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本搜神记》凉风起兮

5、好酒好菜好愉快

　　干先生准备很妥当，买了云中特产的刺梨酒和几箱上好的莼菜。因为出去浪到凌晨，所以干宝上飞机了还一直睡。只迷迷糊糊听着干先生在一旁叨叨个不停，说着什么见了炼气士后代要表示出足够的尊重，毕竟人家降妖的道行也只比咱们不差。又说什么一旦拿回阴阳眼，大小青就可以化出实体来做真正的神奴了，这样可以把小青分给玲子，大青留着自己用。他也不想想，两只夜叉怎么带出去见人？或者让大小青变回以前大蛇的样子？那客人看到沙发上蜷着两只大蛇，从此就再也不敢来了。其实是干先生没给干宝普及知识，妖怪也分实体和非实体，实体的妖怪，本身就有形，修炼到一定境界，就可以幻化形态。大小青本身就是上古夜叉的后裔，只不过出生的时候化成蛇形。
　　小青则在干宝的耳朵里唱不知什么时候学到的歌，：“嘿，兄弟，咱们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对方居然有人来接机，才下机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彪形大汉，二十四五岁，扑上来就握着干先生的手：“叔，您可算来啦。哟，这位是干宝老弟。自我介绍，我姓徐，名龟年。”干宝一听，心中感叹：“好有古风的名字，但总觉得满脸胡渣看着不太搭。”
　　干先生一看，是个热情的小伙子，也来了感觉。连忙让干宝把带来的特产递给徐龟年，把个徐龟年感动得不得了。又拉着手道谢，领着他们上了车。
　　干宝坐在后排，听着徐龟年和干先生互相扯。
　　干先生问徐龟年现在从事何业。徐龟年说：“继承父业，还做石雕。等你们回家，也送上一对儿，用来镇宅。”转而又说：“哈哈，干叔叔是高人，宅子吉祥，也用不着石像镇宅。我这些石像都是卖给普通人的。甭说别人普通，我家现在都是普通人。只是还记着祖上是炼气士这份老土工作。”
　　干先生也叹一口气说：“是啊，现在到处灯火通明，阳气过剩，哪里还见得着妖怪鬼混。我们志怪师也不好混了。”
　　徐龟年却不丧气，笑道：“话又说回来啦，自从咱家不怎么干炼气士的工作后，一代比一代活得长了。也是好事。”
　　父子俩听徐龟年一边开车一边讲着不见外的故事。他家祖祖辈辈起名字都必须用寓意长寿健康的字眼，比如他爷爷叫徐松年，他爹叫徐柏年，他刚出生的儿子叫徐麒麟。
　　车开半小时，就到了徐家。
　　刚到宅前，就看到两只活灵活现的石狮子摆在门口，怒目相向，两只大眼好有生气。但两只狮子都不高大，连基座算上，也不过到干宝的大腿处。干宝正在疑惑，徐龟年便自己解释了：“祖上遗训，咱们家当不起太大的镇宅瑞兽，没那个福禄，过大了就要遭祸。”
　　干宝多瞅了两眼，才想起怎么形容这两只狮子——萌！
　　但他不敢说出来，只帮着抱着莼菜进了宅子。
　　宅前是一片大院，里面非常规矩地摆放了十来只石像，有狮子，也有无字的神道碑，还有麒麟和老虎等。单从面相上看，徐龟年的手艺似乎不错。
　　进屋先迎上来的是徐龟年的儿子，才两岁，走路极快，让人看得心惊肉跳，但怎么都摔不倒，抓着干宝的裤腿咯咯笑。
　　徐龟年妻子和他一样，也是体格魁梧，但热情不已，引父子二人坐下。不多会就上了满满一桌菜。
　　徐龟年又拿了本地自酿的果子酒，给父子倒上，叫着不要客气。
　　吃完饭，又带着干先生和干宝上了二楼，来到一间书房。才进书房，就觉与外面不同，房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天花板上吊灯被做成太阳系形状，地板上则铺着淡淡毯子。毯子上还有几本幼儿科普读物。靠着最里层的书架上放着厚厚的一打手抄本，干宝猜测和干先生手里的《搜神记》功能类似。
　　不用问，徐龟年就开始解释了：“我没读几年书，但是不能委屈了儿子，书房的布置都是我请专家涉及的，书也是特意去大学找老教授问了才买的。”
　　干先生点点头，再得意地瞥瞥干宝，那神情似乎在说：“我教你也教得很好，要不然你能长得像今天这样清新自然？”
　　让二人落座后，徐龟年在一大摞手抄本里翻了将近半小时才翻到，喊了一声：“找到了！”
　　凑过去一看，原来徐龟年翻的是徐家家谱，他指着其中一个用隶字写着的“徐凤来”说：“应该是这位祖宗了。”
　　干先生当然得验证一下，对着干宝耳朵喊了一声：“大小青，出来吧。”
　　说着又想在虚空中画一个阵法，好让它们显形，却被徐龟年制止了：“叔叔，不用，咱家这家谱，本就是个阵法，让它们上来就行了。跳到哪个名字上有反应，就说明找对了。”
　　于是大青小青从耳朵里钻出来，两股小清风旋转着飘上了手抄本。
