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本搜神记》凉风起兮

3、夜叉难回蛇蟒身

　　你一言我一句的说了半天，夕阳落了山。野炊的地方一地狼藉，谈小姐指挥众人将垃圾全都收拾起来。
　　四口已经问清楚了，想要还回阴阳眼，就得找到当年的炼气士解除符咒。
　　干先生大吼道：“那炼气士死了几百年了，上哪里去找啊。现在找到的，也只是一堆土坟吧。”
　　大青试着问道：“找他的后人可以吗？”
　　干先生大腿一拍，说：“这也是个办法，兴许还能找到咱家儿子的命中缘分。”
　　干宝大呼：“老爹，你扯到哪里去了？两只夜叉住在我的耳朵里是怎么回事？阴阳眼有什么用？炼气士是什么鬼？”
　　干先生说：“你必须接我的班，继任志怪师，懂吗？”
　　干宝说：“你不是说让我选吗？”
　　谭小姐在一旁摊摊手：“那是客气话，你见过老子说话儿子反对的吗？”
　　玲子噗嗤笑了，道：“哥哥，我也没有阴阳眼，如果你没有阴阳眼，以后有妖怪鬼精欺负我怎么办呢？”
　　干宝心都化了，瞬间说道：“好好好，找到炼气士后人，修补我的阴阳眼，让妖怪们颤抖，你们满意了吧？”
　　干先生大吼一声：“下山！回家之后，给你下个符，以后就能和两只夜叉说话了。放假了就去找。”
　　干宝说：“我还要复习啊。”
　　干先生发动汽车，飙起了车：“让你们领教领教老司机的技术，哟呵——哎呀，忘了拉手刹。”
　　回到家，干宝发现不用阵法也能看见大小青。干先生解释道：“咱家本来就是个大阵，所以鬼怪能现行。之前躲在你耳朵里，都被你屏蔽了，所以不显出来。” 玲子欢喜得不得了，抱着大小青就上了沙发玩耍。
　　干宝觉着老爹的解释太牵强，又忽然觉着自己的玩具又被妹妹抢走了。
　　有了这种想法，干宝觉得很危险，不如连夜回学校吧。家里的人都太不正常了。于是起身正想走，忽然又想起了，今天就回去，班主任就会怀疑。只好继续质问老爹老妈阴阳眼的问题。
　　干先生倒也干脆，从书房里七摸八摸摸出一本古册子和一支快要干裂的毛笔来。干宝很奇怪，自己常常被逼着在书房里看书练字，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本书。
　　“阵法，这是阵法的作用你懂吗？”干先生很有优越感，一旁的谭小姐都快为他羞愧起来了。这男人很是得意嘛，都快忘记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是怎么被自己破了好几处缺口的。
　　在发出一阵惊叹之后，干宝首先想到的是，这样的天下珍本，海内孤本，如果拿到拍卖会上去卖，一定可以让自己这辈子不愁吃喝啦。不过干先生干脆地打断了他的幻想，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吹了两口，说：“这书你现在看不懂，我只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一本书。”
　　“什么书？”干宝觉得应该配合老爹的演出，不能视而不见。
　　“《搜神记》！”干先生非常干脆地说了出来。
　　大小青双双想要挣脱玲子的怀抱，奈何玲子作为一个还没开始掉血的大魔王，把它们箍得很紧。
　　干宝接了过来，发现书不轻不重，只有封面上从上到下写了三个阴阳难分的隶字，因为从小练习书法，所以认得，正是“搜神记”。再翻进去，发现全是白纸。
　　干先生重新拿回来，说道：“是吧，你的阴阳眼被这两家伙偷去了，所以看不见《搜神记》的内容。”
　　“里面都写的什么？不是平时我们看的那种《搜神记》吧。”干宝小心翼翼地问道。
　　干先生说：“是，也不是。”
　　在另一个房间整理物件的谭小姐的嗓音穿透了出来：“一半是，一半不是。儿子，你就放心吧，志怪师非你莫属啦。”
　　干宝瘫倒在沙发上，看着玲子怀里的两只小夜叉。忽然想着：“苏独是什么样的人？那个炼气士又是什么样的人？”
　　大青小青在玲子怀里呆久了，都显得十分疲惫。纷纷向她告饶，请求回到干宝耳朵里。
　　干先生用舌头舔了舔毛笔头，在干宝额头上画了一会儿。干宝只觉额头清凉，大小青如两缕清风钻进了耳朵。干宝果然觉着耳朵里大小青在互相喊话，且能清楚感知到它们。
　　干先生说：“有了这符文，以后大小青就是你的跟班了。会有意外之喜哦。”
　　干宝回了一句：“我去洗澡了。”说完再也不理会老爹，洗完澡上床睡觉了。打定主意，明天回学校，就算去书店泡一天，也坚决不留在家了。
　　夜里，干先生温柔地敞开胸怀，让谭小姐靠着。微微探了一口气，说道：“居然是夜叉。”说着又大手在虚空中划了数道。
　　另一个房间里，干宝丧气地把脑袋从墙边摘了回来，嘀咕道：“听不到了。”
　　忽然右耳朵里的小青说：“你爹把信号屏蔽啦。”
　　大青在左耳哈哈大笑。干宝明白了，老爹真的懂阵法，把他们说话的声音隔断了。
