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本搜神记》凉风起兮

4、会用聊天群的干先生

　　本来预计一早就赶回学校的干宝不得不留在家里学习刚卯和《搜神记》的基础知识。刚卯这东西自上古就有了，只不过各朝各代形制各有不同，因身份不同也会有材质和用途上的差别。当然，干家作为志怪师家族，刚卯即是用来镇压妖精鬼怪的。使用方法也比较简单粗暴，夹在手里念完十六字口诀，就可以将其镇压进《搜神记》了。但因妖精鬼怪的道行和志怪师道行各有高低，所以未必能轻易镇压。再就是志怪师也不会无缘无故镇压妖怪，收进《搜神记》。
　　干宝因为神识被大小青的数百年记忆侵蚀，到傍晚才恢复过来。打定主意要先回学校。干先生于是开车把他送了回去，一路上不住叮嘱：“刚卯你就吊在胸前吧，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志怪师。”又告诉大小青：“没什么事儿就不要出来吓唬人。万一学校有人也有阴阳眼看见了，就会惹麻烦。”
　　干宝记在心里，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上完自习，顾长康和郭景纯就凑了过来，一左一右逼问这两天干什么去了。干宝脸不红心不跳：“给爷爷祝寿呗，还能干什么。”
　　郭景纯拽着干宝往顾长康的学画的教室走，一边走一边说：“带你去看看咱们大画师的新杰作。”
　　干宝立刻来了精神：“画隔壁班花了？”
　　顾长康摇摇头，说：“庸脂俗粉，不如咱的法眼。看看也无妨，反正你们也不懂艺术。就当是我给你们提高生活品质了。”
　　三人你推我搡进了画室。
　　顾长康把显示器打开，手绘板上的草图显了出来。
　　果然是个女孩儿，不过还未完全上色，现在脸部有了七八分的轮廓和色彩，但看上去已经有了十足的神韵。似乎和以往写生和摹拟的全然不同。
　　干宝夸道：“这幅画明年拿去面试，一定可以通过。”
　　郭景纯看得清楚一些，说：“这女孩是Cosplay的嘛。”
　　顾长康才回答说：“嗯，我暑假去云门旅游的时候偶然碰到的。”
　　郭景纯和干宝一同揶揄：“那你是偷拍咯。”
　　顾长康连忙摇头：“错啦，我是坐公交的时候遇见的。只记住这个样子，所以就画下来了。”
　　女孩身着汉服，只是顾长康下笔有些疏阔，以至于她的胸口，看上去似乎有些空洞，好像少了什么关键点缀。顾长康凝神看了几秒，忽然来了灵感，取出画笔挥笔就开始画。不一会儿，一只细长的兰花胸针就别在了胸口。果然，汉服也变得活灵活现了。
　　干宝想起父亲在《搜神记》上竟然能将大小青的画像画下来，难道自己也有这天分？不料小青却在耳朵里对干宝喊话：“那根针好像有问题。”
　　干宝说：“什么问题？”
　　顾长康和郭景纯皆是一愣，双双回道：“你说什么？”
　　干宝连忙摇头。
　　小青却在耳朵里自顾自说了：“你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一支同样的胸针？”
　　干宝便问顾长康同样的话。
　　顾长康惊讶，拽着他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家有这支胸针的？那是我妈嫁衣上的。”
　　干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顾长康妈妈早几年前就患癌去世了，死的时候在病床上说不出话，只用一双深陷的眼看着他，似乎在告诉他：“妈妈多希望看着你成人。”
　　干宝慌忙说：“我看过你爸妈的结婚照嘛。”
　　顾长康想想也是，郭景纯和干宝经常去他家，所以见过结婚照。
　　干宝还想听小青说话，小青却不说了。
　　过一会儿，郭景纯才幽幽说了一句：“放假了咱们陪你去找她呗。”
　　顾长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郭景纯自带抗拒光环，妹子都无法近身，跟他一起，指定能把人吓走。
　　三人继续在画室里待了半小时又陪着饿得贼快的干宝去超市买了许多吃的才回宿舍睡觉。
　　等宿舍楼都熄灯了，干宝又悄悄跑到楼梯间，摸出两块肉干让大小青赶紧吃了。正要回宿舍，却听得叮叮咚咚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越来越近。转角与那声音撞了个结实。
　　“康子！”
　　“宝宝！”
　　两人都被对方的鬼鬼祟祟吓了一跳。
　　干宝忙问顾长康为什么不睡觉，顾长康叹了一口气，说：“我回画室改画了。”接着又说：“我睡的时候才想起，本来只是想添个装饰，却不由自主画成了我妈的胸针。所以去改了。”
