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恶人计划》苏青玫瑰

3、穿越电影

　　南方的八月底即使是白天下起雨后天依然变得一片昏暗，像是到了夜晚，再加上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住整座城市上空，整个世界几乎一片黑暗。此时叶沉香眼前电影院门口的灯光，就成了无尽黑暗中唯一明亮的光芒。

　　圆梦电影院是狭小的，两面墙之间仅留一人进出的玻璃门，它也是陈旧的，连墙壁上贴着的海报，都像是从二三十年代一直贴到了现在，颜色黯淡字迹模糊不清。

　　门口贴着两幅大红色的对联，出自清代儒将左宗棠题江苏无锡梅园的诗句，左边写的是：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右边写的是：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向宽处行。对联的意思是要胸怀远大有抱负、只求中等缘分、过普通人生活；看问题要高瞻远瞩、做人应低调处世、做事该留有余地。叶沉香暗想这电影院老板还挺懂中国传统的中庸之道，不禁有些佩服。

　　屋檐下走廊里的灯在风雨雷鸣声中亮着温暖的黄色橘光。叶沉香此刻才想起她的手袋遗失在了会所的包厢里，她现在身无分文，只剩下外衣口袋里的那张老版电影票。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想要走进电影院，在门口却被一个人给拦了下来。

　　那是一个脸上戴着白胡子老爷爷面具的男人，打扮的好似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生意人，一身土褐色长袍盖住膝盖，从脖颈儿到脚踝包的严严实实一丝不苟，胸前挂着一块金色老式怀表，脚上还穿着现在几乎绝迹了的解放牌黑色老粗布棉鞋，他透过面具瓮声瓮气地对叶沉香说：“等着，还没到时间。”

　　叶沉香咬了咬唇，礼貌的问他，“那么要等多久才能看？”

　　扣着老爷爷面具的奇怪男人平静的回答：“还有十五分钟。”

　　“那这张电影票您看还能用吗？别人送我的，自己还不太了解这种票。”叶沉香将兜里的票掏出来递给守门的工作人员。

　　守门人没想到叶沉香真的能掏出门票来，惊讶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接过电影票仔细检查，点了点头说：“可以是可以用，不过你想好了么，真的要进去看吗？”

　　“嗯，看电影不就是为了调节心情嘛。”叶沉香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么老的电影票早就不能用了呢。

　　趁着等待的时间，叶沉香仔细端详起电影院门外贴的电影宣传海报。

　　一张非常陈旧的海报，画风离奇特殊，像是民国末年的遗留产物，花花绿绿却很醒目，有种油画的既视感，也许是被雨水冲泡过的原因，颜色和字迹都有些斑驳褪色，上面画的主演长得都挺好看，男的俊美，女的妖娆，但都是生面孔，反正叶沉香以前从没有看过老电影，那个年代的老一辈电影明星她一个也不认识，也就没计较太多。只能从演员表里看到他们的名字。

　　剧名：《瑶城魅影》
　　主演：凌峥，白流苏

　　“没看过的电影，主演演员也没听说过。”叶沉香小声嘟囔一句，转身回到大门前，“时间到了，我可以进去了吗？”她将手中电影票递给那个守在门口的人。

　　守门人点了点头，接过电影票沿虚线快速撕掉一角，让出身后的玻璃门说：“一人一票，入内作废，请进吧。”

　　终于可以进去了，叶沉香暗暗松了口气，顺着进入电影院唯一的通道向里面走去。

　　走到播放厅发现里面居然意外的干净整洁，跟它外面破旧衰败的门面简直天壤之别。如果把电影院门面也包装修整一下的话，来这里看电影的人一定会多个数百倍不止。

　　播放厅内一张张黄花梨木椅铺着厚厚软垫列于大厅中间，一眼望去像是清末时期的酒馆茶楼内部景象，又像是民国初年的戏堂子，但最前面不是两米高六米宽四米深、垂着大红色幔帐的戏台子，而是一张雪白巨大的电影幕布，叶沉香猜测可能是利用投影技术来播放电影。

　　“小姑娘，您的座位在这儿。”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将叶沉香领到属于她的座位前，叶沉香无意中瞥了她一眼。

　　那是一个穿着浅粉色丫鬟装的年轻女孩，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吴侬软语的味道，她脸上同样戴着一张面具，不是门卫那样苦涩苍老的老爷爷面具，而是一张笑眯眯的红脸蛋古代仕女面具，唇瓣桃中带粉，额头中央点着一抹朱砂痣，看起来十分讨喜顺眼儿。

　　叶沉香走到座位前坐下，环顾四周，发现厅里厅外来往的都是扣着各种各样面具的人，有扣猴子面具的、书生面具的、嫦娥面具的还有小丑面具的，连刚刚进来碰到的扫地阿姨的脸上，也扣着一张泫然欲泣的怨妇面具。

　　“请问你们为什么脸上都戴着不同的面具？有什么特殊含义吗，难道今天这里有乔装改扮派对？”叶沉香从丫鬟装仕女面具女人手里接过她送来的一杯热水，一边捧着暖手一边好奇地问道。

