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流苏堕落 ...

  •   白素柔满脸忧愁的扑到白善群面前,泪眼婆娑的对她爹哭诉:“爹,刚刚女儿去王大夫那儿看病,他诊出女儿得的是银屑病,这种顽固性皮肤病一旦染上,可是一辈子也治不好的,您说我该怎么办呀?”

      谁都不知道白素柔穿来后同样有个对鱼虾海鲜过敏的毛病,一旦吃了指甲盖大小的海鲜身上就会立刻冒出许多红疹,恰巧她来之前贪嘴吃了一口鱿鱼,这时她一边伸出胳膊撸起袖子,一边要往白善群跟前凑。白老板下意识的闪身避开。

      许昌鹤搁下报纸,目光微微一转,落到了白素柔的身上,她不禁全身一个激灵,心中暗惊,这看似温雅矜贵的男子,目光却犹如两道惊慑的闪电,仿佛直指人心。他紧盯着白素柔露在外面的脖颈儿和手臂上密布的红疹,最后惋惜的摇头:“唉,真是可惜了这沉鱼落雁般之容貌……”

      白善群怕得罪许昌鹤,连忙将目光放在白素柔身后的白流苏身上,他放下烟枪,柔声对白流苏说:“苏儿,过来,给六爷跪下请个安。”

      “爹,我不要,干嘛给他跪?”白流苏瞟了许昌鹤一眼,没好气的说,“难道他是皇帝大老爷吗?凭什么?”

      “不准贫嘴,”白善群脸色一黑,接着说:“六爷,比皇上还有钱有势!”

      白流苏直直的盯着许昌鹤的脸,许六爷并不恼她,狭长锐利的眼睛里闪着某种笑意,白流苏脸上渐渐地泛起一朵红晕,身子柔软的扭着腰走了过去,站在许昌鹤面前,绞着长辫子末梢说:“我给六爷跪下请安,六爷给我什么好处呢?”

      许昌鹤抖了抖手腕,狗链子哗啦啦的响着。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暗哑的笑,端详着白流苏的侧影和脸蛋,“好伶俐的女孩儿啊,你要什么,六爷就给你什么。说吧,你想要什么?”

      白素柔看着许昌鹤皮笑肉不笑的露出两颗金牙,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白善群张口说话了,“苏儿,你不是从小就想要一件水貂皮大衣吗?还等什么?”

      白素柔焦急的对着妹妹缓缓摇了摇头,打着眼色。

      白流苏却当作没看见,反而对白善群眨眨眼睛,不假思索的说:“那好,我就要一件水貂皮大衣,六爷,你舍得买吗?”

      白流苏说着就要跪下,这时许昌鹤伸过来一只手,拉住她纤细的胳膊,将白流苏拉到他大腿上坐着。

      “免了,”许昌鹤在白流苏脸蛋上轻抚了一下,他说,“不就是一件水貂皮大衣吗?六爷我送你了。”

      白素柔永远也忘不了许昌鹤的手,那只手很大,充满着力量,沿着她妹妹白流苏的肩部自然而狡猾的下滑,最后在腰际停了几秒钟,它就像一排牙齿狠狠的咬了白素柔一口,留下因爹带来的耻辱感和对妹妹白流苏的失望。

      白善群让白素柔先回家,说他和许六爷还有事情要谈,却唯独留下了白流苏,说准备让她给六爷表演她最擅长的孔雀舞。白素柔无法只能先离开。

      出了大烟馆和公共浴堂,白素柔给了茶馆跑堂员工五个钱,向他打听这个拽上天的许六爷到底是何身份来历。工人见多识广、知悉内情便向她如实汇报:六爷名叫许昌鹤,暗中做的大生意是鸦片和枪支弹药,棉布商、盐商和码头斧头帮兄弟会只是明面上的某种幌子,谁也不知道他是靠什么发家的,六爷传奇式的创业生涯充满神秘色彩。

      据说许昌鹤刚来瑶城时就花了三千五百两黄金修建了一座仿明建筑,起名为许公馆。这所园子在城北破陋简易的民居中显得万分奢华精致,到过许公馆后花园的人都说,在埋葬无数人的繁盛艳丽的芍药花圃下面,藏着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堆满了成箱的鸦片和排列整齐的数百只枪支上千弹药、摞成小山一样的黄金珠宝。