　　谭小姐说：“神奴有许多，夜叉是上古就有的，常常变幻形态，它俩虽然现在妖力虚弱，却有大小两只，比其他神奴厉害多了。等宝宝找回阴阳眼，稍加修炼，它俩就能守护宝宝了。”
　　干先生把手里的《搜神记》翻开到某一页，指着上面浮现出来的画面说：“你看，夜叉。”
　　谭小姐凝神看了许久，也微微叹了一口气，接着又笑道：“怕啥，咱儿子自有他的命。”
　　将《搜神记》合上，放在一旁，干先生关了灯，也笑道：“是的。不知道韭菜有没有用啊。啊哟，你别掐我，疼疼疼！”
　　忽然，黑夜里谭小姐又问了一句：“这俩小夜叉几百年都没找着你们干家后人，是不是有点蠢呀，这样的小妖怪拿来作神奴，能行吗？”
　　那个神神叨叨的男人没有回答，黑夜用沉默来回应谭小姐的问题。
　　过一会儿谭小姐自己接了话：“还是俩吃货。”
　　又过了一会儿，干先生说了话：“俩只道行被收了的夜叉，能安全活下几百年，光凭这点，就够做咱儿子的神奴了。”
　　“说得也对。”谭小姐和干先生也睡了过去。
　　大概是在人间混了几百年，大小青自从□□先生用阵法逼了出来，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小青嘴巴利索，它说：“我和大兄弟在你家住了十几年，算是你家的亲人了。给点吃喝，也是应该的。”
　　谭小姐很爽快，专门煎了两块五花肉给大小青。
　　干先生也很爽快，明确告诉它俩：“知道什么叫神奴吗？为了补偿儿子，你俩不仅要把阴阳眼还给儿子，还要做他的神奴。”
　　小青摊摊手：“神奴就神奴呗，反正也就几十年。你们人类活不了多久，我见得多啦。”
　　干先生脸色一沉，一筷子把小青嘴边的五花肉打掉了，怒道：“乌鸦嘴跟谁学的？你能活几百年还不是占了妖精体质的便宜。”
　　小青本想大青能帮自己说说话，没想到大青却说：“能从炼气士后人那里找回我们的道行，做他神奴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以后解除契约之后，我们就要回到山里去。”
　　干宝还没说话，干先生先回答了：“成交。”说着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搜神记》和毛笔，用毛笔在空白页上开始作画，不多时大小青的模样双双画了上去。
　　接着，干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玉饰。干宝认得，干先生的钥匙链上也有一只这样的小东西，长不到两寸，中间圆空，以绳穿过，吊在链上。从前干先生就郑重其事地告诉干宝：“这个东西叫刚卯，专门用来辟邪，镇压鬼怪的。咱们干家祖祖辈辈都有的宝物。”干宝不信，觉得他这是巷子口买来做印章的。
　　干先生把这刚卯递给干宝，说：“这只刚卯是你的了，只要你在《搜神记》上面盖上印，从此大小青就是你的神奴了。”
　　干宝接过刚卯，发现它是玉质的，有微微凉意从手心传来，使得他的神识也淡淡动荡起来。
　　大小青睁着四只眼看着干宝，那模样像极了流浪的小狗终于找到了愿意收养的主人。
　　干宝想起那个没见过的苏独，下了决心，说：“我盖了哦。”反正干先生总不会害自己。
　　小青又作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盖吧。”
　　干宝看到刚卯底四边分别印着四句辞，共十六字：“庶疫刚瘅，莫我敢当。顺尔固伏，化兹灵殳。”底下还有两个字，正是自己的名字。
　　干先生说：“照着我做。”
　　说罢双手捏在一起，做了个手印，嘴上念着一段口诀：“天命我师氏，作此大刚卯。令汝恤我孤老幼寡，入我搜神记，永为志怪，保万灵平安喜乐。”
　　干宝将刚卯放在手心，捏起手印，也念了起来。
　　“盖！”干先生轻喝了一声。
　　干宝把刚卯一把拍在搜神记上。
　　无边的寂寞像春雨一样，凉飕飕地从四面八方冲进干宝的脑海。
　　“大青，小青，这是千日醉，来尝一尝。据说喝了能睡三年。”苏独说。
　　“原来是骗人的，只不过半日就解了酒。你俩给我留点。”苏独说。
　　竹筒再也装不下大小青了，苏独自己用篾条编了一只背篓，再铺上干草，让大小青躺进去。
　　苏独长了白头发。
　　苏独有一天问大青：“你们是妖精吗？”
　　大青说是的。
　　苏独寂寞地转身烤兔子肉了。
　　苏独娶了妻，苏独有了儿子和女儿，苏独老了，苏独死了。
　　大青小青总是半夜来到苏独的墓前。
　　苏独的墓被挖掘机挖走了。大小青再也找不到了。
　　干宝精神虚弱，流下泪来。
　　干先生早有准备，按住他的额头，让谭小姐灌了他一口清酒。干宝睁开眼，发现大小青也是各自流着泪。干宝叹了一口气，说：“我会对你们负责的。”
　　干先生和谭小姐听在耳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小青直到，从今天开始，它们的自由就交给干宝这个小子啦，只要它们的画像一日还在《搜神记》上，就必须做好干宝的神奴。