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本搜神记》凉风起兮

9、夜叉战青龙，不打不相识 干宝也没法

　　干宝也没法安慰这个上千年寿命的虫神，只好叹口气。不过黄花也没有就此自怨自艾，而是放开了嘴继续说：“镇子被淹以后，镇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所以虫神庙就破落了。不过我没想到，过了两年，居然还有一只妖怪在这里和我做伴儿。”
　　话音刚落，青龙湖上就起了一条大浪，呼啸着拍向对面岸上草坪。
　　干宝定睛望去，发现似乎有一条船被掀上了岸。
　　黄花连忙拍手笑道：“瞧，我这位伙伴儿又在发脾气啦。”
　　“它也是虫神么？”干宝问。
　　“当然不是啦，它是水龙，道行不知道比我高到哪里去了。”黄花很是为这位伙伴得意。
　　“水龙？”
　　干宝看看大青，再看看青龙湖。
　　大青说：“我本相是青夜叉，不是蛇，更不是龙。”
　　干宝哦了一声，继续问黄花：“水龙不喜欢人么？”
　　黄花笑道：“他只喜欢一个人。”
　　干宝说：“你别话说半句！”
　　黄花才悠悠说道：“他只喜欢他母亲。他在青龙湖等了一千年，就是等他母亲回来见他。”

　　李寄走到青龙湖的爪子附近的时候，看到一架直升机停在草坪上。湖边有四五名身着救生衣的男子给充气艇充气。
　　李寄躲在远处看，不多时，充气艇涨了起来，有两三人扛着各类器械上了艇。一人开船，另外两人则拿着器械放入水中。船艇朝青龙湖中心开去。
　　忽然，湖心卷起一阵巨浪，瞬间扬了起来，电光火石之间，那只快艇就被巨浪掀飞，甩上了岸。其中一人正好掉到李寄身旁，这人才穿好一半潜水服。
　　那人晕了过去，李寄懂得急救术，连忙放下行囊和自行车，俯身去查看。好在那人只是身子摔疼了，并未受什么伤，不一会儿就醒转。
　　不多时，湖边的几人也过来了。
　　其中一人带着鸭舌帽，上面写着云中自来水厂。胸口号牌上挂着：“9527唐小龙。”
　　李寄立刻明白了，这些人是来青龙湖做调研的。李寄连忙问他：“你们当真要在青龙湖修建自来水厂么？”
　　唐小龙笑道：“是的。我们现在主要在对青龙湖水质进行考察。还要论证自来水厂修建的可行性。不过我们一下水，青龙湖就起浪，无法进行深水考察。只能简单测量一下水质。今晚我们准备再试几次，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小姑娘，深山老林一个人玩耍要注意安全。”
　　李寄一听，知道他们已经来过数次了，看来每次都无功而返。便也不多逗留，继续往前走。

　　干宝试着问黄花能否把它的水龙朋友召唤过来。
　　黄花摇摇头，说：“我只能在虫神庙及周围活动，其他地方去不了。不过你想见它也简单，自己跳下水，它就会跑出来赶你走了。”
　　终于知道了青龙湖的秘密了！干宝心中直跳，决定去会会这条水龙，他相信水龙没有恶意。只要问清楚，李寄心里那块石头就放下了。
　　干宝下定决心，亲自去试一下水，看看黄花所说是否为真。便起身准备告别，不料黄花泪眼凄恻，黯然道：“你大约是我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了，只可惜再也没人相信我了。”
　　干宝心软，便安慰道：“有时间我就带全班同学来看你。”
　　黄花却淡淡笑道：“不用啦。我已经算过啦，最近几日就是我散去形体的日子。自从人类不信虫神以后，我就是靠着消耗以前积累起来的修为勉强度日。如今有一个人类听了我的话，我也就去而无憾了。”
　　干宝有点不知所措。
　　大青却告诉干宝：“你老爹不是给了你一张搜神记吗，让他解脱吧。”
