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难……才怪。

　　后来经过白素柔明里暗里的打听，了解到她所处的时代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一个旧中国最黑暗腐朽的时期，军阀混战、土匪横行、灾荒连年、民不聊生。

　　根据她不经意间瞄到的电影海报简介和主演是她妹妹白流苏的线索，白素柔已经肯定她是穿越到电影《瑶城魅影》里来了，但她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不清楚讲了什么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白素柔今年十五岁，妹妹白流苏十四岁，白善群在城里开的是米店，别人称呼他白老板。那时候她们家生活还算殷实富裕，坏就坏在她爹白善群喜欢跟风，最近忽然迷上了抽大烟，他开始天天去泡大烟馆，把米店门面撂给老板娘黄婉伶，黄氏则天天坐在柜台上埋怨丈夫败家，骂完了又叫白素柔和白流苏去烟馆把白善群拉回家，姐妹俩对娘很孝顺，就像往常一样去找她们的爹了。

　　白素柔记得那日天空中下着毛毛细雨，她和白流苏一起打着油纸伞走过雨中泥泞的街道，从瓦匠街到竹笠巷一路寻过去，白素柔心中虽没有对白善群的怨恨却对他抽鸦片的行为十分反感。

　　公共浴堂又名香水行，有个好认的标志：门前挂壶，类似现代的实物广告。一般是前面设有茶馆供人饮茶休息，后面是浴堂用来沐浴。浴堂里除了搓背捶腿、扦脚、敲身推拿、剃头擦皮鞋等服务还有人托盘小卖出售雪梨、菠萝、槟郎橄榄、西瓜等清热去火的爽口小食。全套服务加起来十九个铜钱，因价格低廉所以上公共浴堂消遣聊天的人很多。

　　那家烟馆套在一家澡堂内部，进烟馆需要从洗澡池子那里走过。白素柔和白流苏撩起内堂门口的珠帘，看见一些赤条条的男人在蒸汽水雾中走来走去，姐妹俩不敢过去，白流苏就尖着嗓子喊：“爹，你在哪儿？爹爹，你出来。”

　　一个老师傅一边用沾了水的干丝瓜瓤给趴在池边垫子上的男人搓着背，一边扭头说：“小姑娘你快走吧，这儿都是爷们。”

　　许多男人从门后闪出来看。

　　白流苏扭过脸道：“谁叫你们了，我叫我爹。”

　　男人们大笑：“你爹是谁？”

　　“我爹是白善群，大鸿米店的白老板。”白流苏骄傲答道。

　　此时隔壁女澡堂一妇人洗好了，隔着堵墙向这边喊着：“孩子他爹，我洗完了，你快出来吧！”声音听起来朦朦胧胧，接着一群孩子他爹把浴巾往腰上一裹，呼啦啦集体拔腿往外跑。这个场景引人发笑。

　　剩下的澡堂工人看着姐妹俩说：“烟馆在里面呢，这么喊你爹他听不见的，你们直接进去叫他吧，小姑娘没关系的，又不是男人闯女澡堂，怕啥。”

　　白素柔无法只能咬咬牙，用一手捂着眼睛急急地奔过了男澡堂，又拐了几条黑漆漆的夹弄，她这才看见代表着烟馆的两盏黄灯笼，委屈的泪忍不住就扑簌簌地掉下来了。如果可以，白素柔真想换一个爹，只要不碰那些黑疙瘩就成，谁碰了谁的家迟早要倒霉。

　　这时白流苏也跟了过来，她脸上却不见害羞反而饶有兴趣的拉着白素柔的手，笑嘻嘻的跟她姐讲刚才的新发现：“姐姐，原来男人的身体长这样子，怪不得城西的接生婆老说男孩子都是带把的呢，我算是亲眼目睹了，还挺好看的。”

　　白素柔皱了下眉，沉默的拉着白流苏走过挂着烫金牌匾的雅乐町，来到同乐厅的门口停下，隔着厚重的木门，依然能听到白善群的大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白素柔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面前的朱红木门，拉着白流苏绕过一扇精致的绣着喜鹊报春花样的屏风缓缓走了进去，大烟馆里烟雾缭绕，奇香扑鼻，看不清屋里人的脸，姐妹俩抓着油纸伞沿着那些床铺挨个寻了过去，终于看见了白善群，他正在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聊天，白善群脸上堆满了谄媚和崇敬之情。

　　年轻男子墨眉斜飞，剑眉星目、鬓若刀裁。双眸寥似沉潭，暗含丽色，直视人之时，仿佛要将人引入那一团暗雾之中。悬胆挺鼻之下是一对紧抿的唇，唇珠微翘，唇色略粉偏红，是一张十分适合接吻的唇。他的五官堪称精致绝伦，俊美之中夹杂着簇璎世族的华贵之态，颜炜含荣。

　　男人不仅容貌惊人还打扮的十分个性，他特意敲掉门牙旁两颗牙镶上纯金的牙，阳光下他一笑金光闪闪，右手臂布满狰狞的青龙纹身，左耳垂上嵌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钻石耳钉，光芒璀璨夺目。

　　这个男人是许昌鹤，衣冠楚楚绅士打扮，他坐在沙发上浏览报纸，嘴里叼着的是一只雪茄，手腕上绕着一条链子，长长的拖在地上，链子的另一端拴着一只高大、肌肉丰满的德国大丹犬。

　　白素柔站在离白老板五步远的地方低声唤道：“爹，娘让我们来叫你回去用膳。”

　　白流苏却等不及冲过去就把白善群往床下拖，她一边拖一边撒娇道：“爹爹，就你在这儿舒服，我和姐姐找你找的好苦！”

　　白流苏的脚恰好踩在栓狗的链子上，德国大丹犬猛地立起来冲她狂吠不止。流苏吓得呆立原地，一动不敢动。

　　白素柔连忙惊恐的将白流苏一把拉到自己身后，迅速后退。

　　那个叫许昌鹤的男人喝止住了爱犬，回头用一种欣赏的目光仔细端详起姐妹俩的脸和身材来。

　　过了半晌，他评价道：“没想到穷家碧玉居然长得国色天香，姐姐气质如兰，又有美丽的花容月貌，轻易能迷的男人神魂颠倒；妹妹姿色虽稍逊一筹，但天生一对水汪汪的凤眼，再加上那妖娆身段，啧啧，我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绝色尤物，她的眼睛可以勾走男人的三魂七魄，不错，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