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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主配奴隶,破庙住小神 干宝正要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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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宝正要将鹅卵石收起来,李寄却伸出手说道:“不如给我吧。我弟弟现在也换牙。这鹅卵石看上去好像有很多故事。我想留着带回家做纪念。”干宝说:“本来就是你捡起来的嘛。”递给了她。
二人背起行囊开始朝青龙湖进发,一鼓作气走完最后一段路。
“哇!”两人发出快乐的赞叹,青龙湖实在是太大太美了!从这边望过去,湖泊自脚下一直蜿蜒匍匐到那头,正像一条勃然欲起的青龙,张扬着几只爪子深深嵌进前面的山脉中。夹岸的青山带着白云映入湖中,挑起层层波纹。
两人所歇之处,正是湖边一处高地,处在山腰。低头看刚才走过的路,已经难以寻觅了。干宝觉来路像是一个镇子的入口,小溪则似乎是一条古河道的遗迹。
干宝这时候想起了李寄提到的传说,难道青龙湖当真曾是一个古镇子?
再想想刚才用阴阳眼看到的故事,干宝决定慎重对待。也佩服李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准备如此周全。
吃过干粮,休息妥当,按照原定计划,两人要分顺时针和逆时针绕湖查探。约好用手机联系,防止意外发生,并且尽量在天黑之前会面,方便扎营露宿。分发好各自所需的装备和其他物资,并互相嘱托对方小心之后,开始行动。
一路骑行和步行交替到湖边,干宝发现李寄依旧生龙活虎,但自己在用过阴阳眼之后就明显虚弱下来。此时绕着湖走,就走得慢了。没多久,李寄的身影就消失在另一边了。
干宝决定拿出杀手锏,停下来问现在已经趴在自行车坐垫上正在疯狂吸收大自然清新空气的大青:“能不能用你的妖力帮我背东西?”
大青不置可否,说:“虽然我道行还没完全恢复,不过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好好好!”干宝高兴不已。大青让干宝推着自行车站远一点。自己则闭目运用修为,但见一阵炫目之中,本来只有拇指一般大小的大青已经变成跟干宝一般高矮粗细了。更令干宝大吃一惊的是,现在的大青,居然一身布衣草鞋,头戴风尘仆仆的斗笠。
“苏独!”干宝喊了出来。
大青说:“本要变成你的模样,但心里却不由得想到了苏独。”
干宝表示理解,说:“来吧。”于是大青接过干宝的行囊,推着车前进。干宝则优哉游哉地一边吃着零食哼着小曲,一边催促大青走快点。
活脱脱的现代版地主剥削奴隶的凄惨故事正在上演,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幸好一路没碰到什么人,否则干宝就要受到严重的批判了。
走了两三个小时,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高地。这里只有一座残破不堪的老庙。站在此地,可以非常方便地俯瞰整个青龙湖。干宝极目望去,想找到李寄的影子,但看了半天也没踪影。想想也对,就算有高倍望远镜,隔了这么远也未必能看见在林中和草地穿梭的人影呢。
坐下休息的时候,干宝才发现这个地方也似乎有一条古老的山路,绵延直下青龙湖。因为丛林、荒草、山石的遮盖,再加上少有人至,它已经快失去最后的轮廓了。身后的老庙则无声地张开他缺牙的大嘴,似乎要将眼前的两人吞没。
苏独放下自行车,累得直喘粗气,伸手要水和吃的。干宝当然不敢不给。
吃完干粮的苏独才对干宝说道:“这里是个虫神庙。”
干宝丝毫不怀疑大青的判断,毕竟它本来就是从几百年前过来的妖怪。见过虫神庙也不奇怪。再看自己身前,这些树木明显不如其他地方的粗壮高大,可见是后来虫神庙荒废后才长出来的。
“唔,好像还残留有虫神的神识。”大青绕着破庙走了一圈,挺着鼻子闻来闻去。
干宝看过一些古地图,虫神庙通常都建在城外,用来祭祀虫神,防止虫灾发生。
“是谁,打扰了我的沉睡?无知的凡人,你可知你招惹了谁?”虫神庙里仅存的一个石龛上的神像张嘴吐出了一句中二的台词。
干宝一听,头就大了,这样中二的反派冒出来,必然是炮灰啊,你还是好好说话吧。
一阵阴风刮过,一场大战就要来临了吗?湖边林间树木也呼啸起来。走在湖边的李寄发现青龙面开始微微荡漾,眯了眯眼,但久久没卷起浪花。
干宝反而有点期待。表现出一个吃瓜群众的正常觉悟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青大概也是闷了好多年没热身,听了这声音就按捺不住,立刻从苏独变回了妖体。它却没变回夜叉,而是化作了一条长两三丈的大青蛇,横亘在干宝身前,低吼一声:“出来!”