　　大青跳到了“徐凤来”之前的“徐鹤年”上面，并未有什么反应。小青跳到“徐凤来”上，果然，那名字如水波一般荡漾出一圈一圈的纹样。
　　大青赶忙也跳了过去。
　　两只小夜叉立刻现了出来。
　　抱着徐麒麟躲在门外偷看的徐龟年妻子惊讶着叫了一声。徐麒麟挣扎着想要扑过来抢大小青。
　　干宝颇感无奈，现在的人，见了小夜叉也不害怕了。很难想象，它们的祖先在上古竟然都是横着走的凶兽。
　　大小青闭着眼等了半晌，发现道行没有回来，非常无辜地瞪着眼看着徐龟年。徐龟年猛地一巴掌拍了自己额头：“瞧我给忘了，还要念咒。”
　　又转头对着妻子说：“想看就进来呗，难得饱一次眼福。”
　　真是可爱的一家子呀。
　　徐龟年郑重盘坐在地，将家谱摆在双膝，双手也合上，手势与干先生所用颇不相同。
　　接着徐龟年开始念咒：“自今已往，入我神谱。无念尔身，无念尔祖。”
　　不料咒语才念一半，大小青都脸色惨白，身上的青色也逐渐变淡。还是大青挣扎着喊了一声：“住手！要被封印了！”
　　干先生连忙打断了正沉迷于咒语中无法自拔的徐龟年。再晚几秒钟，大小青就被镇进这家谱中了。
　　徐龟年那张粗犷的老脸立刻一红：“念成镇压咒语了。对不起，叔叔。我家好久不干这个了，生疏了。我也就是小时候学过几次。”他妻子也吓了一跳，喊了一嗓子：“老徐，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叫爹过来吧？”
　　干先生笑笑：“无妨，无妨，好好想想再念。”
　　徐龟年憋了半天，才缓缓重新点头，表示可以了。小青愤愤道：“大兄弟，别再念错啦。”
　　徐龟年被小青言语刺激，道：“放心，祖宗的手艺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丢不了。咒语一经念出，就收不回来。幸好有干叔叔在旁边。”
　　干宝看大小青被折磨得快失了夜叉形，也有几分心疼，说道：“徐大哥小心些。”
　　徐龟年重新开口：“自今以往，出我神谱。尔复尔身，尔念尔祖。”
　　果然，大小青脸上各自显出喜色，这口诀有效。徐凤来三个字上的隶笔笔画开始透出缕缕青光，那是大小青的本命颜色，缓缓渗入它们身子。忽然来了阔别几百年的熟悉感，大小青都闭上眼，只觉得那种久违的自由，令它们的灵魂都舒舒展开来。
　　喂！哪里来的自由啊？你们还是干宝的神奴啊，醒醒吧。干先生在一旁暗想着。
　　与此同时，干宝也渐渐觉得大小青身体里有黑白两道虚影缓缓透出，朝自己飘来。仿佛千万年前的一瞥，就注定了今日的温柔怀抱。黑白虚影一点也不客气，笼罩住干宝，逐渐渗透，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随着徐龟年咒语和仪式的结束，大小青的身子在先前本来有几分飘忽，现在竟然转成了实体。从家谱上跳了下来，众人依然能看见。徐龟年妻儿都瞧见了，那小孩儿哇哇叫着，好不欢喜，硬要从他母亲怀里蹦出来去捉拿大小青。
　　小青难得心情好，居然自己跳了过去，让他玩弄。
　　大青倒是稳重，老实地看了看干宝，跳到了他手心，两双眼互相对视：“咱们以后就是主仆啦。”
　　徐龟年收好家谱，拍拍手，非常自豪，先来了一句：“看来我还是很厉害的嘛。老弟，要不你把这小家伙卖一只给我儿子，我用我家的桃木剑跟你换。”
　　干宝摇摇头。
　　徐龟年咬咬牙，说：“要不，我从家谱里放几只出来给你也行。这里面有三只脚的仙鹤，跑的快的乌龟，还有白色的癞蛤蟆……”
　　“咳咳……小徐，你就别费功夫了，我儿子已经用刚卯给它们订了契约，短时间内要解除，会损耗它们修为的。”
　　没想到徐龟年还不死心，继续说：“我就是想给我儿子找个玩具，我看它挺好的。”
　　小青撇撇嘴。
　　干先生打断徐龟年的幻想：“炼气士从来不养妖怪，这是原则吧。”
　　徐龟年又是胡渣脸一红，羞涩道：“想不到干叔叔这都知道，那就当我没说啦。走，下去喝酒。”
　　下得楼来，干宝一双眼望向庭院，发现那些石像纷纷注视着自己。仿佛在凝望这个世界来到的一股新力量。比如那块无字神道碑，就似乎凝聚了几道微微的力量，是练气士的，还是妖怪的？干宝不知道。
　　再凝神望去，石像又是死一般地失去了那些眼神。
　　大概这就是阴阳眼？干宝默默想着。
　　不过办完事情就得离开。好客的徐龟年要求过些日子父子二人必须再来做客，又搬了许多特产果子和酒菜，非要干先生带回去。干先生也不客气，说：“好好好，一定来，一定来。”徐龟年又开着车从小镇送到京城机场将二人一直送到登机口。这小伙子，就是热情，干先生上了飞机还在感叹。只可惜了好多东西不能托运回家。
　　这真是干宝的奇幻旅程啊。但无论如何，在徐家吃的都是好酒好菜，过的也很愉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