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本搜神记》凉风起兮

10、迟到千年的温暖恩情 吼啊！”

　　“吼啊！”
　　知命的小嗓子发出又一声惊动天地龙吟。
　　干宝捂住耳朵，心里也十分难受。
　　“快用搜神记！否则在水里太久，阴气侵蚀，你俩都回不去了。”大青在一旁疾声提醒道。
　　为了保命，干宝不敢大意，立刻从兜里摸出那一页搜神记来。
　　知命一看，怒喝道：“果然是你，逃了一千年，换了模样又要来取我内丹，害我娘亲。”经过刚才一番大战，青龙身影虚化，似乎也是道行不支。现在又要强行化成龙形，伸出爪子来要抓取搜神记。
　　干宝闭上眼，将搜神记夹在掌心。
　　大青立刻护在干宝身前，准备挡住知命。
　　“天命我师氏，令汝恤我孤老幼寡，入我搜神记，永为志怪，保万灵平安喜乐。”
　　话音刚落，青龙的巨爪已经和大青又过了几招，湖水重新沸腾起来。
　　一股强大的神识又袭击了干宝。
　　那是知命夭折后的第四十年。贞娘已经将近六十岁，她还是麻木地种着桑叶，养蚕。县令还是那个县令，巫师已经通过修炼变成了炼气士。
　　贞娘常常带着供品到虫神庙去对着神像说话。有一天，贞娘回到家里，发现床下躺着一条小青蛇。贞娘在朦胧中说道：“知命，是你吗？你说你要回来保护娘的，娘一直在等你。”
　　小青蛇见了贞娘也不跑。
　　贞娘开始给小青蛇喂吃的，不到几年，青蛇越长越大。吃的也越来越多，贞娘就去镇边的云水打鱼给它吃。它也常常游到水里赶鱼。贞娘得了鱼只留够吃的，再留一些给虫神庙，剩下的则放回云水。
　　没过多久，青蛇帮贞娘赶鱼的事被县令知道了。县令勒令贞娘交出神蛇，贞娘说：“你害死了我儿子一次，难道还要害死他两次吗？”
　　县令便认为贞娘已经失心疯了，于是带着炼气士来强夺青蛇。青蛇在这天夜里道行突破，化成了青龙，将炼气士打败。炼气士仓皇逃走。
　　道行突破后的青龙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娘我回来了。”
　　贞娘却被青龙展现出的道行吓到：“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会杀人，也不会害别人。”
　　没过几天，炼气士重新回来，带着强大的阵法。不仅如此，他再次怂恿县令提高蚕桑税，又占卜说蝗灾即将发生，必须祭祀虫神。这个炼气士希望一箭双雕，捉了黄花再将青龙拿下，服食两颗内丹，他将增寿数百年。
　　不料黄花得了祭祀，居然也是道行大增，将他打回去。
　　炼气士招来帮手，设了阵法，决定先降服青龙。
　　趁着全镇子的人都参加祭典，县令又在家清算税收的时候，炼气士再次来到贞娘家。
　　不被娘亲认可，又面临炼气士镇压，怒不可遏的青龙大发雷霆。
　　知命去世时的怨气从贞娘床下源源不断冒出来，涌入青龙身体。天地间开始聚集云气，雷电不住往下霹来。
　　炼气士和帮手催动阵法，开始念诀：“自今以往，入我神符。无念尔身，无念尔祖。”
　　青龙引动的雷电和炼气士引动的雷电互相交缠，引发更加剧烈的天地动荡，山川也开始摇曳。
　　炼气士为了先一步压制住青龙，又念了一遍咒文。
　　贞娘却爬到床底摸出了那颗牙齿，哭着喊道：“知命，知命，你在哪里？”
　　绝望的青龙引发风云激变，云水断流，上游的河水瞬间滚滚而下，天上也开始下起暴雨。青龙镇被淹没在水底，永无再见天日之时。
　　炼气士抵挡不住大水的冲击，瞬间被带走。
　　青龙回过神来，发现贞娘已经奄奄一息。
　　贞娘抚摸着青龙的鳞片，柔声说道：“知命，你回来啦。可是娘不能照顾你啦。你没造什么孽，娘亲很高兴。也很想再来保护你。”说罢，贞娘闭上了眼。
　　一颗洁白如新的幼牙在激流中飘荡。
　　它卡在一块巨石后，渐渐沉淀，泥沙开始覆盖在上面。
　　因为巨大的山川改换，云水被迫改道。
　　青龙镇变成一个内陆湖。
　　青龙在多年以后遇到了虫神，后面的故事，干宝已经知道了。
　　“干宝！”大青喊了一声。
　　青龙已经温柔下来，渐渐又化回知命的模样。额头的黑气已经全部化入搜神记了。他摸了摸那鹅卵石，对干宝说道：“你果然不是那炼气士，看来他早在千年前就死了。你这位朋友说得对，我正是知命的怨气所化。说起来，我也算半个知命。另一半其实是娘亲自己的怨气。娘亲把我的骨灰埋在床下，那牙齿有我的精气在里面，所以过了二三十年，我渐渐幻化出了实体。如果我死的时候不说回来保护娘亲的话，大概也不会害死娘亲吧。”
　　干宝叹道：“你娘这样，也算解脱了。”
　　知命叹了一口气，道：“多谢你解脱了我。趁我还未完全消去，咱们去见见虫神吧。”说罢又化成龙形，将李寄托在背上，冲出了湖底。
　　干宝脚底一软，只觉呼吸一窒，双眼一黑，险些昏过去。大青立刻将他咬进嘴里，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大青虽然冲得快，干宝还是吞了小半斤湖水，来到虫神庙前吐了个不停。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左边一条青龙，右边一条青蛇。虫神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场景。