那神像嘶吼一声,蹦了出来,化作一只半米高的双翅蝗虫,龇牙咧嘴对着大青挥舞着两片钢刀。
大青嗤了一声,都不屑动手。
干宝一看,也乐了。这蝗虫瘦骨嶙峋,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饿死在地,居然还装模作样想跟大青战斗。
蝗虫眼看无效,立刻也垂头丧气了,瘫坐在地。无奈喊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虫神庙的主神,黄花。”
干宝第一次见到大小青以外的妖怪,倒也不害怕了,走过去仔细瞧了两眼,弱弱地问道:“你是多久没吃饭了?”
黄花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啦,刚才吓唬你们,又花了许多‘神力’。”
干宝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黄花。黄花也不客气,撕开就吧唧吧唧吃完了一盒。又抢了矿泉水水来猛灌了一瓶,险些呛死在地。
大青瞧黄花的眼神,就跟他瞧小青一样——嫌弃。
吃完喝完,揉着肚子,收了刀,黄花才对干宝和大青哭诉起来:它已经几百年没受到祭祀了。
虫神本来就是古人因惧怕虫灾而捏造出来的,它就是因蝗灾而起。以往此地偶尔会有蝗灾发生,所以虫神庙常常有祭祀,祭品也十分丰盛,他也就渐渐成形,修炼成妖。但后来虫灾渐消,人们的祭祀少了,黄花的妖力也就渐渐削弱了。
干宝哑然,原来还有这样可怜的妖怪。
转念一想也对,干宝从小只听过饥荒,从未听过蝗灾,只在史书上看到过几次。可见黄花的命运也是十分凄惨。
黄花还在那里哭诉:“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供起来,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扔在荒山野岭。真是毫无人性。我还记得当年虫神庙最热闹的时候,全镇的人都来参加祭典,我得了祭品,大刀一挥,就把蝗虫们杀得片甲不留啦。可惜最后一次祭奠后,镇子里的人都走了,哎!”
干宝终于听到有用的消息了,连忙追问:“什么最后一次祭典?”
黄花觉得自己吃人嘴短,加上寂寞地自留了几百年,现下恨不得把所有话都倒进干宝的耳朵里。
“按照惯例,每年有一位巫师占卜,若是占卜结果预示有虫灾,青龙镇的人就来虫神庙参加祭典。后来虫神庙越建越大,还建了戏台哩。过了几年,巫师修炼成了炼气士,他告诉县令,应当提高青龙镇的蚕桑税。县令为了从炼气士那里得到仙丹,当然都同意啦。这样下来两年,镇子里养蚕的乡民们越来越穷,都交不出祭品了,我也开始挨饿。”
“不过王贞娘却常常带着瓜果来给我吃,每次来放下吃的就对着我说话。有时候说着想念她相公的话,问我她相公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告诉她这种事情应该清巫师占卜,她却听不见。她还请我保佑她儿子健健康康,我说我只能驱赶蝗虫。她也听不到。但她一点也不嫌弃我。”
听到这里,干宝心里一震。
“再后来有一天,炼气士来到虫神庙,发现了修炼成妖的我,想要降服我。我当然要反抗,因为他刚练成炼气士不久,修为不高,被我打回了家。他却怂恿县令提高全镇所有的税。乡民们再也不来祭祀了,我就更没饭吃啦。”
“再再后来,不知道县令又中了巫师的什么邪,居然怂恿全镇的人来参加虫神庙祭典。”我在人群中都没看到贞娘和她儿子,也没看到县令和巫师。”
干宝立刻着急起来,一把拽住黄花追问:“后来呢?”
黄花也伤心起来,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她儿子早就死啦。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她忽然告诉我,她又有儿子了。可是这时候她都老得快走不动了。我想大概这就是人们说的回光返照吧。”
“她相公早就死了,对不对?”干宝说。
黄花点点头,两只刀片也往下戳,干宝只好离远一点。
“炼气士也分好坏么?”干宝心里想着。
“那天祭典还没结束,我就看到乡民们哭喊起来,都朝山下望去。我也去看,才发现青龙镇被漫山遍野的大水淹啦。”回忆起这场景,黄花仿佛在拿它和蝗虫过境作比较。
“好在镇子上的居民都没事。”干宝松了一口气。
“是啊,不过贞娘和可恨的县令,还有那炼气士都死在镇子里了。”黄花补充道。
干宝起身往青龙湖看去,一双阴阳眼立刻透过湖水穿到了下面,只见偌大的青龙镇上人来人往,笑语盈盈的姑娘们躲着着暗恋的士子害羞窃笑,颇有排场的纨绔子弟欺侮少不更事的小孩子,贞娘牵着知命的手,告诉他旧牙掉了有新牙……
黄花忽然惨叫一声:“你,你是炼气士!你是来杀我的,是不是?”立刻想飞回神像躲藏,却被大青一尾巴按在地上。它这才想起,干宝作为人类居然能看见自己。在它的记忆里,唯一能看见它的就是那名想杀他取内丹的炼气士巫师。
干宝苦笑道:“我不是炼气士,我是志怪师。”又让大青放开黄花。
“志怪师是什么?”黄花只见过巫师和炼气士,从未听说过志怪师。但干宝自己都不太清楚,所以也懒得解释,只说:“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黄花黯然道:“我本就是因人们信仰而生的,现在无人信仰虫神,我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