　　“你不想画成那支胸针么？”
　　顾长康有些黯然，顿了小会儿才又说：“你说这世上真有鬼吗？”一阵凉风灌进两人的小衫里，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干宝本想说“没有吧”，开口却是“谁知道呢？”
　　顾长康把干宝手里的肉干也拿了两片吃了，说：“睡觉吧。”
　　刚躺上床，老爹居然又发了信息过来，内容是他居然找到当年那炼气士的后人了。干宝困得不行，就没有回复。没想到第二天晨读的时候，打开手机，里面还有七八条老爹的信息。信息讲述了他如何聪明过人在自己的业内聊天群里“大海捞针”找到炼气士后人并约好中秋节就过去“举行会晤”。还说机票已经买好，只等中秋到了。
　　干宝长叹一声：“后天不就中秋节嘛。”本来说好寒假去的，看来泡汤了。再扭头看看心不在焉的顾长康，发现他一双手撑着下巴失神，大约是在想他母亲。顾长康气色微白，但一张脸又干净又有线条，既不草莽，又不阴柔。在干宝和郭景纯拍马不及的羡慕声中，他已经吸引了许多迷妹，这会儿就有好几个妹子在悄悄看他。据说整个云中一高希望能得到顾长康画的肖像妹子能从第三风味食堂排到西操场，这中间的距离少说也有八百米。
　　又据说，顾长康的绘画老师经常塞给他几张写真照片，说：“这是今天的写生作业。”顾长康默默地画完了，提交给他。接着几天，就有妹子丢了魂一样在学校游荡，一边游荡一边抱着画轻声呢喃：“比真的还真，幸福得快要死了。”
　　然而郭景纯就不一样了，这是个闷骚的文青，虽然长得也不赖，但也不至于出类拔萃。偶尔写写新诗、古体诗，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常常在各种诗刊上用千奇百怪的笔名发表诗文，比如“郭纯玉”、“郭金刚”、“郭璞”、“郭千里”、“郭仙童”，甚至其中一个叫“郭哥”。但他从不在校刊和学校文学社发表，因为他说：“知音总是在千里之外。”所以这个其貌不扬的才子就少了聚集迷妹的机会。
　　其实干宝知道，郭景纯也不是没接触过妹子，只是他这个人和干先生一样，也有些神神叨叨。好几次和女孩压操场，他都抓着女孩的手说：“让我给你算一卦吧？”把女孩吓得脸色煞白。每到这时，干宝和顾长康就只能感叹，这熊孩子太着急了呀，熟悉熟悉再问嘛。
　　后来再也没有妹子愿意和他压操场了。好在高三到了，郭景纯想去往帝都会见他的诗友们，所以一心扑在学习上，希望考个好大学，居然也没有为此而伤神。
　　嘈杂的晨读声中，小青的声音依然能够清楚传进干宝的耳朵：“干宝，见了炼气士，可要悠着点，别得罪他们。”
　　干宝不想回答，只知道小青比大青话多。
　　中秋节前一夜，晚自习取消，自由活动，三人早就约好去网咖上一波分。
　　顾长康在画室绘画，二人等了好久他才出来。
　　风风火火杀到网咖，不料一晚上排了七八局，居然只赢了一局。每盘都是顾长康心不在焉地各种走位失误被秒，或者对线就被抓爆了。让他打野游走，居然全场等级最低，三路带崩。干宝和郭景纯表示带不动。这样的恶劣形势下，三人居然死不悔改，强行熬到了凌晨，才找个便利店买了早餐和热奶茶准备回去睡觉。回宿舍路上，顾长康脸色微白，不停地道歉：“都是我的错。”
　　郭景纯还在骂：“你这走位，小学生意识啊。”又拍拍他肩膀：“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对手太狡猾啊。像我这样的高手也栽了好几次。”
　　干宝倒是放得开，还知道关心顾长康：“你怎么啦？”
　　走了好长一段路，顾长康才郑重对二人说道：“我遇到怪事儿了，前天晚上我回画室把那根胸针改掉了，昨天回画室练习，发现胸针又变回之前那样了。”
　　小青又开始在耳朵里说话了：“大兄弟，你看，干宝还不信呢。”
　　干宝拍了拍耳朵，示意小青别瞎说话。小青顿时觉得如被蒙进大鼓，无处逃窜。
　　郭景纯瞬间来了兴趣：“是不是哪个妹子偷偷给你改回去了？或者是自己忘了保存？”顾长康摇头。
　　干宝则说：“或许是你存了几个备份，没改完？”
　　顾长康摇摇头，说：“太困了，过完中秋节再说吧。”
　　二人一想也对，吃完早餐，各自睡了再回家。干宝则不回家，就在学校等干先生来接去机场。他要去寻找传说中的神秘炼气士后人，不过既然是老爹在群里找到的，说明对方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不近人情的人。大约不是很难打交道吧。
　　想着耳朵里住了十几年的两只小夜叉，干宝只觉得人生大起大落真的是太刺激了。再看看吊在胸前的刚卯，真觉如梦似幻。
　　看来高三这一年注定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