　　他现在还是很怀念当年那些无忧无虑的乡民们。可惜时光不再，千年转瞬即逝。
　　黄花已经十分虚弱，从神像中冒了出来。
　　看到青龙也是趴在地上有气进，无气出。
　　黄花哀嚎一声“知命！对不起！”
　　青龙淡淡道：“这个女孩不是我娘，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她找到了我的牙齿。这位少年也帮我念了咒。我的怨气也已消去。咱们在散形的路上可以做伴儿。”
　　黄花又开始凄恻啜泣，蹲在地上抱头大哭。
　　青龙又对干宝说：“谢谢你。”
　　干宝有些扭捏，道：“我什么也没做，还险些害了你。”
　　青龙几根胡须摇了摇：“你很好。不像我，当初险些害死全镇的人。”又看着李寄说：“她也很好。我明知道她不是我娘亲，还把她掳下湖底，你不要怪我。”
　　“这不是你的错。”大青在一旁插嘴道：“你千年来一直在青龙湖，所以不知道。在外面的世界，冤冤相报之事，数不胜数。无数人类互相侵夺加害，单单一场战争都要付出几十上百万无辜百姓的性命，比起你杀死的县令和炼气士，他们又算什么呢？”
　　青龙笑道：“现下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也不必劝我。我高兴的是，这个女孩带回了我的牙齿。就让她一直保存着我的念想吧。”
　　说着话，青龙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起来。渐渐变成一缕青烟，钻进了鹅卵石中。白牙闪了闪，回归了常态。
　　黄花抹了泪，也向干宝鞠躬道：“麻烦这位小相公也度我走吧。人间已经不适合我了。”
　　怀着忧伤，干宝再次摸出搜神记，夹在掌心。念起了咒语：“天命我师氏，令汝恤我孤老幼寡，入我搜神记，永为志怪，保万灵平安喜乐。”虫神轻轻笑着：“永别啦，小相公。”又作揖笑着化成了虚影，飘向了空中。
　　干宝坐在地上，看着那颗失去了神气的神像，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过了片刻，大青才说道：“该下去了。否则这女孩有危险。”
　　干宝一听，这才着急起来，将李寄抱起。大青将二人托在背上，飞到了对岸营地下。
　　将李寄放下，干宝却犹豫了起来。让他对着她用心肺复苏法，着实为难呀。
　　正在扭捏之际，大青却轻轻吹了李寄面庞一口。李寄嘤咛一声，居然幽幽醒来了。
　　“太好了！”干宝跳了起来。正想与大青击掌，发现大青已经化成夜叉，飞回了耳朵。
　　“我好累。”大青说完就沉睡了过去。
　　李寄捏着难受的嗓子起身，茫然地看着高兴不已的干宝。
　　“我为什么溺水了？”李寄首先问干宝这个问题。
　　“起了大风，咱们都被浪打进水啦。”干宝说。
　　“这湖果然有问题呀。”李寄说。
　　“是的，这个湖下面是个古镇，从前叫青龙镇。”干宝十分肯定地说道。
　　李寄惊讶不已：“太棒了。这可是世界奇迹呀。”
　　干宝点点头，又说：“鹅卵石要好好保存哦。”
　　李寄本想问一问为什么，忽然看到干宝一脸严肃郑重，又忽然想到自己是□□宝救醒的，脸上一红，啐道：“流氓，你对我做什么了？”
　　干宝大急，慌忙解释：“我什么都没做啊？”
　　李寄起身，一把揪住干宝手背，自己心却跳得极快，似乎要蹦出来。嘴上却强行问道：“你没做什么，那我怎么醒的？”
　　干宝哭诉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就醒了，要死了要死了，快松手。”总不能告诉她，是大青吹醒她的吧。
　　李寄这才松开手，自己气势弱了好几分，怯懦着道歉说：“对不起，错怪你了。这鹅卵石我会好好收藏的。”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细如蚊吟了。
　　“女人真奇怪。”干宝看着钻进帐篷的李寄，心说道。
　　没多久，李寄换了湿衣服出来了。两人将石块堆砌起来，在中间燃起火，一边烤衣服，一边聊天。
　　“我看不如写一封邮件到文物局，让他们派科考队来。他们肯定有办法。”李寄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说着自己的打算。
　　干宝打赞成道“这没问题”，又拉着李寄来到高出朝湖里望去。
　　李寄才一放眼，立刻就失了神。
　　但见漫天星河映照在湖泊里，闪耀起来。但那些水中动摇的星辰下面，一个偌大的镇子在水光折叠中现了出来。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李寄抓着干宝的手，跳起来欢呼。
　　干宝望着对面的虫神庙，心里一阵怅惘，以后青龙湖就少了一个“守护神”了。至于青龙湖是变成水库还是“博物馆”，干宝已经无法左右了。
　　李寄忽然摸出那颗鹅卵石，对着天空的星星，仔细看了看，说：“这颗牙是下面镇子里某个小孩的吧？可惜过了一千年，他已经不在了。”
　　干宝笑道：“也许还在呢，它可以做你的护身符。”
　　李寄也笑道：“哎哟，不错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