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本搜神记》凉风起兮

6、妖怪会唱歌，神也挡不住

　　回到家里的干先生自然免不了要向妻子女儿炫耀一番，此次出师帝都，战果丰盛，并且都是自己的功劳。
　　心中有着巨大期待的干宝也开始变得有些神神叨叨了。
　　走路的时候总是猛然回头，或者东张西望，似乎希望四面八方都冒出来各式各样的妖怪，好让自己见识见识。不过一天下来，脖子都快扭断了，却发现世界的颜色依旧没有变化，时间还是那个时间，空间也还是那个空间。
　　可是耳朵里的两只夜叉却告诉他，这个世界真的不同了。
　　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呢，说好的改变命运的金手指呢？
　　干先生和谭小姐发现了干宝这种反常模样。拉着他嘱咐道：“作为过来人，我们有义务告诉你，你该回学校上课啦。”
　　干宝一惊，这才想起，今晚必须回到学校，明天的晨读还要签到。
　　风风火火跑到公交站，赶上最后一班车，回到了学校。只是一路嘴上都在念叨：“天命我师氏，作此大刚卯，镇压厉鬼殃灾，令从善顺教，入我搜神记，永事阴阳。”耳朵里的小青却在纠正：“记住哦，这是镇压厉鬼的。一旦使用，很难解封。用在我们身上的是另一种温柔的咒语。”
　　刚走进校门的干宝又念：“天命我师氏，解此大刚卯，怜尔造化，纵其上下四方之志。疾！”双手捏着法诀，往前一戳，身子没站稳，往前窜了好几步才停下来。这些咒语都是干先生在飞机上重新补课教给他的，毕竟找回阴阳眼之后，就要开始面对妖怪世界了。
　　忽然一旁响起奇怪的笑声，干宝双脸一红，暗道不好：“这么中二的瞬间，居然被人发现啦。”侧头微微一看，原来是同班的几个女生正对着自己嫣然笑语，指指点点，其中赫然就有自己的同桌——李寄。
　　赶忙加快步子，装作没瞧见，冲到了教室。小青还在帮他划重点：“这是解除封印的哦，以后拿到搜神记了，不要随便用。”
　　没多久，李寄和那帮女孩进来了，见了干宝，笑声又扬了起来，毫不忌惮，只有李寄稍显含蓄。
　　等到李寄坐下来，干宝索性装作不知道，埋头做数学题，奈何这题他又解不了，一直憋着干着急。
　　一侧脸，发现同桌支着下巴看着自己。可以确定的是，她这模样绝不是迷妹见了爱豆，而是地球人撞到了火星人。
　　“怎么啦？”干宝决定装傻。
　　“你怎么啦？”这盘棋开局就被将军了。干宝难以防守。
　　“我没怎么呀。”干宝决定负隅顽抗。
　　“快说吧，我都看到啦。”同桌趁胜追击。
　　“好吧，我玩游戏入迷了。”干宝心虚了，但还是决定以退为进。
　　“哦，那以后要少玩点呢。要多学习，你看你，这道题都解不会。还有，你跟郭景纯、顾长康放假之前去网吧打游戏了吧，以后也少去了。毕竟现在是高三嘛。”她的语气出奇地温柔了下来。干宝心里也暖了一秒钟，而后舔着脸问：“那你能帮我解一下这道题么？”心中却奇怪，她怎么对自己行踪这么了解，莫非郭景纯告密了？顾长康一向高冷，绝不会做低劣的告密者。
　　李寄脸拉了下来，开始郑重教他。
　　讲解完这道题，干宝终于弄明白了，于是诚心道谢。李寄说：“作为谢意，一起听首歌吧。”
　　干宝哪能不答应，接了耳机来听。
　　是一首舒缓的老歌。
　　两人默默听完，都没说什么话。其实主要是干宝有心思，生怕被同桌发现。不过最后还是李寄收了耳机，开口说了：“我中秋节遇到一件怪事儿。”
　　松了一大口气的干宝明显自然多了。李寄没发现，继续说：“你知道青龙湖吗？”
　　干宝当然知道，据说这只神奇的内陆湖多年来既无水进也无水出。又宽又深，就算把云中老县城全部放进去也没问题。第一眼瞧去，湖水清澈无比，等你要往下仔细看的时候，却又看不清了。有人说湖水深几百丈，湖底水温极低，只有特定水族才能存活。还有老人传言，青龙湖不喜欢人类，凡是在上面泛舟玩耍或是游泳嬉戏的，都会被无端生出来的巨浪将他们打上岸。更奇怪的是，这么巨大的湖泊，从来没出过人命。
　　“我表弟掉进去了。”李寄说。
　　干宝一惊，却听李寄又说：“不过没事，他被人救了起来。”
　　干宝忙说：“这就好。”
　　“奇怪的是，我们都以为是在湖边野炊的无名英雄救了他，他自己却说是一股黑浪把他送上岸的。”李寄到现在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干宝本想说“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
　　“我们后来在湖边找了一圈，确实没发现当天有人经过的踪迹。”李寄自言自语道。
　　小青在耳朵里喊道：“水怪，水怪！”
　　干宝没好气，轻轻拍了拍耳朵，安慰李寄道：“重要的是要确认你表弟精神状况良好，其他都不重要啦。”
　　李寄点点头说：“是的呢。你中秋节过得怎样？”
　　干宝说：“我跟老爹去京城出差了。”
　　李寄道：“不错哟，说起来我还想去那里上大学呢，你呢，想去哪所大学？”