　　干宝顿时明悟了，连忙掏出搜神记来，询问黄花，愿不愿意让他使用搜神记。黄花在听说搜神记可以永远载录它图像与事迹之后，说：“我的相貌和事迹你都可以拿去，但我大限已到，搜神记也无可奈何。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既然这样，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作为交换，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干宝连忙答应。
　　“其实水龙叫知命，在这里等它母亲来，是因为我说的一句谎话，我告诉它，它母亲转世投胎以后，会来这里见它。可是一千年了，它还没等到它母亲来。我想你替我说一声对不起。它害怕贞娘见了它不认识自己，这一千年一直在湖底寻找自己当年掉下的牙齿。它又害怕人类来了之后把牙齿也带走，所以每次见到人类，它都很生气。”
　　干宝说：“知命母亲就是贞娘，对不对？”
　　黄花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的？”
　　干宝没有多说，只道：“我知道怎么做了。如果可以，我想让它当面来见你，你们自然可以说清了。”
　　黄花已经有些疲累了，说：“既然如此，那我先回神像里去，这样可以多等一段时间。”
　　和大青离开虫神庙，干宝立刻给李寄打电话，告知可以汇合了。
　　两人汇合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李寄告诉干宝：“青龙湖建立自来水厂的传闻是可靠的。”
　　干宝则告诉李寄：“青龙湖底下也许真的是一个古镇，因为他在湖边发现了一个曾经香火很旺盛的虫神庙。”
　　李寄夸赞道：“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有考古天赋？不过咱们也只是猜测，若真是有古镇在湖底，还要请专业的考古队来考察才行。”
　　两人一边扎帐篷一边商量晚间如何行动。
　　干宝告诉李寄，他要亲自去水中试验一下。
　　又说：“可能还得要借用一下那颗鹅卵石。”干宝猜想这颗牙齿是在当年大水的时候冲出来的，至于它如何嵌进鹅卵石的，干宝就想不通了。
　　李寄连忙阻止道：“不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咱们不能冒险。”
　　干宝宽心道：“别担心，这青龙湖只把人打出水，从来没出过人命，所以我也不会有事儿的。”
　　犹豫了一番，李寄还是答应了。
　　扎好两顶帐篷在林间空地。夏夜的湖边，分外凉爽，湖面微风吹来，十分舒适。干宝换好救生衣，跃跃欲试。一侧头发现李寄对着自己微笑，她居然也穿上了救生衣。
　　“咱俩一起去！”李寄不容干宝反驳。
　　干宝无奈，只好答应。活动活动筋骨之后，又抬头朝湖对面山上苍穹下隐约不清的虫神庙看了两眼。干宝纵身跃入青龙湖，扎起一朵美丽的水花。
　　潜入水中的干宝听得耳朵周围汩汩的声音，暗叫一声“不好！”他忘了从李寄手里把鹅卵石取过来了。
　　水龙拥有强大的妖力，一定能感知到那颗牙齿。
　　李寄有危险！
　　冒出水面，果然看到湖水已经开始蒸腾起来，越来越暴躁。干宝朝着李寄大喊：“快回去！”
　　李寄却毫无知觉，在水中畅快地游了好几米远，高兴地对干宝喊着：“湖水好舒服。”全然不觉身后水中窜出一条青色的巨龙，遮挡住了半片天空的无数星辰。
　　干宝拼命想往那边游过去，同时怒吼：“大青！”
　　大青早就化成一条巨蛇扑了过去。
　　李寄这才恍然察觉危险来临，回头一看，两三丈高的巨浪瞬间将自己甩了起来。隐隐约约看到巨浪背后有一双孤独的巨眼在深深地洞察自己。经不住这样的凝视，李寄立刻就昏厥过去了。