　　戴仕女面具的女孩脆生生回答：“在这儿工作的人员都要戴对应面具的。”叶沉香听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总算领悟到自己刚进来时的别扭感出自哪儿了，回顾自己四周全是戴面具的工作人员，没戴面具来这里看电影的客人，貌似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就算是非周末吃饭时间，也不用这么客源稀少吧？难道是电影太烂没有人愿意花钱来看？好冷清。

　　叶沉香正想问一句今天这场电影没有别的客人来看吗的时候，弯腰低头扫地的阿姨突然扔下扫帚直起腰快速走开，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像是听见了什么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一般，心照不宣的集体迅速从放映厅里撤离，眨眼间偌大的密闭空间里仅剩叶沉香独自一人。

　　是不是有什么突发事故？这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叶沉香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冲他们的背影高声询问：“等一下，你们要去哪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群工作人员一起停下脚步，却没有人回头，丫鬟装女孩清脆的声音从古代仕女面具后面清晰地传出：“小姑娘你不用紧张，电影马上就要开始播放了，不必在意我们，请您坐下好好观赏。”

　　叶沉香还想再问什么，突然之间，她头顶的璀璨灯光尽数一起熄灭，随后几秒钟远处大屏幕缓缓亮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闪着白色雪花兹啦啦作响的屏幕上渐渐开始显现出图像和仿宋文字。

　　“不就是看个电影么，有什么好害怕的。”叶沉香一边安慰自己鼓起勇气，一边慢慢摸索着椅子把手坐回座位，顺便端起纸杯喝一口热水压压惊。

　　屏幕白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显现出一行加大加粗的红色汉字。

　　“本片根据原版电影改编，如有雷同纯属意外。”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沙沙哑哑的唱道：“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叶沉香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淌了下来。

　　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只有眼珠子在眼眶中惊恐的不停转来转去。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从这个男人唱歌开始，她就像被定住一般不能动了。

　　男人接着慢慢悠悠的说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叶沉香拼命张开嘴，想发出求救的声音哪怕是尖叫一声也行，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反倒是意识开始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眼皮子也越来越沉，最后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叶沉香感觉自己睡了几天几夜般漫长，耳边终于出现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有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小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在她耳边喊着：醒醒，孩子，快点醒过来，醒过来啊……

　　“白素柔，快点醒过来！”

　　叶沉香身体突然一震，猛然睁大了眼睛。

　　她的身体好像能动了，却吓得一动不敢动。

　　叶沉香也能说话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些什么。

　　她眼前站着四个人，四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一个是身穿灰色长褂子、留着长长地山羊胡须、年过花甲的老大夫，他正曲起三根手指搭在叶沉香手腕上给她把脉，随后起身扒开她的眼皮仔细检查又拿起纸笔在上面开起药方；

　　一个是梳着双丫包子头，发髻左右两边绑着粉红花朵的娇俏可爱地小女孩，穿着梅花桃红锦缎小袄与大红平金暗纹荷叶裙，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看到叶沉香醒来，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姐姐，你可算是醒了，流苏还等着和你一块去看皮影戏呢。”

　　一个是民国少奶奶打扮的中年美妇人，梳着堕马髻插一支紫色流苏和珍珠玉兰花钗，着蓝色鸾凤和鸣补服，白色洋纱百叶裙，眼泛泪花，正双手合十不停的念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感谢观音菩萨让我家女儿终于痊愈了之类的话；

　　最后一个是位四十多岁精明相的男人，精瘦精瘦一张脸，唇上留着两撇黑色小胡子，戴着金丝银边眼镜，眼中泛着精光，穿天青色长袍黑马褂，男人眼睛红的像几天没有睡过，他冲过来握住叶沉香的手，眼中直淌泪道：“素柔啊，我的好闺女，你发烧昏迷了三天，现在终于醒过来了，可别再睡了再睡下去我和你娘你妹妹的心肝都要搅碎了。”

　　叶沉香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小小的稚嫩的一只手，又白又纤细，被包裹在中年男子麦色的大手里。

　　她满眼惊悚，她感觉自己好像年龄变小了，变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画面定格在这古香古韵的民国时期未出阁姑娘闺房中，镜头渐渐拉远，空无一人的电影播放厅里，只余一杯热水飘着袅袅清烟放在叶沉香刚刚坐着的位置，静静孤寂的散发着最后一丝热气。

　　圆梦电影院的大门外，雨水顺着房檐滴嗒嗒、哗啦啦往下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响亮的声音，溅起了一朵朵盛开的透明水花。戴着老爷爷面具的守门人慢慢转过头，透过面具上黑黝黝的两个洞紧紧盯着门口贴着的那张电影海报，他发出低低地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

　　在海报上的主演名单后面，原本空白的位置，像是一滴水从高空落入平静池面晕染开层层水波涟漪，忽然纸面上出现了一个黑色墨点，接着一笔一划，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笔移动着，在主演名单后面新加了一个名字。

　　剧名：《瑶城魅影》
　　主演：凌峥，白流苏，白素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