      在瑶城,六爷就是金钱和权势的代表,六爷就是这座城市的土皇帝,是四里八方令人闻风丧胆的龙头老大。

      白素柔越听心里越不安,被这种厉害角色盯上,惹不起就只能躲了,今晚回家她就跟爹娘商量一下,让姐妹俩先去乡下老家躲上一年半载,等许昌鹤忘了她们姐妹再偷偷回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天一早,天尚未亮道路上行人尚稀时,许昌鹤的心腹—马祥生就抱着一只印有百货商场图案的大纸盒来到大鸿米店,白善群知道马祥生是六爷手下的人,他招呼伙计给量米,说:“马祥生,你怎么拿纸盒来装米,不怕漏光了?”

      马祥生走到白善群面前,把纸盒朝他怀里一塞,说:“你装什么傻?这是我家六爷给你家二小姐白流苏的礼物,他认白流苏做干妹妹啦。”

      白善群气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手中的纸盒差点端不稳,几乎想将它投掷出去,砸死那胡言乱语的黑衣男子。

      马祥生见白老板脸色大变,捧纸盒的手簌簌发抖,以为他是怕了,嬉笑着说,“怎么,不敢接?又不是死人脑袋你抖什么,里面是一件昂贵的貂皮大衣呢,就算是死人脑袋你也得收下,这可是六爷送的礼物呀。”

      白善群强作笑颜,为难道,“我们本来以为只是逢场作戏的,谁成想六爷居然当了真,这可怎么办呢?我家流苏还小,要不,祥爷您去给六爷解释清楚?”说着,白善群从柜台抽屉里掏出一把银圆放进马祥生的外衣口袋。

      马祥生倚着柜台掏了掏耳朵,表情很暧昧的说,“怎么办?你也是个买卖人,就当是做一笔有益无害的小生意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站在柜台后理帐的白素柔听不下去了,她冷冷道,“麻烦马兄弟回去告诉六爷,我们家还没落魄到卖女儿的地步,流苏也不会去认什么狗屁干哥哥。”

      马祥生嗤笑一声,抬头望着白善群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老板在六爷的烟馆里可是赊了不少钱,对吧,白老板?”

      白善群被说的很没面子,他立刻把白流苏从里间叫出来,指着流苏的鼻子骂,“都是你惹的事,这下让我怎么办?这干哥哥是我们老百姓随便认得的吗?”

      白流苏看到她爹怀里的纸盒,一把抢了过来,打开一看惊喜的尖叫一声,马上拎起水貂皮大衣往身上套。

      白素柔一把扯住白流苏的手腕,蹙眉焦急道,“别穿,那个人送的东西不能要。”

      白流苏不满的瞪着大眼,将白素柔的手拂开,尖着嗓子道,“姐,你是不是嫉妒六爷送了我这么好的衣服,这可是人家送给我的,有本事你也去要件来,这件大衣我凭什么不能要、不能穿?”

      “流苏,人家干嘛平白无故送你这么贵的东西,干妹妹岂止是妹妹而已?这水貂皮大衣再好你也不能收,听姐和爹的话,把它还给六爷吧。”白老板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跟白流苏商量。

      白流苏对这件大衣喜欢的紧,跺着脚耍赖说,“我不管,我就要穿,我想要一件漂亮的水貂皮大衣都快想疯了。”

      白素柔以手扶额,无奈道,“姐给你买一件一摸一样的大衣送你好不好?”