　　鹅卵石从李寄身上，飘在空中，落进了浪花里。
　　李寄也被卷进了浪花，转瞬间湖面就安静了下来。
　　大青低鸣一声，对干宝急道：“跳进来！”说着张开了一张巨嘴，干宝丝毫不犹豫，爬了进去。只觉得大青的嘴里有一条大舌头来回蠕动着把自己裹住。
　　大青潜入水中，朝湖底追了过去。
　　它看到了那个身影。
　　干宝在大青嘴里，还不忘了问：“打得过它么？”
　　大青不敢夸大，说：“试试吧，自保没问题。”如果是小青在的话，大概会说：“当然没问题。”
　　不知追了多久，大青已经看到了那条蜿蜒在一幢小房子面前的巨龙了。就体型而言，大青大概是占不到优势了。昏厥不醒的李寄正躺在庭前一个桑树下。
　　不知为何，那桑树在水底居然也能长得繁茂无比。
　　大青远远地停了下来，将干宝吐出来。
　　干宝意识到自己可以自由呼吸了。抬眼四望，果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古镇。坊市、店铺、寺庙、客栈、书坊、医馆、药铺和道路，历历在目。
　　看到李寄被青龙环绕，躺在庭前。干宝连忙上前，青龙却一声龙吟，震得湖水摇荡。干宝一阵耳鸣，几欲眩晕，被大青用尾巴缠住才站稳。
　　等湖水安定下来，那青龙才睁开眼，怒气尤未消除，问道：“哪里来的炼气士，想要收付我么？我一千年的道行可不是白练的。”
　　大青哼了一声：“你是怨气所化，虽然有龙形，但走不出怨气所生之地。我是上古夜叉后裔，行走大地山川毫无阻碍。”
　　干宝本想解释自己并不它口中的炼气士。但青龙已经摇摆着起来了，直冲大青。大青将干宝放下，也迎了上去。
　　干宝连忙趁此机会朝李寄游过去，来到她身边，发现她和自己都呼吸正常。意识到可能是青龙与大青各自用道行护住了他们。
　　李寄手里这时又握着那一枚鹅卵石了。
　　干宝转头想喊住青龙，奈何它们已经交战了。青龙在水里有天然的优势，但大青一时化成青蛇一时化成夜叉，在水中与它居然战了个平手。
　　只是苦了青龙湖，像烧开的水一样，不住沸腾动荡。
　　干宝凝神看了一会儿，发现青龙渐渐力疲，大青也有些不支。连忙扯着嗓子大喊：“知命，住手，我是替虫神来传话的。”
　　青龙一听，果然有些动摇。大青也停了下来，叹口气道：“我跟你打是因为手痒了。”
　　青龙回身，来到李寄身边，一爪子刨开干宝，怒道：“谁也别想欺侮我娘。”声音温柔得与它这一身龙形全然不符。
　　干宝指着那颗鹅卵石道：“你娘叫贞娘，对不对？虫神对我说了，它马上就要散去形体了，希望你去看他一眼。”
　　青龙“哦”了一声，道：“他还没死？”
　　“他希望亲自想你道歉。”
　　“道什么歉，我还想感谢他呢。若不是他告诉我，娘亲会来找我。我早就支撑不住，也散了形体了。”
　　干宝忽然心中动摇，犹豫是否告诉青龙，李寄只不过是一个偶然捡到鹅卵石的女孩。
　　青龙的身影也渐渐变淡，而后化成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是知命。俯身在李寄身边开始自言自语：“娘，孩儿已经把那恶人炼气士和县令都杀死啦。以后再也没人欺负咱们了。”一边说话一边啜泣，全然没了刚才那大杀四方的气势。
　　干宝仔细看去，这个知命果然和他在鹅卵石上看到的知命有些不同。他的额头有一团黑气，大概就是怨气之源了。
　　难怪大青说他是怨气所化。知命又握着李寄的手和那鹅卵石，抚摸着上面的牙齿说道：“我找这牙齿找了一千年，今天才知道，原来是娘亲带走啦。”
　　干宝实在不忍心骗它，于是说道：“这不是你娘亲，你也不是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