　　干宝忽然有些茫然，没答上话来。
　　李寄不等他回答，笑了笑说：“没事，总有想去的。咱们一起努力吧。”说着自己戴上了耳机又开始看书了。过了一会儿，李寄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写了一些娟秀的小楷：“听说新城区建设太快，老自来水厂已经不够用了。青龙湖要开发，从北方开一道口子，接入云水。或者直接在湖边建自来水厂。可我总觉得青龙湖有什么秘密，我也相信我弟弟的话。所以我想请你陪我十一的时候去看看，好吗？我怕你笑话，所以只好写给你。”
　　干宝悄悄看李寄，发现她一双脸如酒醉一般，酡红鲜艳。干宝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字“好！”又送了回去。
　　李寄惊喜不已，抬起头来，看到干宝微微笑着，像一朵非开不可的花，干净又真挚。
　　小青忽然毫无征兆地唱起了刚才听过那首歌，让干宝一阵心酸。这歌明显不符合场景啊，就算想唱，也应该唱点正能量曲子嘛。不过干宝只能装作自己还很正常。
　　干宝只想说，作为刚晋升的志怪师，大概自己是最没尊严的一个吧。不过右边的大青却是安静得不得了，如果大小青都这样，大概会把他闷死的吧。
　　李寄也笑起来。
　　干宝以为她也听到小青唱的歌了，却听得大青在左耳说：“放心，咱们说话只有你能听到。除非周围也有志怪师或炼气士。”
　　干宝放松下来，听到李寄说了声“谢谢。”
　　干宝觉得自己终于被李寄带回了正常世界，不料发现不远处的郭景纯正在对着自己做鬼脸。干宝撇撇嘴装作没看见，心说：“写你一脸古体诗，叫你出卖我。”
　　下了自习，自然是对郭景纯一番穷追猛打，不过郭景纯却死不承认自己告密了。干宝无奈，只好当作李寄是偶然看见自己刷夜的。
　　话说回来，一到高三，确确实实外面的花花世界似乎开始渐渐打开门在呼唤了。此次跟父亲去了京城，虽然徐龟年家在京城郊区的卫星城，但那气象和自己家这个同样有一千多两千年历史的云中小县城确然不一样。想起李寄问自己去哪里读大学的问题，确实没有头绪。
　　毕竟前两年自己发挥最好的时候，也才全校五十名左右。依据以往每年文科上线率，自己堪堪能上个中等的重点就不错了。至于京城的大学，那还得前二十名才行啊。
　　那就努力一点，这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的时候，顾长康终于从画室出来了。
　　今天他倒是没那么失常，反而有些高兴。搂着两位大兄弟说：“我请你们吃大餐。”
　　“哟，遇着啥好事儿啦？”郭景纯忙问。
　　“我的原画稿子被‘神力’公司录用啦。而且同意明年高考以后或者自主招生以后让我以实习生身份加入。
　　‘神力’是“东方的神秘力量”的简称，这家公司创立不到五年的时间里已经成了游戏界的标杆。它对年轻游戏人的吸引力丝毫不亚于夸父逐日那般不死不休的程度。顾长康虽然以学传统国画入门，手下却常常有各类新奇画作，更喜欢将自己的绘画融入游戏设计和CG制作中。云中一高这两年所出的宣传视频和大小晚会活动设计，十有八九都是出自他手。对这样的顾长康而言，“神力”公司就是他梦想中的天堂。
　　干宝和顾长康也高兴不已，连忙喊着“啤酒加鸡腿，一杯又一杯。”顾长康一一答应了，保证管饱。
　　三人吃了个够才回宿舍，其间顾长康还告诉二人，录用的原画里，综合评分最高的一幅画就是那幅有玉兰花胸针的女像。不过他已经修改许多，将画作加入了游戏元素和时空背景。
　　但负责中间几道审查和终审的评委都说：“这画中人像是从现实世界里走进去的一样。经过他们强大的技术设计，再配合顾长康的协调把控，可以最终呈现出一个全新不同于传统游戏人物的角色。无论是放进网游做智能NPC还是放入M对战游戏作为英雄，都会对玩家产生无穷的吸引力。”
　　干宝在替他高兴的同时，又想起了小青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但自那以后，小青再没说过。大概健忘？
　　郭景纯则说：“太棒了，再把这份经历写进简历。明年的招生面试，你就是妥妥的第一啊。”
　　顾长康摇摇头说：“原画的确不错，但肖像的使用权并不在我这里，也不在神力公司。如果得不到授权，我和公司都不能使用。”
　　小青又开始在唱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歌：“有一个晚上，我的母亲问我，今天怎么不开心。”
　　干宝开始抓狂。
　　郭景纯则笑道：“不怕，咱们陪你去云门找。十一不就可以了嘛。相信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长康也有此意，便问干宝是否同行。
　　干宝颇为扭捏，酝酿了半天还是决定撒谎，说：“老爸要带我回老家。”隐瞒了陪李寄去青龙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