      “不行,我只要六爷送的,这是他的心意也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白善群嘴皮子都磨破了也不见白流苏松手,他只能叫来妻子黄婉伶帮忙劝说,白流苏一句劝也听不进去,她抓着衣服跑进房间,把门锁上,谁敲门也不开。

      过了一会儿白流苏走出来,身上已经穿着六爷许昌鹤送给她的水貂皮大衣。

      白流苏站在大厅里,以一种挑战获得胜利的姿态面对着爹娘和姐姐,白善群夫妇俩摇头苦笑,只有白素柔直直的盯着白流苏看,最后咬着牙说,“随你的便吧,傻丫头,往后有你哭的时候,但愿将来你不要后悔自己今天所做的决定。”

      等到深秋时节,凉风习习的时候,白流苏穿上那件水貂皮大衣在瓦匠街一带招摇而过,事情果然像白素柔所预料的那样逐渐发展,一个月后的一天,许昌鹤又差人送来了帖子,请白流苏去赴他的生日宴会。

      白善群夫妇俩和白素柔站在门口,看着黄包车把白流苏接走,白素柔的心情极其沮丧和难过,她抬头对白善群说,“流苏年纪还太小啊,她今年才十四岁,姓许的人渣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母亲黄婉伶只是扶着门框悲伤绝望的嘤嘤啜泣。

      白老板叹了口气,一脸疲惫失望的说,“这小妖精也是天生的祸水,真后悔刚出生那会儿没有掐死她,罢了,随她去吧,权当是没生养过这个女儿吧……”

      白流苏天真无邪的少女时光恍如一夜细雨,无声的消逝。

      更加令白素柔无法理解的是白流苏,妹妹后来天天盼着许昌鹤喊她去,说她喜欢六爷代表的另一个世界,纸醉金迷的奢华使她深深陶醉。

      白素柔还发现白流苏的容貌和体形在这个秋天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街上其他不相熟的女孩一时都不敢认她,白流苏突然变得丰腴饱满起来,穿着银灰色水貂皮大衣聘婷玉立,俨然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你知道许公馆的六爷吗?”有一天白素柔和白流苏去杂货店买头绳,白流苏对售货的女孩说,“你要是再在我背后朝我吐唾沫,我就让六爷放了你,你知道什么叫放吗?就是杀了你,看你还敢不敢犯贱?”

      “白流苏,别再说了,”白素柔将妹妹拉离是非之地,“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才跟了六爷的,但你自己都不爱护自己,谁会爱护你呢?”

      白流苏沉默着低头往前走,又回头望着姐姐强笑道,“他们都说我是一朵妩媚的野花,被六爷玩弄于股掌间多年,这样大家众所周知的事实,姐你却说的好像我是被迫的一样。”

      白素柔满脸悔恨,“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踏进那家烟馆。”

      白流苏终于露出苦笑,“一切都太迟了……谁叫我贪图享受呢,怪不得别人,姐姐,我喜欢六爷所以并不后悔跟了他。”

      白善群夫妇已无力管教白流苏了,却嫌她给自家丢人,有一晚白善群把大门锁死,决计不让白流苏回家,半夜三更就听见白流苏在外面大喊大叫,“你们开不开门?我只是在外面玩,又没去妓院当女表子,为什么不让我进家门?”

      白善群夫妻俩在屋里唉声叹气,对女儿置之不理也不让白素柔去给白流苏开门,后来就听见白流苏爬到柴堆上悉悉索索的抽着干柴,白流苏喊着爹娘的姓名说,“你们再不开门,我就放火烧了这破米店,顺便把这条破街也一起烧掉啦!”

      邻居暴脾气的张大嫂打开窗户对着白流苏破口大骂,“小破鞋,你才多大,就敢烧房子烧整条街啦?十四岁?十五岁?小小女娃,胡子上的饭、牙缝里的肉——没多大一点。来呀,来烧呀,有那个胆子吗你?”

      “爹,娘,妹妹怎么说也是你们亲生的,至于对她这么无情吗,你们要是还嫌她丢人,我就带她回老家住去。”白素柔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挣脱父母的束缚跑过去将大门打开,抱住了蹲在门外地上哭的稀里哗啦、冻得瑟瑟发抖的白流苏,心疼道,“看吧,报应来的这样快,你还说不后悔呢,现在不这么想了吧?”

      姐妹俩躺在同一张床上聊天,白素柔转头问她,“流苏,跟六爷断了吧,否则没有好果子吃的。”

      白流苏在外面喝了酒,有些微醺,她半眯着狭长凤眼懒洋洋道,“姐,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早晚离开都一样,这事以后再说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